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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3 箭,划过哈 ...

  •   哈日珠拉对狩猎本就一点兴趣也无,加上久未骑马,一路的颠簸,到了围场,便只有坐在营帐休息的力气了。皇太极与莽古尔泰倒没有因此而扫兴,一入围场,便忙着追逐他们的猎物了。

      猎物,哈日珠拉细想来,不由觉得此时此刻,自己也犹如一只猎物,等待着最后被俘获的时刻。这样的等待,漫长而煎熬,她希望被放生,却看不到丝毫的可能。

      哈日珠拉静坐许久,不见二人归来,起身到帐外散步。走出不多远,正见皇太极和莽古尔泰追逐着,朝她的方向驰来,再看前方,原来他们追逐的是一只白兔。

      哈日珠拉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那只白兔就像是自己,她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想要护住那只白兔。

      “你做什么,快闪开!”莽古尔泰嚷道,然而,他的箭却来不及收回,已离弦而出。

      箭,划过哈日珠拉的左臂,不偏不倚地射中了白兔。

      “你不要命了!”皇太极跃马而下,一个箭步冲到她的身侧。

      哈日珠拉却还惦记着白兔,全然不顾伤口,她抱起奄奄一息的白兔,手臂上的献血浸红了白兔。白兔,在她的怀抱中,死了。

      莽古尔泰一脸懊恼地跑过来,看到泪流满面的哈日珠拉,以为自己伤她很重,更加不知所措:“这是怎么说的。我不是故意的,箭在弦上,你才忽然冲过来。”

      皇太极已从自己的内襟上撕下一段布条,简单地包扎在哈日珠拉的伤口上:“伤得不是很严重,先这样,一会儿回去了再让大夫处理一下。”

      皇太极叹了口气,从她怀里拎出死去的白兔:“早知如此,就不带你来了。这兔子本就是猎物,现在连累你受伤,就更该死了。”

      旋即,他又将白兔递给莽古尔泰:“三哥,你赢了。”

      “赢了有什么用,伤了人,怎么跟大福晋交代!”

      “这点儿小伤,你不说我不说,想必她自己也不会提。”

      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哈日珠拉,听到这话,站起身来,对莽古尔泰道:“三爷放心,奴才无碍,不要向姑姑提起,免得她白白担心。”

      回城的路上,哈日珠拉终于不用骑马,安坐在马车里。她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感占据得满满的,她可怜那只白兔,更害怕自己会遭遇与它相同的结局。

      “格格,您这是怎么了?”素锦看到皇太极与莽古尔泰亲自搀着哈日珠拉回来,都忘了应有的礼节,冲上去扶住了她。

      “受了点伤,已经让随行的大夫看过了,没什么大碍,隔天再换几次药就行了。不过,可能受了点惊吓。”皇太极解释道。

      “大汗,这是……”素锦想问个究竟,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哈日珠拉拦住她,道:“不要紧的。请大汗和三爷先回吧,奔波了一整天,都累了。”

      “那你好生养着,回头我着人送药来。”

      “奴才多谢大汗!”

      “我明日再来看你。”

      “三爷有心了。”

      二人见哈日珠拉这样子,明显是在下逐客令了,都识趣地道了别,出了别院。

      “格格,您这究竟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出去,怎么就……是要担心死奴才吗?”

      素锦拿出干净衣服让哈日珠拉换上,又扶她到榻上,要验看她的伤口。

      “不过是被箭擦了一下。”哈日珠拉在乎的不是伤口,“素锦……你说,我这一生会像围场里的猎物那般,惶惶不可终日吗?”

      素锦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等反应过来,忙劝慰她:“怎么会呢,格格这么好的人……只是您自己太紧张了,放轻松点,奴才相信,一切都会好的。您想想,那草原上,风暴的时间再长,不也有放晴的时候吗?”

