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枫林》千堆雪

2、二

　　人生失意需尽衰。
　　早上七点钟，林森用力把睡得糊里糊涂的林子摇醒。后者还不知身在何处，小孩子一样用手背擦着眼睛。
　　“咦，这梦真好！可以睡这么软这么大的床。哇，枕头真舒服。老天爷，你可怜可怜我，就让我这么一直睡吧。我还梦见了那个一向臭屁的可以的林森，我们有多少年不见了啊？真好……”某人以持续说梦话的姿态在林森的大床上滚来滚去，显然还真是觉得太舒服了。
　　不过站在床边的林森可没那么舒服了。昨一晚上被这小子踢下床N回，抢了N回被子，还被压了N回，早上是从噩梦中醒来的，一照镜子，果然黑眼圈深刻啊！居然说他臭屁，这小子不想活了？！
　　林森怒从心中起，一把揪起做赖床状的某人怒吼：“臭小子，你给我起来！你小子是故意的吧，昨晚上喝得那么醉，吐了我一身不说，帮你洗澡还抓得我全身血淋淋的，这就算了，睡相还那么差，把我整得一早起来就感冒了，你怎么补偿我？别给我装样，起来！臭小子！”
　　脸对上脸，眼对上眼，“哇啊啊……”某人突发持续尖叫中，被受不了刺激的林森一把捂住嘴：“你乱叫什么？”
　　对方眨眨眼，再眨眨眼，“咔嚓”一下用力咬了捂住他嘴的手，疼得林森甩都来不及，“碰”接着“啊唷”两声，某人头重重摔到了枕头上，碰到了木质床头，可想而知是很疼的。
　　林子摸着脑袋，龇牙咧嘴地坐起身，瞧着在对着手指头不停呵气的林森道：“原来我没做梦，昨晚真是你。”
　　“所以呢？为了证实你没做梦，就咬我手吗？”林森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盯着犹不知死活的某人道。
　　“嘿嘿，我，我因为觉得太不可能了嘛……这个，你很疼吗？可是，我被你推得脑袋撞了床头，也很疼的，要是得了脑震荡怎么办啊？”林子撅着嘴道。
　　有没有搞错，这死小子还真能说，连脑震荡都出来了。再这样下去，得脑震荡的怕是自己吧。真是，昨晚是个错误，平白无故管什么闲事，让这死小子跳江算了！林森恼得脑门子上青筋直暴：“喂，我说，怎么看你这样子都不像要寻死觅活的，昨晚要跳江自杀是唱得哪出啊？”
　　“啊，我，要跳江自杀？哈哈，不可能吧，你看错人了！”林子摇着头，一脸看怪物地望着林森。
　　“什么？你再说一遍？没跳？那你拼命爬上江边栏杆嘴里叫着跳啊跳啊的……”林森眼里喷火。
　　“跳什么跳，你不是说我喝醉了嘛。喝醉了我哪还记得自己做啥了，哦对了，”林子一拍手，吓了林森一跳：“可能是喝醉了把江面当游泳池了。对，肯定是这样，没错！”某人说完还用力点着头，林森瞧着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给我起来！”林森忍无可忍，一把揪着林子的胳膊拉离床，因为他身上衣服在昨晚上被吐得一团糟，被林森一怒之下全扔楼底下垃圾桶了，所以林子上身光着。“给我出去洗脸，再乱七八糟地瞎说小心我揍你。还有，快七点半了，你要不要上班那？”真是，这臭小子直接扔出门去算了，还管他上不上班。
　　“啊啊……”又是绵长不绝的惨叫，某人抱头鼠窜，“要死了，迟到了迟到了！我的工钱会被扣的！我的衣服呢？衣服？”
　　林森瞧着他满地乱找，实在有点想笑，一个人可以没神经到这地步，小时候倒没想到他是这样子的人。林森看不下去了，从衣橱里找了件长袖T恤和牛仔裤仍给他：“别叫了，真受不了你。你那一身又臭又破的，被我扔了。穿这些吧。”
　　“什么，扔了。那可是我唯一能穿出来的衣服。”林子从脑袋上扒拉下扔过来的衣物，这回倒晓得小声嘀咕了。无意间瞧见了墙上时钟，忙三下两下穿上手里的衣物，牙不刷脸不洗头顶着鸡窝冲向大门。
　　“喂，你不梳洗一下就出门，能见人吗？”林森追在后面喊，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这般鸡婆了，遇见这小子真是乱了套了。
　　“来不及了！”林子临走前，只是依依不舍地回头瞄了下冰箱，而后慌慌张张地跑出了门。
　　林森瞧着一下子静了下来的房子，大大地吐出了口气。唉，简直是乱七八糟！
　　可是，林子临走前朝向冰箱深深一撇的眼神，却令他觉得说不出来的难受，心里仿佛有什么在挠着痒痒般不自在。因为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饥饿、渴望……不会是自己想太多了吧？但那瘦得皮包骨的样子，抱在手里没几两重的身体，林森甩甩头，神筋继续搭错中，随手拿了车钥匙，冲出去寻找起某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