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珠有泪》云端上弦月

70、70 去盛京的路

　　天聪四年春上，皇太极集结了多个满蒙部族，预备向明朝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进攻。战争声势浩大，满蒙的将士们势如破竹，皇太极亲率大金部队攻下了永平城，其它的部队也在皇太极的统一部署下，连克迁安、滦州、遵化数城。苦战数月，大局初定，皇太极留下二贝勒阿敏率五千将士驻守永平四城，其它大部班师回盛京，以作休整。

　　一场大战下来，转眼已快入秋。经过小半年的精心调养，哈日珠拉的身体渐渐康复，气色精神都大好了，只不过为了尽少碰到寨桑，她大部分时间都只待在自己的帐子里，除了必要的问安，鲜少出去走动。

　　其时，捷报传至科尔沁，寨桑听闻，非常高兴，尤其知道吴克善在战中身先士卒、表现英勇，更令他倍感安慰。

　　哈日珠拉恰巧前来请安，见寨桑高兴，忍不住多问了句：“阿玛如此高兴，可是哥哥又打了胜仗？”

　　“岂止啊，此番皇太极已率大部班师了呢！”寨桑难得的和颜悦色，笑对女儿说道。

　　“真的？那哥哥不日便能回来了吧。”

　　“大汗在盛京款待诸部，你大哥一时半会儿怕是还不会回吧。而且，盛京的传报，是邀请咱们同往呢！”寨桑大笑出声。

　　“咱们？”哈日珠拉不解。

　　“是啊，大汗得胜入了城，又得闻你妹妹怀胎多月。此番大宴诸部，你姑姑特地嘱我带你同行。”

　　的确，吴克善出征不多久，寨桑便得了妹妹哲哲的家书，说布木布泰有喜了。哈日珠拉心中高兴，却苦于无法近身照料，甚至去看看妹妹都不能。

　　但现今，姑姑特地让阿玛带她去，哈日珠拉又犹豫了，一来怕见皇太极，二来也怕见到莽古尔泰和三福晋，更怕自己又冲撞了莽古尔泰——“此二人千丈之内不可共存”，这句话如压抑的乌云笼聚在哈日珠拉心头，让她闷得无法透气。

　　寨桑也看出了她的迟疑，道：“来使说你姑姑特别嘱咐了，让你不用顾虑三贝勒府，她自会护你周全。”

　　话虽如此，但总难免尴尬啊！不过，哈日珠拉见寨桑言语恳切，不敢辩驳，只得以无言当作默认了。

　　“快去准备准备吧。你姑姑一心待你，不要罔顾了她的心意。再则，主要是去看看你妹妹。”寨桑现下十分宝贝布木布泰，更想着她若是一索得男，自己在科尔沁部，在满蒙贵族里的地位就更加稳固了。

　　一心待她——若是姑姑知道皇太极对她的心思，还会如此吗？哈日珠拉心想。

　　她一路踱回自己的帐子，都闷不吭声的，专注地思忖着心事。

　　素锦知她心思，但又不好主动提及，便随口提两句闲话好让她分神：“格格，您就要升格做姨母了呢！”

　　“是啊！”她没完全从思绪中出来，但还是接过话茬，“你说，咱们带些什么给姑姑、妹妹好呢？”

　　素锦略略思索了一下，说：“依奴才看，盛京什么没有啊。带那些个物什，倒不如寻摸些大福晋、二格格爱吃的东西，给她们捎去。她们离家多年，怕是很惦念家乡的味道吧！”

　　“你这主意甚好。”哈日珠拉点头，挽上素锦的胳膊，“走，咱们这就去找！”

　　去盛京的一路，哈日珠拉忧心忡忡——真的可以吗？自己真的可以再次面对，那些好像从来未曾熟悉过，却已远离的人事吗？

　　她希望马儿慢些走，再慢些走，尽管她深知，该来的总会来，要躲，要逃，都是不可能的奢望。

　　“盛京果然是一派繁华之象啊。”刚进城门，寨桑便叹道。

　　“迁都之后，阿玛还是头一回来盛京吧？”哈日珠拉印象中，寨桑没来过这座新都。

　　“是啊。这城池跟营帐一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难怪大金虎视眈眈地盯着汉人的江山了！”

