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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9 一句冷冰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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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的风暴,使得昔日风光迤逦的大草原被白茫茫的大雪盖了个严严实实,俨然成了一片荒原。好在得了大金的援助,科尔沁部总算是平安地挨过了这样一个多年未遇的寒冬。
哈日珠拉在吴克善的关心与素锦的照顾下,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只是仍不喜欢动,整日见的坐在榻上看书,倒是将皇太极送她的两大箱子书都通读了一番。加之,在科尔沁自己家总好过在三贝勒府,阿玛不怎么理会她,哥哥又纵着她,没有旁的人需要她苦心应付,日子过得舒坦多了。
吴克善本是日日前来探哈日珠拉,见她身子好转,人也胖了一圈,自然放心不少,也不再那么勤的往她这儿跑了,全心扑到了训练士兵上。
尽管皇太极的意思是让科尔沁等多个部族打外围以助其主攻,但鲜少上阵的吴克善还是相当重视这次机会。吴克善知道,父王有心栽培他,但一直对他心存仁慈软弱之举颇有微辞,故而他也有意借此次出征,令父王对他刮目相看。
北方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还在乍暖还寒的时候,科尔沁部便接到了皇太极的信报,大部人马将要赶往盛京集结。
吴克善从寨桑处领了命令,旋即便来告诉哈日珠拉。他为这次出征已准备了足足两月,自然是难掩激动的心情。
哈日珠拉正斜倚在榻旁看书,一抬头正见吴克善一脸笑意地走进来。
“哥哥何事如此高兴啊?”
“阿妹,明日我便要带上咱们的人上盛京了!”
“明日?”哈日珠拉虽早知他要随大金出征,但没想到竟这么快,“怎么如此仓促?”
“仓促?阿妹糊涂了吧,整整一个冬天都过去了。你大哥我都快等不及了!”
哈日珠拉本想说一番不愿他外出打仗的话,但见他兴致盎然,倒也不好扫了他的兴,改口道:“征战沙场原是男子肩头之责,只是哪有像哥哥这般迫不及待的!”
“从前跟着阿玛打过几场小仗,但这可是我头一遭独自带兵出征。”
“话是这么说,可毕竟刀枪无眼啊!”
“知道了,”吴克善见她一脸担忧,也稍稍敛了兴奋之情,“阿妹,你这体贴人的样子,可真是像极了额娘。”
“额娘……哥哥还记得额娘的体贴温柔,可我,已经连额娘的笑容都快想不起来了。”
吴克善没想勾起她的回忆,但见她伤怀,不禁也叹道:“如果额娘还在,只怕你也不会落得这般光景。即便你回来,有额娘在,也会好些。”
“额娘心善,你也心善。阿玛常怨哥哥为人太过慈悲,我却觉得这是最难能可贵的。”
“阿妹——”
“哥哥,旁的话阿妹也不再说了。男儿自当驰骋沙场,但君子之于禽兽,见其生不忍见其死,而况人乎?战火连天,生灵涂炭,必不是额娘所乐见的。”
吴克善听了她的话,不无感触地点头称是:“我定不会增加无谓的杀戮!”
哈日珠拉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笑道:“好了,哥哥你明日出征也得多做准备才好,快回去吧。明日,我去送你!”
“也好。见你身子大好,我也就安心了。惟愿此番旗开得胜!”
“那是自然。”哈日珠拉笑着送他出了帐外。
是夜,寨桑为了鼓舞士气,在主帐大宴了几位领头的将领。为使吴克善的首战大获全胜,他特地挑选了一些久经沙场的将领随吴克善出征。
宴席上,寨桑又一再叮嘱吴克善凡事不可独断,要紧跟大金制定的作战方针,更要多与手下的将领们商量。
主帐里热闹非凡,哈日珠拉也无法安然入睡,只不过她所思所想与主帐里的父兄全然不同。
她不由得想起好战的莽古尔泰,他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最终却因她这个不详之人而受伤,现在也不知伤势如何,还有没有上阵杀敌的机会。
然而,此时此刻,她内心更深处的希冀,是不想吴克善成为莽古尔泰那样,变成好战、嗜血、屠城的一介莽夫。
可她又为这般想法深深自责,她怎么能这样想自己的夫君——哪怕已成曾经。
她只是无法克制这样的念头。
辗转难眠中,沉沉的夜便悄悄流逝了,黎明的曙光已显。
素锦早早的前来服侍她起床,见她困倦的样子,关切地问:“格格昨晚没睡好,可是担心小王爷?”
