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之主》零四

5、第 5 章

　　五
　　无限延伸的石阶，没有来处，没有去向，如一条亘古的地平线，沉默而坚定地存在着，成为时空遗弃之地唯一真实的存在。
　　伊西斯静立在石阶中央，侧身望着无际的黑暗，面甲后色泽浓郁的双眼找不到可以聚焦的东西，却不曾显出慌乱与无所适从。
　　伊西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迈步到石阶边缘，直接跳了下去。
　　“……”
　　然后他发现自己仍然站在石阶上，好像不曾移动过。
　　然后伊西斯忽然明白了。

　　阁楼屋顶漏下斑斑点点的阳光，一束束金色的光线中，灰尘轻柔地飞扬。架上尽是些旧书，淋了雨又风干，有些已发霉，有些被虫蛀了，还有些书页黏在一切，几乎翻不开。
　　伊西斯把沉重的双手剑插在一个书架后面的地板上，勉强支撑住它。
　　一排排看过去，伊西斯发现多是些小说，虽然从里面也能看出些门道，但对一个骑士来说显然太费劲。找到最角落里，他才发现了一本缺页的史书。
　　伊西斯为了防止弄碎已经变脆的纸页，解开戴了不知多少年的、曾经造价不菲的护手，随即他愣了一下，他看到自己的手那些沉在那波尔冰湖底的尸体一模一样，青紫的皮肉显现出腐烂的色泽，指甲几乎是黑色，即使是南部温暖的阳光，也无法带给那块死肉一丁点的生机。
　　接着他小心地翻开焦黄的书页。
　　……阿玛兰德斯，他在数目里寻找这个名字，但是从神话年代一直找到前朝，他都没有看到哪怕相似的名字。
　　为什么？伊西斯重新翻看了一遍。这里的语言文字与他的时代所用的几乎完全一样，时间应该不会相差太远，那个历经千年屹立不倒的庞大帝国怎么会不在史书里留下一点痕迹？
　　伊西斯的手指一点点曲起来，看起来像可怖的鬼爪。
　　他忽然扔下书，快步走到书架后，拔出圣骑士廉价的双手剑，然后从阁楼狭窄的窗口一跃而下，老旧的书架轰然倒塌。
　　“出来。”他沉声到，被面甲掩住的脸看不出表情，只有一双浸透了淤血的眼睛，闪烁着阴森的红光。

　　裴修尔把不断发出爆鸣声和尖叫声的冒着泡泡的油绿色液体倒进水晶瓶里，似乎不太满意，又把纤细苍白的食指伸进去，在指甲上沾了一点，送进嘴里舔了舔。
　　好吧……它尝起来有点像卡拉斯鳗的脑浆。
　　裴修尔咂咂嘴，又舔舔鲜红的嘴唇，从架子上够下一瓶黑色的粉末，用小勺取了一点撒进油绿色液体中。
　　卡拉斯鳗的脑浆惨叫一声，瞬间变成了璀璨的金黄色，随即里面传出了轻柔的歌唱声。
　　裴修尔满意地举起来看了看，又沾了一点尝尝。
　　“……噗！”现在它尝起来像卡拉斯鳗的肠液。
　　裴修尔拧起好看的眉，又滴了滴亮银色的液体进去，水晶瓶里的东西很给面子地变成了沥青般的模样，缓慢地流动着，发出阵阵低沉的冷笑。
　　裴修尔把瓶子举到唇边抿了一点，这才满意地盖上瓶塞。
　　这下好多了。他从柜子下面抓出一只灰黄毛色的老鼠，它在他莹白如玉的手指间奋力挣扎着，裴修尔用力一捏，它顿时老实起来，只是四爪不时抽搐几下。
　　裴修尔把沥青般的东西往老鼠嘴里滴了几滴，老鼠“吱”的惨叫一声，小豆眼瞪大，全身短毛炸开，四爪痉挛，然后脑袋一歪。
　　死了么？裴修尔捏着尾巴把它倒提起来，摇了摇，老鼠软软地晃了几下，忽然猛地弹起来，它乱蓬蓬的短毛瞬间变成了赤金色，如上等的貂皮般光滑油亮。
　　裴修尔愉悦地把它丢回柜子下面，然后捏起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把里面无色透明的液体倒进烧杯，稀释成大半杯。
　　他端着烧杯转过身，面对一排排密集的架子中间的空地，挑起嘴角笑了一下，忽然一扬手，把烧杯里的液体泼洒出去。
　　“出来吧，宝贝儿，”他轻笑着说，“在黑暗少祭司的地下室，可不能乱碰东西哦。”
　　昏暗的光线下，空气几经扭曲，终于一个黑色人形物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一动不动地缩成一团。
　　“是神殿的人吧？珀塞尔让来的？”裴修尔用滴管滴下几滴不明液体，地上的人形物体接触的第二种液体，顿时冒出青烟。那人抽搐了几下，低低地痛呼出声。
　　“来找我是应该的，可是派你来的人难道没告诉你，黑魔法师最痛恨的就是打扰他们实验的入侵者？”
　　第三种液体滴下，那人发出一声嘶哑却微弱的惨叫，猛地蜷成一团，又展开身体，轻微颤抖着。从身形来看他是个体格中等的男人，全身覆盖着黑色的、冒着烟的粘稠液体，那些液体好像强酸一般，迅速腐蚀着他的皮肤和肌肉，却完全不伤害血管、骨骼、神经和内脏。短短几十秒之后，地上只剩下一个活着的标本，森然的骨架上挂着青紫色的血管和白色的神经，脏器在心跳的带动下颤抖着，连娇嫩的大脑都保持着完整，眼球像宝石一样镶嵌在眼眶里，无法转动，只能死死地瞪着裴修尔。
　　“我喜欢你的眼神，宝贝儿，”裴修尔蹲下来，苍白的手指抚摸着骷髅的下颌骨，瓷器釉层般的脸上带着一抹深情的迷醉，闪亮的双眸充满爱意地与之对视，“这种药物只在一小部分人类身上能如此完美地发挥效力，所以做我的收藏品吧，我会使你保持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