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九
粘稠的血,顺着兽牙制成的双手巨剑沉重的刃口滑落,滴在棕黑色的腐叶上,立刻被吸收干净,除了颜色稍深外,没有一点痕迹。
月光照不进的黑森林,似乎处处传来窃窃私语。
已经死去,正在死去和将要死去的,在每个时间的轮回里,讨论着永生与虚无的秘密。
散发着腐烂气息的小溪,就在腐叶堆积的泥土像流淌,流经鼹鼠与地蚕的巢穴。
龙骥似蹄似爪的四肢陷进了腐叶中,它们不悦地发出闷雷般低沉的咆哮,漆黑的鳞片上,扭曲的魔文发出微弱的幽绿光芒。
一行十二人像黑森林里的另一个梦魇,穿梭在阴暗中,肆无忌惮地散发出凶戾嗜血的气息,与那些千奇百怪的魔兽一般无二。
龙骥忽然兴奋起来,昂起它们沉重狰狞的头颅,露出獠牙,向左前方发出低吼。它们的声音类似狮吼,混合着呼啸的风响和混沌的模糊的怪声。
阿莱士随便地甩甩剑上的血,论起来扛在肩上,向左前方倾斜身体,动动鼻翼。很快他发现了什么,咧嘴笑起来。他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斜跨整张脸的伤口,仍旧鲜血淋漓,黑红色的血块凝结在络腮胡上,本来还算英俊的脸变得狰狞可怖,笑时扯动的肌肉使得表情更加扭曲。
他回头比了个手势,十一个黑骑士同时扭过头来,扭动颈骨的脆响重叠在一起,听起来分外瘆人。
贪噬血肉的龙骥曲起四肢,悄无声息地逼近,形成一个松散的扇形,向目标包围过去。它们使用着马儿的名字,却是不折不扣的残暴嗜血的掠食者。
意识模糊的时候,听觉会变得格外灵敏。眼睛是人最重要的感官,但也是最容易被欺骗、最难以沟通自然的。相比之下,即使是普通人,听觉和嗅觉在某些时候也可以达到近乎异能的程度。
伊西斯闭上眼睛,那些红酒般的液体灌进每一条细小是血管,包括眼球上的,这使他的双眼有些胀痛。
他听见裴修尔的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冷意,在远处与什么人争吵着。
“是的是的没错是这样这很重要哦哦我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了啊珀塞尔殿下微臣错梦厚爱诚惶诚恐,”伊西斯能够想象出裴修尔脸上讽刺的表情,说不定还捏了个兰花指,“这次的万魔祭微臣必定舍生忘死死不悔改改天换地地大物博博古通今今生无悔悔不当初啊呵呵……”
“裴修尔……”另一人的语气竟毫不气恼,只是显得十分无奈,“我知道请你作万魔祭的神命大神官有些不妥,但是……我的苦衷,想必你也明白的,就当是我求你了,还不行吗?”
“不行,”裴修尔干巴巴地回答,“你的苦衷只是你的,但你更知道万魔祭时有些‘东西’除了老师和我谁都处理不了,您若想要墨索卡都国破家亡民不聊生尸横遍野天崩地裂尽可以随便任命不必来问我。”
那人沉默了很久,伊西斯几乎觉得自己听见了他压抑的呼吸,但最后他只是苦笑着说:“好吧。”然后就离开了
那人应该不是个强大的魔法师或骑士,从脚步声能听出来,不像裴修尔飘浮般细碎的小步,也不像经过训练的骑士果断而富有节奏的大步,不过倒也不似那些脑满肠肥的贵族们虚浮无力、拖在地上的脚步。
裴修尔很快就回来了。
“感觉怎么样了亲爱的?”他的语速逐渐慢下来,声音温柔地让伊西斯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液体表面漾起一道道细小的波纹,“有没有头晕头痛头抽筋?”
伊西斯想回答没有,但是他现在在水下,发不出声音,裴修尔又显然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
“没有的话还得等一会儿如果脑内的血管这下不能打开以后会很麻烦,”裴修尔忧心忡忡地说,“脑残了就坏了。”
“……”裴修尔总是会想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笑话。
“哦哦亲爱的我不敢给你的颅骨开洞现在的修复能力正处于谷底不过很快就会反弹的多待会儿吧无聊的话……我给你讲故事?”
裴修尔两眼亮晶晶的,不知为何很兴奋。伊西斯并不理解,难道他以为自己连等一会儿都做不到?
“让我想想讲什么我知道还真不多……”裴修尔踱着方步绕着水池开始转圈,伊西斯惊觉他居然是认真的,“呃……算了,给你讲段神魔秘史吧。”裴修尔很大方地挥挥手,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伊西斯不知道他该不该顾名思义。
裴修尔摇头晃脑地又转了一圈,恍若神棍般,用一种黏连不轻的声音幽幽开口:
“想当年,神魔之初,老夫还当少壮……”
伊西斯启动了自动屏蔽程序,裴修尔仍旧自顾自入戏地讲着。
不过,他刚才提过的症状,似乎终于来了。
像千万根针直接扎进脑海,每一根纤细脆弱的血管被强硬地撑开,温润的液体变得滚烫,怒海狂涛般汹涌而入!大脑本就是产生痛觉的地方,一切的触碰都被亿万倍地放大成痛楚,颅腔好像要炸开了,剧痛撕扯之下一切思绪都化作飞灰,只有超乎想象无法定义的铺天盖地的疼痛!时间的感觉消失了,自身的认知消失了,瞬间的永恒只留下剧烈的疼痛好像头颅爆炸了一遍又一遍毫不停歇!
伊西斯全身肌肉痉挛地收缩,使得身体无法动弹僵硬如铁,但人眼无法察觉的振动却使满池红酒般的液体发出阵阵蜂鸣,激起无数细小的水滴!
最后的最后,伊西斯似乎听见“噗”的一声轻响,好像水泡破裂,随后,一切痛楚潮水般退去,天地一片清明,竟是无比地惬意。
“……只便宜了这些小儿。哎,也罢,老夫大人大量,不与些许计较。”裴修尔颇为仙风道骨。
“……”他究竟讲了什么?
“啊?好了啊,哈,哈。”裴修尔莫名其妙地干笑两声,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伊西斯坐起来,水并不深,坐在里面只到他胸口,他注意到颜色似乎变深了许多。
“暂时就这样了,待老夫钻研几日,再做定夺!”裴修尔跳过来,在伊西斯肩上拍了拍。他新生的皮肤光滑透明,覆盖在结实的肌肉上,泛起珍珠色与酒红色的光芒,恐怕比绝大多数宫廷贵妇的都要好。
裴修尔毫不掩饰地窃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