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珠有泪》云端上弦月

72、72 终是重新在

　　从布木布泰的居所出来，哈日珠拉缓慢地踱着步，心里还在想着布木布泰和多尔衮的事情，虽不知详情，但二人之间发生了些什么，这是显然的。那么，皇太极的态度究竟又意味着什么呢？

　　“想什么呢？”

　　一抬头，果然是皇太极，出来时她还在暗自思忖，每次都在这长廊中遇到皇太极，不会今天也这么“凑巧”吧！

　　哈日珠拉没答他的话，倒是回头去看素锦，发现她早已退出好远，皇太极果然早就等在跟前，只有她这个不看路的榆木脑袋才会没发现他。

　　她依礼：“惊扰了大汗，都是奴才的错。”

　　皇太极原本暖暖的语气瞬间冰凉：“还是这般的倔强，拒人于千里。”

　　“奴才不敢。”她退后两步。

　　毕竟是回盛京后第一次独处，哈日珠拉又依然是那样揣摩不清皇太极的路数。

　　“明日，你就搬回昔日住的别院吧。”

　　“啊？”

　　皇太极的命令，让哈日珠拉倍感意外。

　　“你不想问为什么吗？”

　　“为什么？”她脱口而出，因为她的确很想知道。

　　皇太极直视着她的眼：“莽古尔泰向我要你，就在刚刚。”

　　哈日珠拉一时无言，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里写满了疑问和惶恐。

　　“我告诉他，你将会留在盛京，但能不能要到你，还得看他自己的本事。”皇太极仍盯着她，“不过，我还没告诉他，你，是我要的人。”

　　“那……三福晋那边呢？”哈日珠拉不知自己何以冒出这样一句不着四六的话，但她实在想不出别的话来应答。

　　“你安心住着，看她敢碰你！”皇太极边说边朝前走去，与她并肩时，在她耳边道，“只要你记住，你，是我要的人。”

　　皇太极匆匆离去。他重复又重复的那句——你是我要的人，仿佛这浓墨般的夜色，蒙住了哈日珠拉的心神。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哈日珠拉的视线中，她才在素锦的催促下，缓步幽幽地朝哲哲的居所行去。

　　到了哲哲屋内，哈日珠拉被她拉到身边。

　　“刚刚大汗跟我说，三贝勒一再问起你的事情，许是对你还有印象。大汗说，已经应允他，让你在大金多住些日子。你和三贝勒多接触些日子，事情说不定有转圜。”哲哲满目笑意，显然是乐见其成。

　　哈日珠拉却只是轻微地叹了口气。

　　“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我只是……习惯了科尔沁的日子，哪儿也不想去。”

　　“傻孩子，哪有一直待在娘家的道理。等庆典结束，送走了各方部落，我帮你置一处屋子，先住着。至于你和三贝勒，慢慢来吧。”哲哲沉浸在自己为哈日珠拉构想的未来中。

　　哈日珠拉见哲哲一片盛情，又无法向她多做解释，只得应下：“既是如此，我还住从前的别院即可，姑姑不必多为我费心了。”

　　“先前大汗也是这么提的。我倒怕你嫌那院子不吉。”

　　“无碍的。没什么好忌讳的。”

　　终于，不管哈日珠拉情不情愿，她还是要回到离别多时的别院。对这个消息感到最意外、最开心的却是寨桑，回科尔沁之前还不忘嘱咐哈日珠拉，要好好把握机会。

　　临行的当日，吴克善亲自送哈日珠拉回别院。经历了一场大战，向来温厚的吴克善更多了几分持重，他似乎看出回到大金并非哈日珠拉所愿，却也无法忤逆大汗与父王的意思，只得再三叮嘱哈日珠拉，凡事多顾着些自己。

　　哈日珠拉一一称是，甚是不舍与吴克善分别。

　　“阿妹，在大哥心中，你永远是最完美的，你有着一颗如冰雪般通透晶莹的心，温婉而又善良，你一定会幸福的。”

　　吴克善慈爱地将嘤嘤哭泣的哈日珠拉拥入怀中。

　　一旁的素锦无不动容：“小王爷，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格格的。”

