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珠有泪》云端上弦月

66、66 至少有一个

　　第二天一早，吴克善便来接哈日珠拉，同去寨桑的主帐。

　　寨桑见二人进来，喜笑颜开，全然不似前日的冷淡.

　　“女儿，刚回来，怎么不多睡会儿。”

　　哈日珠拉点点头，行了个礼。

　　“怎么，见到阿玛都不会叫了？”

　　吴克善抢着道：“阿玛，阿妹都被他们欺负得话都不会说了！”

　　吴克善脱口而出，却遭来哈日珠拉埋怨的眼神，他才想起前晚，妹妹才嘱咐他不要告诉阿玛。他咋舌，抱歉地挠了挠头。

　　“这样啊，那赶紧找人给你妹妹治啊！”寨桑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讶和关心。

　　寨桑平静的话语，引起了吴克善的不满：“阿玛，咱们不该为阿妹讨个说法吗？他们凭什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将阿妹送回来！”

　　“什么叫不明不白。自己好好的孩子留不住。”寨桑看了哈日珠拉一眼，眼神里虽有怜惜，但更多的却是责备，“你说说你，怎么就不能像布木布泰那样，让我省省心呢！”

　　哈日珠拉埋下头不敢看寨桑。

　　“阿玛！您怎么能这么说阿妹！”吴克善牵起哈日珠拉的手，“您不去，我自己去找莽古尔泰，找他皇太极！”

　　哈日珠拉却挣脱他的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不要冲动。

　　“你敢！越来越不像话了。”寨桑怒道，“族中的大事你不管，只关心你妹妹！”

　　“我要为她讨个公道！”

　　“公道！什么是公道？”寨桑把手中的折子扔到吴克善怀中，“粮食就是公道！族人的性命就是公道！”

　　吴克善捧起折子看，寨桑还在一边说：“连年的灾祸，连年的战乱，要是没有皇太极的支援，今年冬天能不能过去，还两说呢！公道？你问谁去要公道！”

　　吴克善看到折子上列的单子，全是大金国支援给科尔沁部的粮食、棉布、马匹，等等。

　　吴克善合上折子，陷入长长的沉默。

　　哈日珠拉从他说中接过折子，细细的看后合上，归还到寨桑的手上。

　　寨桑看看憔悴的女儿，终是叹了口气：“女儿啊，你也别怨，许是你真的和三贝勒爷命数相左吧。你看，这不前日得人来报，听说三贝勒爷已经清醒过来了。”

　　哈日珠拉听到他的话，眼睛一亮。

　　寨桑叹了口气，转头对吴克善说：“好好找个大夫，帮你妹妹瞧病。旁的，也别再多惹是生非了！”

　　“是，阿玛。”事已至此，吴克善也不可能再说什么，帮妹妹把身体调养好，是他眼下现在最大的心愿。

　　哈日珠拉上前，为寨桑空空的茶杯斟满了茶，毕恭毕敬地朝他行了礼，才跟着吴克善一同退出主帐外。

　　“阿妹，别担心，有哥哥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吴克善拍拍她的肩，“你先回去歇着，哥哥这就去给你找大夫！”

　　哈日珠拉点点头，微微一笑，看着吴克善离开，才在素锦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帐篷。

　　进了帐子，哈日珠拉忽然想起，昨日侍卫长曾指着车队尾端的几只漆黑大箱子，告诉她那是皇太极特地嘱咐捎给她的。

　　她四下环望，发现角落里正摆着两只大箱子。她走到箱子旁，想着会是些什么，缓缓打开箱子，发现竟是满满两大箱子书。

　　哈日珠拉不禁一楞，连一帮的素锦也好奇：“怎么有这么多书啊？”

　　她合上箱子，转身准备离开，却没迈开步子，好似不舍般回过头，打开箱子，随手拿出一本。

　　许久没看过书了，哈日珠拉靠坐在榻旁，轻轻地捧起来看，竟是那本《李义山诗集》。

　　上面皇太极的字与她自己的字，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本书。她颇费了些神，才能从层层叠叠的批注中，影影绰绰地看到原文，一字字，一行行，在心中默默地念诵开来。

　　看着看着，哈日珠拉竟入迷般，渐渐地沉浸其中。

　　素锦唤了她两声，她都没有反应。素锦怕她着凉，轻手轻脚地挪过一床毛毯盖到她腿上。

　　哈日珠拉这才看了素锦一眼，索性脱了靴子，整个人都笼到毯子里。素锦怕她这么靠着不舒服，又为她挪了个靠垫在背上。

　　她顺势找了个最舒服自如的姿势，饶有兴致的，重新投入到李义山构造的幻境之中。

　　换了心境，这诗歌似乎也换了天地。哈日珠拉发觉，许多诗现在读来，仿佛又别是一番风味。她此时此刻的感触，与自己当初的注脚所言竟大相径庭。

　　她正细细品读着，吴克善带着大夫进了来，她忙将书藏到枕后，冲吴克善一笑。

　　吴克善为哈日珠拉引荐身旁的大夫：“这是远近闻名的神医手，让他给你瞧病，保准药到病除。”