哈日珠拉点点头。
素锦一边服侍她更衣、梳洗,一边劝解:“格格不必太过担心。奴才见小王爷操练了那么久,必定是马到功成的。”
“话是这么说,这可是哥哥第一次带兵呢。”
“当年,王爷是远近闻名的马背英雄,虎父焉有犬子,小王爷定然是青出于蓝的!”
哈日珠拉瞅着满脸认真的素锦道:“你对哥哥倒是信心满满啊。”
“格格您说的什么话啊!”素锦见她打趣自己,忙辩道,“奴才这是宽慰格格呢,格格怎么扯到奴才身上了呢!”
“我没说你怎么样啊,瞧你,急赤白脸的,倒真像是有什么似的。”
“格格!”
“行了行了,一点都经不起逗。你去外边看看,哥哥他们的队伍怎样了。”
素锦逃也似的离开帐子,哈日珠拉见她急匆匆的背影,不禁莞尔一笑。
不多久,素锦回报,吴克善的队伍已经准备出发了,哈日珠拉忙跟着素锦一同朝外赶。
吴克善远远地便看到哈日珠拉朝他奔来,待她走近了,却笑道:“阿妹,我还以为你睡着没醒,不来了呢!”
哈日珠拉见寨桑也在,不敢逾距,先给寨桑行了礼,才朝向吴克善,却毫无笑意,倒是泪已噙满眼眶:“哥哥,征途平安哪!”
“放心!”吴克善拍了拍她的肩头,坚实有力的,像是给她一个承诺一般。
“日头上来了,吴克善,你也差不多要启程了。”寨桑不乐见哈日珠拉欲哭的样子,催促吴克善出发。
“是!”吴克善得了令,跨上马背,又冲哈日珠拉挥了挥手,然后才朝身后的队伍一扬掌,一声令下,“出发!”
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盛京进发,寨桑和哈日珠拉一直目送他们出了自己的视线。
寨桑这才回头问哈日珠拉:“女儿,身体可大好?”
“多谢阿玛挂怀,我的身体已无大碍了。”
“那就好。族中琐事缠身,难免对你的关怀少些,不要怨阿玛。”
“阿玛不必为女儿挂心,族中大事要紧。”
“你明白就最好了。哎,你从大金被遣返,怕是也难再嫁了,以后凡事自己多留心,你大哥出征在外,有什么缺的短的,只管派人告诉我便是。”
“阿玛放心,女儿会好好照顾自己。”
“如此最好。”
寨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举步先行了。
哈日珠拉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如今他们父女之间全无亲昵,只剩下疏离的礼数与客气。
到底是自己让阿玛失望了吧,可是无论如何,父女也不该形同陌路啊,一句冷冰冰的“如此最好”便将二人隔绝万里——此刻哈日珠拉心中好似万箭穿过,更甚于当日她被从三贝勒府遣出。
她失落地在冰雪初融的山峦上踱步,素锦劝也劝不住,只得半步不离地跟着她。
不知不觉的,竟又走到那日停留过的敖包前。春寒料峭,惟有敖包围绕着的那棵树依旧傲然挺立着。
她绕着敖包缓缓地走了一圈,却发现已找不到当日自己拾起,皇太极垒上去的那块石头,只有那些飘舞的风幡在促使她想起那些她本应抛诸脑后的话语。
——海兰珠,我做不到。我不是没想过,放过自己,放过你,可是,我做不到。我皇太极,不再相信来生,要,就要把握今生!
——海兰珠,如今你已是待嫁之人,不再是莽古尔泰的侧福晋!
——我,爱新觉罗·皇太极在此起誓,今生今世一定要娶博尔济吉特·哈日珠拉为妻。
——海兰珠,等着我,我一定会接你回去。而我,也会等你,等你爱上我……
她以为已经忘记,却原来只要一个不经意,便能让这一句又一句的魔咒,一字不差地灌入耳,如这化雪的春风,虽是催生了万物,但却格外的凌冽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