      怕只怕,放晴的日子遥遥无期……哈日珠拉依偎在素锦的怀里,因为忧思和劳累,竟睡着了。

      次日清晨,果然送了药来,送药的,是皇太极本人。素锦开门见到是他,并未表示多大的意外,请了安,告知哈日珠拉还未醒来,引他入了屋子,便合上门出了屋。

      皇太极行至榻边,看到酣睡的哈日珠拉,连睡梦中的她都是皱着眉头的,犹记起那时给她瞧病的大夫说她忧思过重,而她心里装的究竟是些什么,皇太极仿佛都知道,又仿佛还有很多不明了。

      他倚着榻边坐下,验看了一下她左臂的伤口,掖回被角时,哈日珠拉醒了过来。

      “你醒了?还疼吗?”

      不知为何,看到他,哈日珠拉便感觉控制不住自己不争气的泪水。

      “早知道会受伤,还会想着去救那只兔子吗?”皇太极低语。

      哈日珠拉含泪,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不是那只兔子。”他一语道破她心中的想法,“就算现在看似我和三哥在争夺你,但你不是猎物,你是我想要好好珍惜,好好爱护的人。”

      皇太极的这几句话即便不能让哈日珠拉完全释怀,却已经让她左臂的痛楚遁于无形。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皇太极终于伸手,轻轻拭去了她的泪,“我还要赶回去上朝,不能久留了。”

      哈日珠拉收了泪,出声道:“不用为我担心,你安心去吧。”

      听到她的话,皇太极有些喜出望外,这是她这么多时日以来,第一次不再开口闭口“奴才”,不再只跟他冷冰冰地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看着皇太极离去时既然寂寥的背影,哈日珠拉并不能肯定自己心中的想法。她只想给自己一个希望,哪怕这希望在她看来,是那样的渺茫,那样的微乎其微。

      “在想什么呢?”

      哈日珠拉抬头一看,却是莽古尔泰。

      “三爷,您不用上朝吗?”

      “自从我大病之后,便很少去了。我本就不喜欢那些叽叽喳喳的,大汗倒也由着我。”莽古尔泰略作解释,关切地问道,“你的伤怎样了?”

      “三爷不必挂怀,不过是些皮外伤,大夫敷了药,奴才已经不疼了。”

      见她恹恹的样子,莽古尔泰以为她在生闷气,凑近安慰她:“昨天——真是对不起。你——我总觉得很熟悉,但使劲想也想不出来,到底在哪儿见过你。”

      莽古尔泰说着,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探上她受伤的左臂,哈日珠拉缩了缩身子,他见状,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

      “三爷不必想太多,或许奴才只是长得像您的某位故人。”

      “爷,您果然在这里!”三福晋哈达纳喇氏破门而入,身后跟着一脸焦灼的素锦。

      “你怎么来了?”莽古尔泰站起身。

      “这不是看看爷您一大早地,饭也不吃到底是为了什么。果然是为了这个小狐狸精!”

      “什么叫——果然?”莽古尔泰记得自己并未跟哈达纳喇氏提过,他和大汗关于哈日珠拉的约定,现在见到她怒气冲冲的架势,心中更生疑窦。

      她自知失言,但又不甘莽古尔泰流连于此:“自从大宴那人,您见了她就跟失了魂似的,还当我是瞎的吗……”

      “三福晋,您误会了,”哈日珠拉撑起身子,“前日,大汗带奴才去见识猎场,奴才莽撞,误触了三爷的箭,三爷心有不忍,这才来看看奴才,您切莫多虑。三爷,三福晋想必是担心您饿着肚子,奴才这儿也没备什么吃的,就不留您了。”

      “走吧,人家也不领爷的情。您快快跟我回去吧。”

      莽古尔泰见这般情状,叹了口气,跟着三福晋出了屋子。

      在皇太极不间断的,或亲自前来,或遣人送东送西的关切下,哈日珠拉左臂的伤口很快就痊愈了,然而,她心上的罅隙却没那么容易闭合,那些惶恐与踟蹰无所遁形,与生俱来般的,让她跨出任何新的一步,都充满困难与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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