　　哈日珠拉闻言，朝大夫微微颔首。那大夫赶紧回了礼。

　　“我阿妹的病大概是……”吴克善顿了一顿，朝素锦道，“素锦，还是你跟大夫说说妹妹的情况吧。”

　　素锦听到吩咐，忙上前对大夫言明了哈日珠拉的状况。

　　大夫听完，点了点头，又朝哈日珠拉行礼，做了个请脉的手势。

　　哈日珠拉忙伸出手，大夫探上她的手腕，边切脉边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良久，才终于开言：“格格这病说重也不重，说轻也不轻。”

　　“此话怎讲？”吴克善不解地抢问。

　　大夫缓缓道：“一方面格格小产不久，身子原就未恢复，一方面又思虑过度，一时情急之下失了声，只怕心病的原因更为多些。然格格幸得年轻，相信按时服药，细做调养，恢复痊愈还是颇有希望的。近日多多卧床休息为上。”

　　“大夫你尽管开方子，我一定督促妹妹按时服药，绝不让她离开床榻半步！”吴克善听说哈日珠拉有望痊愈，眉头也舒展开来，忙不迭地向大夫做保证。

　　大夫见他性子这般急，略一摇头，笑着道：“那倒不必，偶尔出去走走，也能放松心情。小王爷您莫急，格格的病症也算是沉疴，依老夫看，她的身子虚不受补，切不能操之过急。”

　　素锦听大夫这么说，想起之前的太医也说过哈日珠拉的身子虚不受补之类的话，连连点头。

　　吴克善点头称是：“好的，好的，一切依大夫的话！”

　　大夫起身，不忘嘱咐哈日珠拉：“格格若能放下心中郁结之事，自然而然，便能开口说话了。”

　　哈日珠拉无奈地一笑，还是点了点头。

　　大夫走到一旁开出方子，吴克善欲找小丫头随他去取药，却终是不放心，便对素锦说：“你留神照顾阿妹，我去拿药。”

　　“奴才知道了。”

　　素锦将他二人送至帐外，折回来却看到哈日珠拉又掏出了枕头下的那本书来看。素锦笑了笑，索性忙起自己手头的事，没去打扰她。

　　吴克善送药回来，细致地将大夫教的熬制方法，传授给他专门挑过来照顾哈日珠拉的两个小丫头，并再三嘱咐她们一定要按时煎药，端给哈日珠拉喝。

　　素锦见他这样耐烦细心，不觉对哈日珠拉被遣返回科尔沁的事稍稍释怀。

　　素锦心想，回科尔沁，或许对哈日珠拉来说，真的不全是坏事，至少有一个这么疼爱她关心她的哥哥照顾她，不会像在三贝勒府那样，受尽委屈折磨，永无宁日。

　　吴克善交代完她们，才行回帐内，满脸歉意地告诉哈日珠拉：“妹妹，这两日我可能不能常来看你了。阿玛刚派人来说，大金运送给我们过冬的粮食、物什明日便到了。我要前去迎他们，还要准备设宴招待运送的队伍。”

　　哈日珠拉连连点头，又摆摆手，示意吴克善不用担心她。

　　“我一忙完便来看你！要是有什么需要，让素锦来告诉我！”

　　素锦见哈日珠拉说不出话又着急的样子，明白她的意思是不要让吴克善太担心，于是走上前对吴克善说：“小王爷尽管放心，奴才一定尽心尽力照顾好格格！等您忙完公事，下回来，格格肯定气色大好，说不定就能说话了呢！”

　　“那拜托你了！”

　　“小王爷说的哪里话！这是奴才应当应分的。对了，奴才刚刚看到有护卫过来，想必是找您的。您快忙去吧！”

　　“那我先去了，免得阿玛又不开心。”吴克善冲哈日珠拉挥挥手，离开了。

　　素锦看到哈日珠拉好似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打趣道：“格格，看您，是不习惯有人对您这么嘘寒问暖吧，人家都怕亏着自己，独独您，就怕别人多为您操了一点儿心。”

　　哈日珠拉嗔怪地瞪了素锦一眼，旋即亦轻松一笑。

　　素锦很久没见过哈日珠拉这么轻松的表情，她心里越发觉得回科尔沁到底是比在大金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