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七
扬·拉索里的古皇宫，像盘踞在多罗穆山顶的魔龙，支起比三桅船主帆更巨大的翼膜，高树着颈上锋利的尖刺，向橙红色的天空张开布满剑齿的巨口。
玄金魔马飞越围墙，绕过角楼，向神殿中央急速俯冲，角翼划破空气发出的鹰啸般的嗡鸣，引得人们驻足仰望。
神殿位于皇宫东北方的高地上，用厚重的白色岩石城墙与其他部分隔开，中央的巴别塔高入苍穹，如树立的巨龙脊椎，骨白色塔身上描绘着六系魔文，不分昼夜地流淌变幻，组成无数传承自上古的法阵，用天空与大地之间所有的力量，庇佑着神魔在人间的驻地；地水火风光暗六殿分列周围，或庄严肃穆，或冰冷晶莹，或炽烈热情，或轻灵精美，或高贵圣洁，或阴郁沉重，自成一体又互为依托，像六色的花瓣般围绕着花心的巴别塔，共同组成了魔法师的圣地。它们独立于皇城之中，仿佛是一个来自史诗时代的国度，孤高而桀骜地俯视着世俗的皇宫，宣告着高出人界的神魔的威严与尊贵。
魔马的角翼瞬间掠过大半个皇宫，不做丝毫停顿，它们灿金色的虹膜映照出落日中的神殿，近乎迷乱的美丽，令卑贱的人类绝望地顶礼膜拜。
伊西斯目力极好，高速移动中他仍能清晰地看到神殿的一砖一瓦。而他首先注意到的人，是一队铠甲如墨的骑士。
一队二十四人。那铠甲想必极其精良，竟透出打磨过的玉石般温润的半透明质地，又如琉璃般流转着七色的光华。他们的坐骑是比玄金魔马更为高大的龙骥，直系的龙族血统赋予了它们强健的体魄与接近人类的智慧。它们有着与魔马如出一辙的龙头，全身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上面细密的魔文使它们拥有仅次于龙族的抗魔力，粗壮结实的四肢末端似蹄似爪，兼顾了爆发力与耐力。
魔马刚刚接近神殿，为首的那名骑士就注意到了，他抬头望向来人的方向，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右手，其余二十三名骑士连同他们的坐骑就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同时望着天空中两道倏然而至的黑影。
魔马飞到神殿上空，没有立刻降落，而是盘旋了几周，裴修尔一动不动地盘腿坐着，直到那为首的骑士摘下头盔。
只看面相就知道，他应该是个潇洒不羁的骑士，胡乱扎在脑后的棕黑色长发像马鬃般飘扬着，分明还很年轻，却蓄起了络腮胡，一张轮廓深刻棱角分明的脸早已晒成了深色，在夕阳的余晖中泛起铜铸般的光泽，浓密的眉毛在眉骨下投下了漆黑的阴影，他一双幽绿的眼睛却像狼一般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骑士冲两人挥挥手，然后动作夸张地抛了两个飞吻。
裴修尔嘴角抽动，随即从斗篷里伸出右手，洒下一片绿光。
除了摘下头盔的那个，其余二十三名骑士同时一拍坐骑，仍旧整齐划一地跳开，那片绿光便全数落在剩下那个身上。
那人愣了一会儿，忽然猛地翻起白眼，双手掐住自己脖子，从龙骥上栽倒下去。
“……”他下的诅咒只是长痘痘而已，不用演得这么夸张吧。
二十三名骑士连同失去主人的龙骥绕过地上装死的家伙，整齐地排成一列，向裴修尔颔首致意。
裴修尔同样还礼，然后大家默契地不去理会剩下那个，继续自己的工作。
“那是神殿的内卫队，由暗殿出人，神殿内部的突发情况都是他们来处理，”魔马降低了飞行高度，在林立的尖顶和钟楼间穿梭，裴修尔稳稳地盘腿坐着，解释道，“挂掉那个叫阿莱士，卡索迪旺家的庶子，三年前就是内卫队长了，除了有点脑残并且十分好色外还是蛮不错。如果他敢去骚扰你直接干掉就行了，不用给我面子。”
伊西斯默默听着，不发表意见。
暗殿与光殿相对，建筑风格厚实凝重，除去浓郁的墨色墙面，倒是与象牙白的光殿颇为相似。一颗颗夜色的水晶遍镶屋顶，如幽暗的夜空上闪烁的群星，仿佛夜晚本身，就是从这里开始。
魔马倏然飞入一处别院，半空中就收起了角翼，丝毫不曾减慢速度，直直坠地，可是马背上的两人却没感觉到多大冲击。
裴修尔从马上滑下来，扯下斗篷随手一扔，露出下马黑色的魔法长袍，自顾自向屋里走去。伊西斯也随他翻身下马，他注意到斗篷似乎被一群细小的东西抬走了，可是他看不见是些什么。至于那两匹玄金魔马，它们很快绕到了后院，但它们是自己去的还是被什么牵走的，就不得而知了。
“没事的时候我一般就住这儿，”穿过前厅进入卧房，裴修尔轻声说道，一边解下魔法袍，踢掉镶着红宝石、金丝装饰的长靴，换上柔软的厚底鹿皮靴，身上只穿着轻薄的丝绸衬袍，仍然是黑色的——的确只有黑色才能与他相配。“不过万魔祭马上到了我估计得搬到珀塞尔那儿。把盔甲卸下来，我给你弄张身份证明做我的近侍好了有人怀疑没关系只有不引起老家伙们的兴趣我就能保证安全，”他飞快地说，掀起地板，走进一条狭窄逼仄的地下通道，“哦对了那个药效果怎么样了一会儿脱衣服我看看……啊还有你喜欢什么样的装备有时间弄一套珀塞尔那有的是他又不用@#%&*%@#%￥……。”
