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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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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裴修尔租了一辆马车,是富有的商人外出时常用的那种,虽然规格不高,但既华丽又舒适。车夫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被南部热情的阳光晒的黝黑发亮,正把草帽按在鼻梁上,唱着发言模糊的南方歌谣。他悠闲的赶着两匹小母马,一匹棕红色,叫小火花;一匹是罕见的黑白两色,叫小奶牛。
马车正穿过一大片紫蕙地,茸茸的像动物尾巴一样的浅紫色花穗在微风中轻轻抖动。那是一种廉价的香料,应用广泛,当地随处可见。花穗采摘后自然风干,与茶叶、菊花混合后填进枕头,有定神安眠的作用,很受广大入夜后亢奋过度的黑魔法师的欢迎。
裴修尔已经脱了斗篷,从马车窗透过的阳光驱散了阴枭森冷,他的皮肤在阳光下呈现出瓷器釉层般的光嫩莹洁,微微透明,好像一碰就会破碎。
“一切香料都使我昏昏欲睡,”裴修尔抱着一个碎花枕头,眯起眼睛蹭来蹭去,满脸幸福和满足,柔顺的黑发毛茸茸的乱翘,“这对神棍来说是个致命的弱点。”
骑士坐在他旁边,身上套着圣骑士的铠甲——昨天夜里裴修尔兴奋过头直接开地道拉着他偷跑出来,从外围回到地面时十分顺手的打晕了一个守卫的骑士并扒下他的铠甲。
具体步骤是这样的:首先可怜的圣骑士被没戴兜帽的裴修尔嫩得过分的外表晃花了眼,回过神来后恭敬又讨好的行了个超规格的跪礼,裴修尔对守卫工作表示了满意,随后抽出锈掉的佩剑砸在圣骑士后颈上。扒衣服的工作他倒是没有亲力亲为。
裴修尔说立刻回神殿会有麻烦,所以先到他在附近的小屋去,那里有需要的东西。沉默的骑士对此没有发表意见,显然裴修尔并不是以讨论为目的说的——就像刚才。黑魔法师总是很有主见,而作为骑士他更习惯在这种情况下选择服从,反正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现在的世界他根本不了解 。
裴修尔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倚着车厢改成倚在骑士身上。
盔甲太硬,于是他很自然的把枕头搁在骑士肩上,垫在脑袋底下。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呵呵,”裴修尔傻笑起来,早已失去生命的骑士坐得笔直,完全不看他,“我是裴修尔·法·迪耶斯,黑暗神殿少祭司,热爱黑魔法以及相关,其它不重要。”
“……伊西斯·卡司伯特。”他淡淡地说。
“哦,别生气嘛,我不是故意忘记问你的名字的,只是因为一见如故再见倾心就忘记我们还不认识了,”黑魔法师们普遍有着优秀的语言天赋,这体现在各个方面。裴修尔盯着他色泽浓郁的、浸透了污血般的双眼,毫不在乎他的冷淡,那是对非人类的宽容。
“伊西斯?Isis?”
“是。”
裴修尔皱皱眉:“埃及司生育和繁殖的女神?为什么起这样的名字?”
“……”沉默的骑士扭头望着窗外,一幢小木屋在散发着馨香的田野里享受着阳光,“到了。”
裴修尔爬起来看了看:“唔,的确,你怎么知道?”
“黑暗气息很浓烈。”而且很熟悉。
裴修尔状似满意的点点头——不知道他在满意什么,然后爬出马车,跟赶车的小伙子比划一番。为防止吟唱咒语时发音不准,魔法师一直是标准语言的积极支持者,裴修尔也不敢随便使用方言。
“黑暗神殿内部情况还好但如果我随便带一个来历不明又如此完美的死亡骑士回去他们一定会要求强力禁制并积极围观的,”裴修尔心有余悸地眨眨眼。马车内设了零点结界,不用担心有人偷听,“你一定不想被一群干巴巴的老头子色咪咪的动手动脚而且不小心就会少几个零件,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让他们死皮赖脸的把你借走,所以我们先去拿个掩盖死灵气息的东西,然后稍微改造一下你的体质,虽然作为死亡骑士你已经很完美了但越接近活人对光明魔法的抵抗力越强恢复越快超额调动魔力引起的伤害也越小,我会保证成功率的。”
伊西斯点点头,更强大的力量,这是交换条件。
“不需要订立契约吗?”他终于主动说了一句话,内容很严肃。
裴修尔无辜的耸耸肩:“我信不着那个。”
伊西斯转过头来,凝视他仍然闪亮的眼睛,揣测他的意思。
“那你相信什么?”他问。
“利益,明智的选择,以及执念。”裴修尔很快地回答。
那真的是间小木屋,二层,没加防火魔法,灰尘有一指厚。
裴修尔在大厅中间困惑的转了几圈,突然明白了什么,果断的狠狠跺脚。
“吱——”裴修尔从地板夹层里拔出脚,把手伸下去摸索一番,拎出一只一尺多长皮毛油亮的老鼠。
“世界是属于老鼠的,”他嘟囔道,“为什么无论神魔都不接受用老鼠献祭,它们比人类成功得多……啊!”
