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长君不知》妖无格

9、Part 9 木石前盟

　　大约二十分钟不到的车程，王晚曌把车开到大学城边上，依傍掖兰山而建的老城镇出现在视野里，王晚曌把车停在步行街一角，璟纶随他一起下了车。

　　虽已是十一月，南国的午后却依然热辣不减，不出几分钟璟纶鼻尖便渗出一层细汗，更加饿了。步行街上此刻人不多，街两边的商店集结着没有牌子的衣服店和鞋子店，以及脏乱的杂货铺。两人一前一后并不说话，走到尽头横出一条宽敞的巷子，两边翠色的香樟树映入眼帘，骄阳投下一路支离破碎的斑驳，立马感受到阵阵清凉。隐约飘来桂花的香气，南国总是有数不清的桂花树。两旁是统一的灰砂砖建筑物，橙黄色的爬山虎几欲遮住了这半壁灰墙，门庭的两边墙根种着矮矮的墨绿色万年青。这种气质就像一个饱经风霜的容颜凋零但依然美韵的女人。

　　巷子的尽头拐弯，两人进入一条不宽不窄的胡同。爬山虎好像悄然隐去，大片大片的灰色院落从黄绿色的植物里出落出来，虽颜色沉郁，每个砖块却都纤尘不染，像是刷上一层神秘的颜料，让人只想触摸一看究竟。古色古香的半圆窗扇上也是灰砖一个个排列堆砌而成，窗边的白色木质栅栏缠着几根盘曲的紫藤，小阳台的铁栅栏是欧式花纹，风霜雨雪过来，已经生了很严重的锈，却更加使这条巷子充满了让人留恋的沧桑和厚重。有的是酒吧，有的是饭馆，还有琴行，霓虹灯没有开，缠绕在招牌上像懒惰的舞女。她第一次看见这样充满浓烈、强大的历史气息的肃穆介质赫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叹为观止，好像恍惚间看见了旧上海的外白渡桥。

　　璟纶不小心想起了自己的小梦想，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过想要的生活，去各种喜欢的地方。这样的闲暇时光这样的人，璟纶打量走在前面的男人，自己偷偷地想，这算不算在不经意间实现了呢。

　　繁华的背后却看到一片苍老靡醉的景象，不张扬却极有力地暗示了这座小镇喷薄欲出的美轮美奂。璟纶的心惊喜得仿佛飞上了天际。

　　“怎么可以这么美！”胡同里静谧得只留两个人步调一致的脚步声，她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

　　王晚曌心里突然流过一泓柔软，他回头对璟纶笑笑：“都是建国前的建筑了，□□离开这儿之后就慢慢被拆掉，现在这些材料应该都找不到了。”

　　“美得几尽绝望！”她不禁伸出手慢慢摩挲着墙边的砖菱，灰墙上又一个圆形小窗，上面钉着锈迹斑斑的铁栏，璟纶偷偷踮起脚往里瞅，两个男孩正在对着乐谱拉小提琴。

　　“来。”王晚曌微微欠身，伸出手，眼底让璟纶错愣地浮现一丝温柔。璟纶笑笑，抽身避开。他收回手，却笑意渐浓。

　　桂花香渐渐消失，一片铁篱笆栅栏呈现在眼前。夹竹桃，野蔷薇，垂丝海棠，木芙蓉，拥挤着填满栅栏的空缺。夹竹桃的一树桃红花瓣已经开始恹恹泛黄，逐步颓败，依稀可见曾经也开得极尽妖娆。顺着植物望去，门厅上的招牌刻着四个浑厚的立体楷书：木石前盟。整个画面静默在赤金阳光里，像一幅巨型的风景油画。

　　“春夏之交的时候这里会更美，蔷薇和海棠都开了，院子里还有一些其他叫不上名字的花儿，特美。”王晚曌边说边和璟纶推门而入进了院子。

　　“这是？”璟纶好奇。

　　“一家私房菜馆，小有名气。”王晚曌似乎意料到她要问什么。

　　“你经常来吗？”

