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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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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裴修尔伸出白得透明手,在空中抓了抓,扯出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扔给伊西斯,上面精美的金丝刺绣显示它是件昂贵的贵族服饰。
伊西斯默默套上,说实话他很奇怪裴修尔居然会拿出白衣服。
“哦哦明天我带你混进皇家图书馆不要只看历史礼仪小说什么的虽然很蠢但是打掩护是很必要的尤其你不太可能像透明人一样。”
伊西斯想问为什么不能,但是裴修尔已经抓出了一张长长的表格按在桌子上奋笔疾书。他稍微瞄了一眼,写的大概是身高、体重、魔法免疫力、魔力浓度、气息浓度(黑暗)、气息浓度(光明)、肌腱力度之类以及……皮肤弹性?毛孔大小?是否脱发?
“……”其实他大概明白这些检测项目并不是那么无聊,但裴修尔其实没动用什么手段,只是绕着他转了几圈,用那双亮闪闪的黑眼睛上下扫描了几遍,为什么能得出“体重”这样的数据?
……似乎比“生前”轻了一点,但是身高完全相同。
裴修尔似乎对结果十分满意,填完表格后把羽毛笔随手撇到身后,它像支飞镖般钉进墙面——而且不是石块的缝隙,是完整的石块表面。
伊西斯忽然发现他对裴修尔的认识有些错误,比如他绝对不是个孱弱的普通魔法师。
裴修尔从瓶子里取出一块干瘪的黑色物体,似乎是什么动物的尸体。他用冰凝成了一把小刀,小心地切下了特定的一部分。那部分被分离出来后几乎立刻碎成了粉末,落在准备好的白纸上。
他把剩下的干尸放回原处,又把粉末倒进一个大烧饼,添进橄榄油,然后点起绿色的火焰。火苗隔着石棉网轻轻灼烧着烧饼底部,他赶在橄榄油将要沸腾的时候撒进些许闪闪发光的红色粉末,它们接触到底部的黑色不溶物后迅速使它们全数融化,烧杯里的液体也变成了透明的棕红色,像红柱石一样。
伊西斯静静地待在原地,他不觉得这样的等待有什么尴尬或者不合适的地方。相反,裴修尔调配药品时专注的神情和娴熟的动作,具有一种奇妙的美感,仿佛他创造了一个小而精致的世界。
最后裴修尔用闪亮的银刀把自己右手食指的指甲削下来一部分,它立刻溶解在了漂亮的红色液体中。
“这副药剂需要黑魔法师的指甲,法力越强越好。”裴修尔解释到。
其实伊西斯没有怀疑什么。
地板被掀开,露出一个盛满淡青色液体的水池,大概有两三个浴缸拼起来那么大。
裴修尔把刚刚调好的液体倒进去,红色迅速扩散,最后整个池子里只剩下葡萄酒般的液体,它散发出阵阵酒香和淡淡的血腥气。
“躺进去,”裴修尔命令道,“你身上的血坏掉了,要全部重换。”
伊西斯没有异议。他不需要呼吸,所以连头部一起浸入了池中。
他在溶液中睁开眼睛,发现那种液体其实不像在外面看起来那样不透明,他能清楚地看到裴修尔捏起一把半透明的黑色尖刀。
“别紧张,亲爱的,”他撸起袖子,把纤细苍白的双手伸进溶液里,摸索着,找到他的手腕,精准地划过静脉,“我们必须先把污血放掉。”
他的心脏并不会跳动,所以血流得很慢。裴修尔等了一会儿,又小心地把刀尖刺进他颈侧。
“等我一会儿,亲爱的。”裴修尔在白布上擦擦手,放下袖子,迅速离开了。
亡者是没有痛觉的。但是,刀尖刺破皮肤,切开肌腱,刺穿血管的感觉却清晰无比,汨汨流淌的液体在液体中扩散,渲染出一片朦胧的黑影。同时,那种红酒般的液体从细一些的血管里慢慢灌进去,撑开失去弹性的干瘪的血管,一种湿润温和的暖意从伤口处扩散开来,带来令人眩晕的饱胀的满足。
伊西斯发现自己有些不由自主的恐惧,他即将被改造成另一种东西,他却不能也不想反抗。
恐惧是可耻的,无论基于什么理由。
所以伊西斯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处,感受着暖流向心脏汇聚,仿佛带来了新鲜血液奔流不止的舒畅。
王后抬起美丽的眼睛,望着树丛深处的黑影。
“可是,我只是想聊些作为我自己——一个女人的话题,佩妮夫人,不能赏光吗?”她若有若无的叹息,如昙花般幽香。
“王后,也许您理解错了,佩妮夫人与沐撒大祭司,是同一个人,”沐撒轻轻地说,她淡绿色的双眸中树影斑驳,变幻着不可捉摸的图案,“只是,以你我的身份来说,只有称呼沐撒大祭司才合乎礼法,而且,王后,请恕我无礼,如果您仅作为一个普通女人,地之神殿的大祭司,似乎没有倾听一个女人夜谈的义务。”
王后并不气恼,只是无可奈何地弯了弯嘴角。
“一个女人无聊愚蠢的抱怨的确没有资格打扰您,可如果,是皇太子殿下的母亲呢?”
沐撒大祭司用她梦幻般的双眼审视着美丽的王后,想看出一点端倪,可她只是哀伤而温柔地微笑着,好像自愿送给神的祭品。
“珀塞尔殿下,”她用低沉而缓慢的声音说,“是诸神眷顾之人,请不要妄加揣摩。”
“即使是,他的母亲?”
“即使是,神魔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