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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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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那把普普通通的铁剑从正头顶斩下,明亮的阳光照在银白的剑刃上,却反射出黑铁的色泽,仿佛有一片巨大的黑色水晶,在刹那间遮蔽了整个天空,使整个世界陷入了黑夜的怀抱……然而那通透的黑色非但不令人恐惧,反而像夏夜清凉的风,用温柔的怀抱,安抚着紧绷的心脏。
空气中仿佛有一片极薄的琉璃在剑下破碎了,刹那间梦幻般晶莹璀璨的七色晶块纷纷扬扬洒在空中,转眼间又消失不见,好像只是幻觉。
然而,那沉重的双手剑去势不减,凛冽的剑锋后,淤血般浓郁的双眸冷静得冷酷。没有什么能干扰干扰这简单的斩击,虽然尚没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它却坚定得像亘古的神明,在大地上勾勒出山川河流的形状,以一己之力,开辟出崭新的纪元。
草坪下肥沃的土壤被劈开,露出沙土和岩层。一种透明的液体沿着断层流淌下来,滋润了泥土。
伊西斯把剑插在地上,沉声道:
“出来!”
那些透明的液体逐渐变成黑红色,草坪上随之浮现出一个人形——一个被拦腰斩断的人形。
伊西斯扶着剑柄,依然警惕地望着那个穿着浅蓝色短版魔法袍的人。
他躺在血泊里,下半身在沟壑的另一侧,柔软的栗色长发浸染了血污,如同肮脏的破布。他年轻的面孔扭曲着,看不见恨意,只有恐惧和茫然。
“你是谁?”伊西斯冷冷问道。
被斩断的人无力地张了张口,他的生命在飞速消逝,根本听不到伊西斯的声音。
一个罩着斗篷的黑灰色身影倏然落在伊西斯身边,像游荡的蝙蝠,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阳光之下。
“哦哦,别紧张,我同事的下属而已,亲爱的王子殿下等不及了派人来找我,”裴修尔轻声说,飘忽的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个是风殿的吧,里面那个是水殿的,找人的工作从来都是他们做的,明明修斯最讨厌这种事……”他厌恶地瞅了一眼干瘪下去的尸体,接着说,“没有做标本的价值了,直接毁了吧。”
莹绿色的火星从他指尖弹出,落在尸体上,顷刻间将其烧成灰烬,却不曾损失一根枯草。
伊西斯没有说话,平静地看着裴修尔苍白的指甲。
“敢于闯进我的领地的人一定要付出代价,我们一会儿回去,就当没见过他们。不过在那之前,”裴修尔眉眼弯弯地拿出那个装着沥青的瓶子,“把这个喝了,你的眼睛很漂亮,留着吧。”
近乎凝固的液体在他青紫色的手中缓慢旋转着,不时发出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仿佛昭示着剧毒与邪恶。
裴修尔耐心地等他做心理准备。
田野里柔和的风带来紫蕙的馨香,逐渐黯淡的阳光拉长了人的影子,远远延伸到破败的小木屋的墙上。少年的笑容纯真而美好,斗篷被轻轻扬起,像柔软的角翼,他似乎随时会飘散在影子里。
伊西斯有些恍惚,感官似乎被麻痹了,空气里的气息如冬日的下午茶般令人懒散而惬意,水晶瓶中的液体缓缓注入喉咙,一时间他甚至无法分辨它的味道。
“……”
“有点像没放盐的卡拉斯鳗鱼汤。”伊西斯平静地说。
两匹名为“玄金”的魔马昂起它们好似镀过金的龙头,用沉重的黑铁马蹄敲打着平整的街道。它们比皇家亲侍统一骑乘的无翼天马还要高出两尺,图腾般邪异的金色花纹遍布铁铸般漆黑的全身,尾巴不是柔顺的鬃毛,而是二十三节赤金色的骨鞭。
也许它们根本与马无关,没有那个骑士会选择这种以腐肉为食的邪恶魔兽,作为自己托付生命的搭档。
骑在马上的其中一人,身着制式普通的铠甲,背着做工粗糙的双手巨剑,虽然被面甲挡住了面容,他平阔的双肩和挺直脊背仍然散发出庄严肃穆的气息,把空气晕染地沉重无比。
另一个则像精灵一样没有使用马鞍,直接盘腿坐在盖着毯子的马背上。他全身罩在灰黑色的斗篷里,巨大的兜帽遮住脸,只有偶尔风吹的时候,会露出尖尖的下颌。相比之下他的身形要纤细地多,似乎只是个少年,但每一个魔法师都能感觉到,他身上蕴含的无法窥探的汹涌魔力。
两匹魔马高傲地穿过平日繁华的街道,邪异的威严令所有人远远避开。能在光明庇佑的扬·拉索里的土地上公然骑乘暗属性的魔物,不仅昭示着强大的力量,更意味着高贵的地位。
渡鸦在黄昏的天空上盘旋,翅膀刺穿金色的尘埃。它用沙哑的喉咙唱着命运之歌,向无知的人们报以嘲讽的冷笑。
裴修尔抬起右手,透明的指甲边缘闪烁着夕阳的红光。渡鸦落下来,黑色的纤细的钩爪扣住他苍白的手指。
“西列诸国,的,使者,”裴修尔解读着渡鸦的歌声,轻轻念道,“到达,十日后;提前,万魔祭,十日后;远游,法诺斯,一日前。”
他的同伴一言不发,等待他得出结论。
渡鸦扑棱着翅膀离去,年轻的魔法师垂下手,面无表情地保持着沉默。他拍拍玄金魔马狰狞的龙头,它们两肋穿刺出巨大的角翼,高高跃入橙红的天空,在地面上投下巨龙一般的影子。
——在皇城内不受限制地飞行,是珀塞尔给予的特权。
丰润的红唇离开他薄凉而毫无血色的嘴唇,女妖精薇莉雅覆盖着红绿鳞片的巨大蛇身在绸被上缓缓滑到,缠绕上他瘦削但结实的身躯。
“我真是太有成就感了,居然能把不食人间烟火的水殿大祭司勾到床上来,哦呵呵呵……”指甲涂成青绿色的柔滑如玉的双手在他起伏平缓的胸膛上滑到,纠缠在一起的水蓝色与火红色长发铺散在锦缎上,看起来像一个杂乱的法阵,“修斯~什么时候再把小裴修尔带来,人家最喜欢他了~”
修斯望着穹顶血腥的壁画,似乎没有把心思放在美艳妖精身上,而是沉浸在自己是世界里,他声音听起来淡漠而疏离,带着薄雪的凉意:
“他暂时来不了,万魔祭提前,西方海域将有异动,珀塞尔殿下亦有着别般心思,他必须做出选择。”
薇莉雅嗤笑一声,把头搁在修斯胸膛上,用指甲描摹着肌肉的纹理。
“怎么会?这种事情怎么难得住我的裴修尔?明明是我的血岩浆更重要~”
修斯垂下眼睛,轻拂着妖精光滑的脊背,微微翘起嘴角。
“也是呢,我会替你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