　　“经常？”王晚曌一顿，补充到，“以前经常，但很久不来了。”

　　璟纶刚想张口问为什么，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正好从内庭出来：“诶，小瞾来了！”

　　“柳妈！”王晚曌不好意思地笑笑，熟络地跟她寒暄起来。

　　得来多少次才能混这么熟啊，璟纶暗想。

　　璟纶趁机打量院子，饭馆装饰普通，甚至有点陈旧，但其他饭馆的油腻和邋遢这里竟丝毫也无，只让进来的人觉得恍若回到过去，不愿离开。门庭不宽，并排恰好可以进去两个人，两旁各自挂着两个木牌，这让璟纶想起古时皇帝需要后妃侍寝时所翻的牌子，只是略大了些，左边牌子上写着“瑶池不二”，右侧是“紫府无双”。木牌经历过些年月的样子，已经开始磨损，毛笔字迹也只是斑驳可见，但却不影响其风骨。

　　两个人进了内庭，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暗色的木质地板，一进门就看见对面墙上挂着的巨幅十字绣：绣的是看不清字迹的狂草，大得填满了这面墙。璟纶暗自感叹这得绣多久啊。下面放着一个普通木质的夹头榫大平头案，上面附庸风雅地摆着几件瓷器和几个洋玩意，左边靠门是一个木质柜台，大概是收银的地方，往里摆着一张红木八仙桌，上面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旁边放着两三把同样质地的雕花圆凳。里面两侧各有一个古朴的木质门。往右看却摆着一套呈中括号样式的深红色沙发，沙发肩上随意耷拉着一条英格兰格子的薄毯。沙发中间围出一片空地，中间放着一块花纹繁复的地毯，没有茶几，只是在沙发角落里放置着一个深琥珀色的黄花梨木小案几，上面反扣着一本书和一个精致的烟灰缸。空地及墙处是一面白色的燃木壁炉。旁边放着装满木薪的壁炉右边的墙角放着一个一人高的青花瓷瓶，左边是楼梯。女人半躺在沙发上倾身往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弹烟灰，听到声音，从沙发里把头猫出来，年纪大概在小三十的位置。

　　干练，但也是个媚骨万分的干练女子。大厅一边东方韵味一边欧式装潢，混搭却豪不冲突，好奇，太好奇了。不管是店还是人。璟纶心里直兴奋。

　　“大忙人不忙了？”女人淡淡抽了一口烟，从沙发上起身走了过来。

　　“苏姐。”王晚曌不满地叫了一声，“连你也这么叫我。”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叫你啊。一阵子不见，就带了个新的来我这儿。”苏芷好奇地看着面前低眉顺目眼睛里却是漠然和热情交织的女孩，素面朝天，小脸因为在太阳下赶路显得热气腾腾，额前还有一簇汗湿的头发，不由生了好感，“倒是比那个水灵。”

　　“得，”他翻了个白眼，低头跟璟纶介绍，“这是苏芷，木石前盟的老板娘，损友一枚。”

　　“死孩子，又错辈儿了吧，该叫阿姨。”苏芷吐了个眼圈，笑盈盈地回。

　　“瞧瞧，又病了吧，该吃药了。”

　　苏芷淡淡一笑不再接话，顺口换了话题：“诶，也不介绍一下你这位？”

　　“等你病好了再说。”王晚曌不由分说抓起璟纶噔噔上了楼。

　　两人进了订好的包厢坐定，璟纶心里有一丝不快：“其实你没必要在这儿也让我装成你……”
　　“这儿只接待情侣，所以。”他帅帅一笑。

　　情，情，情侣？璟纶像被磁铁吸到一样注意到这个敏感词，却又条件反射地避开它。

作者有话说

　　新更一章，欢迎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