老鼠猛的从他手上挣脱了,被伊西斯一剑钉在地上。
“太残忍了!你破坏了它的内脏!”裴修尔叫道,“这使它失去了解剖价值!”
“但可以起到威慑作用,”伊西斯拔出剑,“唰唰”几下把老鼠分尸,挑到各个角落,“几天内它们不会靠近这里了。”
“你们常用这种方法吗?我是说出征的时候,据说条件不太好。”裴修尔狐疑的问。
伊西斯小幅度的摇摇头:“不,我们通常吃掉它。”
“……”裴修尔悚然。
大地是宽容的,她为黑魔法师们提供了理想的黑暗和不受干扰的封闭空间,较为恒定的温湿度也保护了他们珍贵的收藏。
“看,半精灵的胚胎,本来已经临近分娩了,保存状况十分完美,我最珍稀的收藏之一,可惜应用领域太高端,我还无法涉及。”裴修尔抚摸着支架上的水晶容器,悬浮在淡黄色液体中的胚胎完全没有精灵的美丽,畸形的头骨上一双大的过分的浑浊的蓝眼睛无神地瞪着,与裴修尔四目相对。
伊西斯感到了恶心,虽然目前他的身体没有呕吐这一功能。
他有些怀疑裴修尔给他看这些东西的用意,虽然看起来他只是在炫耀自己认为值得炫耀的东西。
“你该早点习惯,伊西斯,”裴修尔笃定的说,“黑魔法师以正常人无法接受的审美观为骄傲。”
“……”很有自知之明。所以你是故意的?
裴修尔的地下室十分安全,首先它的位置着实不起眼,远离所有权力中心和珍贵原料产地,而且交通不便;其次那小木屋真的太破了,想象一下一个魔法师不使用力量加持就能一脚踹碎的地板是什么样的;最后,地下室被罩了无数重结界——最外层的魔法屏蔽结界,次外层的虚拟空间,第三层附带魔法屏蔽的空间分隔结界,第四层经过强力压缩的双向防御结界,第五层双向攻击结界,第六层冰冻封印结界,第七层保护性恒温恒湿结界,而地下室的每一层都有各自的差异微妙的结界,某些物品还独享了自己特殊的结界,其中一些是裴修尔为它们专门发明的。
要拿的东西在地下第二层,出乎意料的是,裴修尔没去搭理满墙的奇怪物品,比如鸟类骷髅装饰的挖耳勺、雕刻精美的牛鼻环之类的,而是从立柜左下角取出一个插着黑色羽毛笔的墨水瓶。
“据说最好的羽毛笔是用乌鸦外侧飞羽——我觉得它指的是初级飞羽——第二或第三根羽毛制成的,”裴修尔举起墨水瓶给伊西斯看,里面是些熔化的黄金般的液体,“把上衣脱掉,可能很痒,”他狡黠的眨眨眼,“我很期待你忍不住笑出来。”
“……”伊西斯对他乱七八糟的调笑沉默以对。
“这是混沌之涎,用法很诡异,居然全部用手画,我专门花了两个月学素描,”伊西斯意外的发现裴修尔十分喜欢在他面前喋喋不休,内容毫不矜持,也不在意他是否在听,“它能够屏蔽几乎所有的魔法探测,而如果画成相应的契约纹章的样子,就会显现出相同的探测结果,几乎不产生任何额外影响。”
裴修尔一手端着墨水瓶,另一手十分灵巧的解开伊西斯的铠甲和上衣。作为一个敬业的黑魔法师,他对实验的一切都亲力亲为。“你想画在哪里?”
“随便。”裴修尔的笔尖早已经落在他胸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