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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4 哈日珠拉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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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哲哲都担忧地看着哈日珠拉,却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
哈日珠拉绝望的,像心神俱失的一缕魂,呆滞地在素锦的搀扶下,跟着哲哲上了马车,却直到入了宫,都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格格,格格您倒是说句话啊。别吓奴才了!”素锦不住地搓揉着哈日珠拉冰冷的双手,希望将她从木然的状态中唤醒。
她却依然呆若木鸡,不说话,不哭也不闹。
哲哲见她这样,也心慌地说道:“好孩子,别这样,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坏了身子。”
哈日珠拉默默地摇摇头,哲哲将她揽入怀中:“别太难过,等明日我再去跟大汗说说。”
哈日珠拉却依然一言不发。如果不是还能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哲哲简直要以为她已经不再是个活人了。
“快去召太医来。”哲哲吩咐采莲,又让素锦和采苹服侍哈日珠拉上床躺好。
太医奉命前来,丝毫不敢怠慢,给哈日珠拉诊过脉后,回哲哲说,她只是因为刚刚小产身体虚弱,又加上惊吓过度才导致这样的,惟有静心调养,慢慢将身体养起来。
静心调养——又如何让她静心啊!哲哲叹道,但太医既说无大碍,她也总算稍稍放心了些。
“大福晋,您也早点歇息吧。”送走了太医,素锦劝哲哲。
哲哲却没有动,反而问道:“这些天,三贝勒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素锦摇头:“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那三福晋为何……真是太过分了!”
恐怕是早就看格格不顺眼了,只不过正巧借了这个机会吧……素锦心里这么想,但见哲哲在怒中,不敢再答话,暗自叹了口气。
“如今,大汗金口玉言,几成定局。这刚刚没了孩子,又要被遣返科尔沁,叫族人们怎么想她啊!大汗也……”哲哲没再说下去。
“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吗?”
“只怕难啊。大汗说出去的话,他从未也从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啊。”哲哲又是一声长叹。
“这样有什么不好?”二人的对话被突如其来一句低沉的反问打断。
素锦回头见是皇太极,忙行礼退到一旁。
哲哲也站起身:“大汗,这么晚了,我还以为您今日宿在书房,所以让哈日珠拉住在我这儿了。”
“嗯。”皇太极坐下,“旨意都下了,她再住三贝勒府本也不妥,倒是你考虑周全。”
哲哲心想,自己根本不是为这层原因才接了哈日珠拉过来,但此时她也懒得跟皇太极多做解释。
“她现下如何了?”皇太极问。
“谁?”哲哲未明他所指。
皇太极扭头朝向床榻的方向。
哲哲叹了口气:“从三贝勒府出来便没说过一句话。召了太医来看,只说是受了惊吓,调养调养便会好。”
“只不过,”哲哲接着说,“大汗真的准备下诏撤了她的封号吗?这对她来说,是不是太残忍?她一点错处也没有,又刚失去了孩子……再说,三爷将来醒来,如果知道了,不又是一场争端吗?”
“不是准备,是已经将诏书送过去了。”皇太极淡然地道。
“什么?”哲哲吃惊,“怎么这么急……”
“当时你也看到了。三福晋咄咄逼人,若不如此,只怕她还想要她的命呢!再说,三哥能不能醒过来还是未知之数,只怕将来醒来,他福晋也要说这是赶走侧福晋的结果吧!”
皇太极这番有些牵强的说辞,并不能让哲哲信服,她仍然觉得完全没有下诏撤封号遣返科尔沁的必要,三爷的命又岂是受哈日珠拉一个小女子操纵的呢?但她也知道,皇太极作下的决定是不会再更改了——更何况,光口谕还不够,他已经如此急切地连诏书都下了。
“大汗早点歇息吧。我也要睡了。”哲哲的话显然是逐客令,她对皇太极处置这件事的方法满是不解与忿恨,但这也是她能对他发的最大限度的脾气,其它的话,她也说不出来。
皇太极了然她的心情,便起身准备离开:“那你好好照顾她。尽快送她会科尔沁吧。这样,远离三贝勒府,远离三福晋,对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对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哲哲回味着皇太极的话,她真没看出这是一件好事,皇太极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样子把她送回去,她会承受多少压力甚至责难?而他竟然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如果送走她,莽古尔泰还是……我一定会让他的福晋付出代价!”皇太极不忘补充。还有——我一定会接她回来!皇太极把最想说的一句话,深埋在了心底。
可那些对现在的哈日珠拉都不重要,哲哲在心里默默地道,她走到床边,看着沉沉睡去的哈日珠拉,想到自己的侄女在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折磨下挣扎,自己却无能为力,不由得又是一阵唏嘘。
第二天一早,哈日珠拉在昏昏沉沉中醒来,她脑海中又闪过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也许是梦吧,她这么想,别过头却见哲哲在自己身边,她忽然醒悟原来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莽古尔泰受了伤,她要被遣返科尔沁了。
无声的泪从她的面庞上滑落。
哈日珠拉又重新闭上眼,掩耳盗铃般的,希望不看、不听,就可以不想。然而,她却再也没办法入睡,直到哲哲醒来,她也动了动身子。
“吵醒你了?”哲哲问。
她摇摇头。
“大福晋,诸位侧福晋过来请早安了。”采莲见哲哲起了身,忙过来服侍她更衣起床。
哲哲穿戴好,又到床边对哈日珠拉道:“你躺着休息,其它的不要去想。我出去一下,待会儿再来看你。”
她点点头。哲哲叹了口气,又嘱素锦好生照看着,这才出了屋子。
没多久,哲哲便带着布木布泰回来了。
“带了你妹妹过来看你。”
布木布泰早已风闻昨日之事,但亲眼见到已不成人形的哈日珠拉,她还是震惊了。一直未曾有过悔意的她,此刻也心生恻隐,她不得不去想,近来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是从她告诉哈日珠拉的那句大汗半夜的呓语开始的。
“姐姐。”
听到布木布泰叫她,哈日珠拉艰难地展露了一个微笑,妹妹——她想唤她一声,张开嘴却没有声音。
她又尝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布木布泰也发现了异常:“姐姐,你怎么了?”