　　“阿玛，那可是大汗和姑姑？”

　　哈日珠拉撩开帘子，看到远远的宫门处，立着一队人马。寨桑一看，果然是皇太极和哲哲，他忙叫停车队，带领哈日珠拉等众人徒步走上前。

　　“大汗、大福晋出宫亲迎，怎么担得起啊！”寨桑三步并两步走至宫门前，朝二人行礼。

　　“兄长哪里话，都是自家人，无须多礼！”皇太极道。

　　寨桑又朝身后的哈日珠拉示意，她走上前问安：“大汗吉祥！大福晋吉祥！”

　　“快起，快起！”哲哲上前握住她的双手，“看你气色不错，身子可大好了？”

　　“多谢大福晋挂怀，奴才的身子已经无虞了。”

　　皇太极看了她一眼，目光又匆匆从她身上移开，对寨桑道：“兄长一路劳顿，我命人在大福晋宫中设了家宴，布木布泰也在那儿等着了。请！”

　　“好，好！”

　　寨桑随着皇太极往宫中走去，哈日珠拉扶着哲哲跟在后面。

　　入了哲哲宫中，果见布木布泰起身迎了出来。

　　皇太极见她欲行礼，忙道：“你身子重，不要多礼了。你阿玛，姐姐都来了。一家人吃顿饭。”

　　“是。”布木布泰这才朝向寨桑与哈日珠拉，“阿玛，姐姐！”

　　寨桑看到小女儿，甚为欢喜：“昨天还在阿玛怀里撒娇呢，今日便快要做孩子的额娘了！”

　　布木布泰一下就脸红了：“阿玛！你取笑女儿！”

　　众人一一落了座。

　　“到底是家乡的水土养人，”哲哲笑着对哈日珠拉说道，“你这回家一趟，人也养胖了些，到比以前更光彩照人了。”

　　哈日珠拉笑了笑，只是不语。

　　“你穿蒙服很是漂亮。让我想起你头回来大金，还是小丫头时，那俊俏的小模样。现在竟与那时无异。”哲哲说完，才想到她头回来大金是寨桑带她来说亲，忙收了声。

　　哈日珠拉并未深想，只是仍未答话，似乎是久未见到这些所谓的故人，一时失了言语。

　　她今日穿着一袭天蓝色的蒙服，并不华丽，但领口袖边之处是素锦精心缝制的她最爱的梅花图案，简洁而精致。

　　寨桑见她不答话，生怕在皇太极面前失了礼数，替她周全道：“这丫头自回了科尔沁，不知怎的就失了声音，后来医好了，却变得不爱说话了，成天躲在自己帐子里抱着那些汉人的书看，劝也劝不住，只得由着她去，许是这样，把人都看傻了。大汗、大福晋，千万莫要见怪！”

　　寨桑并不知那些书是皇太极送的。哈日珠拉听他这样帮自己解释，不由得侧目看了皇太极一眼，又窘迫地低下了头。

　　皇太极本就不时看着她，此时睹见她因羞赧而埋首的模样，心中为之一颤，嘴里却说道：“无妨，无妨，左不过是自家人吃个饭，爱说什么，说不说话都不打紧。”

　　“大汗说的是。”寨桑笑道，“此番大汗得了永平四城，又即将喜得贵子，真是双喜临门啊！”

　　皇太极亦是一笑：“此番获胜全仗着咱们满蒙部族齐心协力，否则单凭我皇太极一人，定是独力难支啊！”

　　寨桑张嘴，又是一番恭维的话。

　　哲哲打断他：“再这么聊下去，咱们不饿，肚子里的小宝宝该饿了。”

　　皇太极举箸，给布木布泰夹了些菜，她颔首道谢。大家也都纷纷动了筷。

　　家宴吃罢，哲哲留下哈日珠拉与自己同住。皇太极陪着寨桑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