听着裴修尔一路的碎碎念，伊西斯注意着周围的环境。上下左右都是类似神殿外墙的石材，因为没有经过细致打磨，所以显得有些粗糙，但实际摸起来潮湿而光滑，显然质地十分上等；墙壁上插着黑铁烛台，无数粗大的红烛沿着通道排开，面前照亮的螺旋而下的石阶，再往前方望去，只有黑暗中朦胧的光点。
这样一直走下去，足有上百米，空间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光线太过昏暗，伊西斯只是勉强看出空间巨大，裴修尔就打开了墙上一道暗门，拉他进去。
视野中尽是一排排木架子，旁边贴着分类和编号，除了上面摆放的东西有些奇怪，看起来有些类似图书馆。唯一一个十平米左右的空地里摆着几张试验台和大大小小的瓶子之类的东西，应该是裴修尔做实验的地方。不同于外面昏暗的光线，无数镶嵌在墙壁上的水晶发出柔和的白光，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裴修尔毫不停顿地扑到试验台前，翻出几个瓶子仔细观察一番，似乎确认了什么，然后极其宝贝地把它们收好，才回过头来关照伊西斯的事。
“把铠甲和衣服都脱了，亲爱的，”裴修尔坐在试验台上，暧昧的眨眨眼，“检查一下我的成功。”
“……”伊西斯摘掉头盔，沉声道，“看脸就够了。”
“哦不不那可不行，要知道我在里面特别加入了美容精华所以对面部和双手的作用特别好但身上可能就要差一些了而且我用的实验材料是活的与你的反应并不相同（比如你没有惨叫什么的）所以我有必要细致的检查一下同时也是为了接下来的改造嘛……”
“……”伊西斯听话地卸下盔甲，解下衣服。好吧，没什么大不了，出征的时候几十人一起洗澡也是常事他究竟在矫情什么？或者是因为裴修尔的眼神太诡异了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伊西斯不禁开始走神。
他身上原来的衣服早在石化解除时就烂掉了，现在穿的是裴修尔从不知何处弄来的圣骑士礼服。
事实上，裴修尔过于谦虚了，他放进去的美容成分起到了超出预计的效果，并且起作用的部分绝对不止脸和手。
“我可以靠向夫人小姐们卖护肤品养活自己。”裴修尔一脸陶醉地说。
“你不是说这种药用在活物身上会引起极大痛苦吗。”伊西斯用陈述语气问道。
“哦相像我亲爱的，”裴修尔眨眨眼，伊西斯以为他会说改良药剂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为了美丽这点痛苦算什么就好像为了永生失去阳光算什么。”裴修尔毫不在意地说了些毫不相干而且意指奇怪的话，“啊啊以后注意不要随便脱衣服要知道不是每个人定力都像我这么好对了还有忘记问了作为亡者能力还保留着么~”
伊西斯想问他指的是什么能力，随即醒悟过来，不予理会。
“别这样嘛，这很重要。”
“……”
月色如水，雨后的秋天赫然已满是凉意，不知是什么经过，庭院里刻意保留的落叶在依然浓密的树影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片刻之后便归于沉寂。
造型简单的石桌还保留着石头本身自然的纹理。
“佩妮夫人……”桌旁的一位梳着繁复美观的发髻，沉重精美的发饰耳饰即使在色彩单薄的月光下，也闪烁着华美的光芒。然而再美的饰品，也无法抢夺她一丝一毫的美丽，她的雍容高雅似乎是融入灵魂的，如湖水般温柔平和，却也凛然不可侵犯。她的头发像拉成细丝的黄金，额头属于白玉的神像，深邃的双眼仿佛蕴含着整个海洋，将万丈狂澜化作深渊的宁静。
“王后，”另一人轻声道，“请称呼我为沐撒大祭司。”
她未施粉黛，只是简单地挽了个高髻，没戴饰品，连耳洞都没有，白色的法袍上除了象征身份的肩章腰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一般人在奢华的皇宫里如此穿戴，不免有些生硬和做作，可是她的容妆却是天生地长的，像那高大的冷杉，柔媚的美人蕉，骄傲的玫瑰，像那辽阔的苍穹，厚重的大地，浩瀚的海洋，她的宁静是季节交替的千变万化，她的尊贵是日升月落的不可忤逆，她的年华是冬去春来夏生秋死的无限岁月，她的神情是云开雾散霜落水生的不可捉摸。
六殿之中最崇高的存在，比安塔陀更圣洁，比法诺斯更强大，比修斯更神秘，她是被尊称为“盖亚”的地之神殿大祭司——沐撒。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