哈日珠拉张开嘴还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摇头。
哲哲见状,忙遣人去请太医。
“别着急,肯定是一时急火攻心才失了声音。”哲哲安抚她。
大家静默着,等着太医前来。去请的人却回说,太医们全都去了三贝勒府。
“怎么回事?”哲哲问。
“说是三贝勒爷早晨醒了一次,吐了不少血。这会子,大汗带着宫中所有的太医都过去了。”
哈日珠拉听他这么说,知道莽古尔泰有了清醒的迹象,微微松了口气。但她心底也更加笃定了萨满法师说的话——她的存在是导致莽古尔泰遭受祸患的根源,她的确应该,离他越远越好。
“你再去三贝勒府打探消息。”哲哲吩咐。
过了好一阵,打探的人才回来。
“怎么样?”哲哲问。
来人却支吾着不敢答话。
“你倒是说啊……”
“三贝勒爷,太医说,三贝勒爷确有好转迹象。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大汗让奴才告诉大福晋,他已让亲兵队在宫外等……”
“等什么!”哲哲见他说一句停一句,不由发怒,“会不会回话,要我说一句,你答一句吗!”
“不敢,不敢!”他连连磕头,“大汗派了亲兵队要送三贝勒爷侧福晋回科尔沁……”
“什么?!”哲哲大惊。
“奴才听一直在那里的侍卫说,早晨又请了萨满法师过来,又说了同样的话。所以,所以大汗说,既然旨意已下,就要立马执行……”
“我去找他!”哲哲说着,便急急地要往外走。
哈日珠拉要留住她,却发不出声音,她顾不得穿衣穿鞋,冲上去拉住了哲哲。
“你这是做什么?”哲哲扶起她,布木布泰和素锦也连忙过来,欲将她扶回床上。
哈日珠拉却推开二人,在哲哲跟前跪下,拦住她的去路。
哲哲俯下身子,见她已是满脸泪痕:“你不要我去?”
哈日珠拉点点头,她牵起哲哲的手,在她手上一笔一划地写下,送我走。
“你要回科尔沁?”
她点点头。
“那也不用这么急着赶你回去啊!你身子未愈,现下连话都说不了,何至于……我去找大汗理论!”
哈日珠拉却下定了决心,朝哲哲磕了三个头,又看向素锦。
素锦与她一起长大,虽然只是一个眼神,自然也能明白她的意思,但素锦也不愿哈日珠拉就这么不明不白、委委屈屈的离开,她假装没瞧见,默不作声。
哈日珠拉见状,便自己站起身,更衣、换鞋……
大家默默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无不动容,素锦也只好上前去帮她。
哲哲也平静下来,吩咐采莲、采苹过去帮手。
哲哲叹气道:“你要真下定决心要回科尔沁,便回吧。离了这里,对你也不一定完全是不好的。只是走得这么急,我很担心你的身体。”
哲哲忽然想起皇太极前日对她说的,远离这里对哈日珠拉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或许他的话,真的有一定的道理。
布木布泰也没料到事情发展得如此之快,她帮着哈日珠拉打点,跟哲哲一同送她至宫门。
皇太极的亲兵队果然已经等在宫门外。
侍卫长见哲哲前来,上前请安,道:“大福晋,大汗有令,责成卑职送格格回科尔沁。”
格格?呵,是啊,如今哈日珠拉已不再是三贝勒侧福晋了。哲哲愤怒地瞪了侍卫长一眼,不想理会他,看着采莲、采苹将哈日珠拉扶上马车。
“回去代我向大哥、族人们问好!”哲哲原想讲些宽慰之语,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无法表达她此时的心情,索性只说了句普普通通让她带好的话,仿佛她只是回家省亲一般。
哈日珠拉含泪点点头。
布木布泰上前扑到她怀中,喃喃道:“姐姐,对不起。一路小心,多多保重。”
哈日珠拉拍拍她的肩,又微笑着拭去她的泪,摇摇头,用真诚的眼神告诉她,自己从未怪过她。
哲哲这时才回头对侍卫长说:“一路上小心伺候,出了什么问题,你也担不起这责任!”
“卑职明白!”侍卫长恭敬地又朝哲哲行了个礼,“大福晋,那我们出发了!”
哲哲强忍住百般不舍,狠了狠心,才吐出两个字:“去吧。”
侍卫长一声令下,车队朝着离宫门越来越远的方向行去,如一只离群的孤雁,茕茕,凄凄。
哲哲在布木布泰的搀扶下,久久伫立着,直到视野中再也找不到车队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