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枫林》千堆雪

3、三

　　人生失意需尽衰2

　　远远地瞧见林子在公交车站上发了会呆，然后耷拉着脑袋开始小步跑离了。
　　林森慢慢开着车跟着，不敢离得太近。他想起昨晚在扔掉的那条破旧不堪的牛仔裤里只摸出了三个一毛的硬币，再无他物。硬币他随手扔窗台上了。不过想想就算有了三毛钱，也不够坐公交车的。心里不禁打了个颤，这年头，再穷也不会身上只剩三毛硬币吧？为自己突然的想法觉得不可思议。
　　跟了好一段路，曲里拐弯的走了几条人不多的道，还好车子能开进去，他心想，这小子还挺会走小路的。差不多半小时后，林子走进了一建筑工地。迎面上来一人，一把拉住他在说话。林森隐约听见对方在说：“林子，你从来不迟到的，是不是昨晚酒喝多了？”
　　林子微笑道：“是吧，没想到昨天喝醉了。工头来了吗？”
　　“正说这事呢，你快进去做事，趁工头还没来，否则我们也瞒不了。你不是身上快没钱了吗？后天要发工钱了，争取能拿全了。”
　　“谢谢李叔！”林子点头谢着边随着那位叫李叔的快步走进建筑物里，接着林森又听到一句：“你小子好几顿不吃了，昨还顾着喝酒，不想活了你。今早饭吃了吗？”
　　“呵呵……”
　　“就知道你没吃，拿去，这还有两个包子，快点吃下去，才有力气干活。可别再和前天那样晕倒，工头他不知道你这是饿的，他说了，再这样病怏怏的就要开除你……”
　　后面林子回了句什么，林森在一片建筑工地的围墙外已经听不见了。
　　他慢慢咀嚼着刚听到的话，好似林子是经常三餐不济的，原来刚才的想法并不是不可能。他把车子开边上熄了火，也没想着去上班，就坐在车里沉思起来。
　　林森从来没想过自己有这样的耐心，可以一直等在车里不动，就为了看看那小子到底一天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中午看到许多工友叫来了快餐，匆匆吃起来，而满头满脑外加全身灰扑扑的林子在边上一晃就快不见了踪影，却被一个眼疾手快的工友拖了回来，嘴里大咧咧地嚷着：“小林，你不吃饭又跑去喝自来水了，这样不行。那水又不干净，又填不饱肚子，一天做十几小时粗活，是神仙也扛不住啊！”
　　林子摸摸脑袋，只是傻呵呵地笑，不说话，却在挣扎着想要走开。
　　“好了，我们今个多叫了份盒饭，放着也浪费。拿去，吃吧。”那工友说着就塞过去一盒饭。
　　林子起先不肯拿，但工友说着就要动气了：“怎么，这三块钱的盒饭你是瞧不上眼那还是怎得？”
　　林子这才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边打开了狼吞虎咽地吃着边含糊地说：“张叔，你们对我的好我多记得。等我拿了工钱，这些都还上。”
　　“得了你，你那点工钱够花什么劲，自己留着慢慢用吧。别再弄得一个铜子也没有，光喝自来水，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这里就那点地方，你那点动静大家都看在眼里呢。”
　　林森躲在外面起的工地围墙一侧，远远地仿佛看到林子眼里闪动的泪花。心里头不知为什么憋得难受，好似自己在受苦一样。他转身不再看了，回到车上，想要离开，却又舍不得离开。自我思想斗争了半天，终究还是等在了那里，禁不住长叹了一声。想到小时候林子家境还可以，据说父母都在医院工作，两人都来开过家长会，林森因为是班长，也见过他父母，难道出了什么事吗？怎么会穷成这样呢？

　　一直等到华灯初上，才见到工地收工。林森一眼就瞧见了林子拖着累极而又瘦小的身体慢慢从工地里出来。仔细看着他的样子，脸小到都没自己手掌大，面黄肌瘦，嘴唇苍白，若扔大街上还真是忒不起眼的一个人。要不是一对大大的招风耳，这个人真是没点让人记住的特点。林森忽然觉得那对招风耳还是依旧的可爱，一如小时候般。
　　林森瞧了下腕表，已经八点了，自己居然在这耗了十多个小时，即不为工作也不为女人，要是被熟人知道还不笑掉大牙。他起动了车子，又开始缓缓跟在低头走得东倒西歪的林子后面，恼恨地想，臭小子连走个路都没样子，这么多书算是白读了。
　　慢慢地路越走越熟，直到远远看到自家那幢楼，心里忽然“卟卟”跳了下，怎么会？
　　只见林子走到楼底下仿佛再也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了花坛边上，抬起头瞧着楼上某扇窗户发呆。林森也发傻般地在后面跟着一起发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看见林子在别人丢的垃圾袋里翻找起来，不知找着了什么，就一脸喜滋滋地站起身，却是并不往楼上走，只是顺原路走了出来。眼看着他手里拿着一团脏兮兮的不明物体就要往嘴里塞，“啪”的一声，那团东西被一个人打掉了。
　　林子肉痛地望向地上，要低下身再去捡，被那个人一把拽住并怒吼道：“臭小子，你在人家楼底下晃悠个什么劲，想上去就上去，晃得别人眼都发花了。还捡垃圾吃，你知道那有多脏吗？”说完不解恨地用力去踩那堆东西，原来是半个发霉的面包，林森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使了吃奶的劲去踩。
　　林子吃惊地看着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看什么看，没看过人踩东西么？！”踩过后想想还是捡起来丢到垃圾桶里。
　　“不是，那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啊，这个，我正好下班回家，”某人脸不红气不喘地撒着谎，末了还是怒气冲冲地道：“还看什么看，给我上楼去！”
　　“哦。啊？我能上去吗？”
　　“少给我来这套，人都走到这儿了，还装什么装，少废话！给我上去！还有，不许你再捡垃圾吃，这种东西能吃嘛？你不要命了你？！”说完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灰头土脸的小子往家里走。

　　自己这都在干什么呀？遇到这小子后怎么老生气。一年也不见得发过一次脾气，可这回短短两天内就发了几十年的脾气了。这样下去会老得快的！林森坐在沙发上抱着脑袋无厘头的想着。
　　这不，一进家门，就瞧见某人走过后脚底留下的爪印，把他上好的木质地板弄得脏的不成样子，他一把就把这小子扔进了浴室，并严令他不从头到脚洗干净不许出来，又去拿了套换洗衣服给他，把早上那套已脏得不成样的衣服仍了。都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做起人家的保姆了。林森听到自己肚子叽哩咕噜的叫，才想起为了等这臭小子晚饭还没吃，那小子也没吃呢。无奈地站起身打开冰箱看了看，最近几天忙于谈生意，都没补充原材料。只剩三颗鸡蛋了，只好去厨房就着仅有的食材做蛋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