　　“如果遇上什么事，你记得着妥当的人告诉我。”吴克善嘱咐素锦。

　　二人依依不舍地与吴克善告别，朝向科尔沁的方向伫立良久。

　　“回屋吧，格格。”

　　素锦将大门掩上，这才与哈日珠拉一同回了屋。

　　一入盛京，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哈日珠拉应接不暇。在皇太极面前，她不知如何自处；在哲哲面前，她有口难言；在莽古尔泰和三福晋面前，她更是无从抗辩。

　　命运，如同草原上的风暴，推着她向前，却又偏偏不让她看清楚，前方究竟是坦途，还是悬崖。

　　“格格，别担心。有我陪着你呢。”

　　哈日珠拉勉强笑笑：“既然已经这样了，收拾收拾，便安心住下吧。”

　　许久未住，这别院却似乎一尘未染，倒像是一直有人照料着。哈日珠拉拂过门窗桌椅，果然一点儿灰尘也没有，她疑惑着，打开衣橱，竟是满满一橱的衣装。

　　回头看素锦，素锦也一脸不解地看着她。越过素锦，哈日珠拉看到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摞摞的书，心下更加了然。

　　她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这屋子，果然是有人精心照看的。摆设，物什，一如她那时怀着身孕离开时的样子。皇太极竟一声不响地为她保留着这个别院，如斯之久。

　　哈日珠拉不愿去想他为她所作的一切，却又无法熟视无睹，置若罔闻。

　　素锦拿出一件衣裳，朝哈日珠拉比了比：“格格穿这件，肯定合身又漂亮。”

　　她知道素锦是为让她宽心，却无法再给出任何的笑意，对于接下去要面对的种种，她因无尽的未知而忧心忡忡。

　　终是重新在盛京的别院安顿下来，哈日珠拉原想还能清静几天，但莽古尔泰次日一早便找上了门。

　　“三贝勒爷吉祥！”

　　哈日珠拉迎向匆匆朝她走来的莽古尔泰。

　　莽古尔泰不由分说，拉上她便要走：“走，我带你出去透透风，咱们打猎去。”

　　哈日珠拉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楞在当场，正要婉拒，却见皇太极也不紧不慢地跟了进来。

　　哈日珠拉抽回被莽古尔泰拉住的手，朝皇太极行礼：“大汗吉祥！”

　　皇太极看到她的小动作，若有似无地一笑，旋即道：“你换个骑装，随我们一同去狩猎。”

　　“快点，我们在院子里等。”说话间，皇太极拉着莽古尔泰出了屋子，完全不给哈日珠拉反应的余地。

　　这是唱的哪出啊？哈日珠拉刚要辩驳自己不爱骑射，没有骑装，却想起现在衣橱的衣服都是皇太极准备的，想必早就给她备下了吧。果然，她很快便在衣橱里找到了一套浅黄色的骑装，还有成套的靴子。

　　素锦麻利地帮她换上了：“格格，久不见你穿骑装，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哈日珠拉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衣服不仅合身，而且这颜色也很适合她，比往日她偏爱的那些绿色蓝色的衣服，反而更衬托出一番别样的美。

　　“快点！”

　　屋外，莽古尔泰已经在催促。哈日珠拉只得稍微理了理鬓角，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哈日珠拉便看到两个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人。

　　“怎么了？这衣服不好看吗？”

　　“不是，不是，是太好看了。”莽古尔泰说道。

　　皇太极也眯眼一笑：“有些姑娘穿上骑装添的是几分飒爽，你却是平添了几分飘逸。”

　　哈日珠拉被二人赞得脸噌地一红：“大汗、三爷谬赞了，奴才实在是不善骑射，也甚少穿骑装，倒有些不习惯。”

　　“多穿穿就习惯了。再说，你常闷在屋里，倒要多出去走走才好。”

　　“大汗，你怎么知道她老闷在屋里？”

　　“听哲哲说的，”皇太极干咳两声，“走吧，一大队人马都在外候着呢。”

　　哈日珠拉随他们出门，果然，正黄旗的侍卫队早已等候在外。

　　“今天就我和三哥去练练身手，下回还得叫上其他贝勒贝子们同去！”

　　三人跨上马，皇太极一马当先，领着众人朝围场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