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长君不知》妖无格

7、Part 7 一世琉璃

　　一辆车从后面开过来缓缓停在她身边。璟纶诧异地扭头，正是那辆超车又停在王晚曌公寓楼下的红色保时捷。

　　车窗降下来，宋默然微微侧着头淡淡看着璟纶：“我替晚曌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车挺好。”璟纶脸往另一侧避开，偷偷擦了擦眼睛，听到他的名字，喉头不禁又一股酸涩涌起。

　　宋默然看着她，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璟纶。”安可从后面探出头来。

　　璟纶不好意思僵持下去，走过去低着头拉开车门。车上放着音质立体的经典歌曲，陈淑桦的《笑红尘》：

　　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谁能明了，一身骄傲。

　　“谢谢。”璟纶淡淡地。

　　车子平稳地前行在夜路上，不像去藤紫千苑时那样疾速。安可歪着身子看宋默然：“你们刚刚去师兄那里的时候可是把车当飞碟开啊，差点撞到我们。”

　　“哦？那辆计程车里是你们俩？”宋默然微愕。

　　“司机大叔被充分激发了飙车情怀，我们俩被带得七荤八素的。”安可吐吐舌头不满意地说。

　　“呵呵，峥峥偏要开那么快，说晚曌今天会带……”默然从后视镜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两眼，想说什么，终究是张了张嘴又咽回去。

　　璟纶默不作声看着窗外，华彩的霓虹在眼里过过往往最后变成一幕幕盲区。仿若刚刚发生的一切与之无关。

　　一路无话。

　　璟纶一路握着手机，在她第三次关机重启发现手机功能一切正常，信号良好，话费充裕之后，她终于承认王晚曌并没有她想象的这样，对派对事件里这个最无辜的受害者表示最起码的关心，或者是歉意。那个让她心意漾出无限柔和的眼神又飘然出现在脑海。

　　打住，她狠狠握紧拳头，指甲在手心里掐出一排月牙儿。

　　胤祖回到家已经是晚上11点多，他习惯性地看向卧室，一个娇小的身子已经团成一团熟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胤祖悄悄走进去，把露在毯子外的胳膊小心地放回，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关掉床头的台灯，蹑手蹑脚地关门出来。

　　这是胤祖的朋友对做设计的总结：说什么朝九晚五，那是人类的作息。在广告圈里，特别是做设计，朝五晚九黑白颠倒才是家常便饭，接到重量级的大客户或长期合作的商家还要倒几天时差把生物钟调到西半球作息的状态。天亮了，恭喜你终于可以下班了。如果你工作到头昏眼花想创意想到几欲爆头，你要这样安慰自己，虽然伤痕累累但起码还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光荣在前线阵亡。如果有一天你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那真的要恭喜，因为你就要升职了。特别是对于刚刚被组里的狐朋狗友推为设计部暂时性创意组长的萧胤祖来说，更是忙的脚不沾地，他甚至觉得自己学超人内裤外穿一下就可以满世界的飞了。

　　于是他这么对朋友说，不是不想干广告，是不想被广告干了。但心中辛苦成习惯，也一直是作广告人的梦想，它已经像吃饭睡觉一样成为自己人生新陈代谢的一部分，后悔过，遗憾过，但从未想过放弃。

　　有朝一日，必能做出自己心中的广告。他心下暗暗发誓。洗完澡拖着步子坐到电脑前，扫了一眼旁边放着新接的房地产广告资料，不耐地拿起材料扔到一边。

　　上了MSN，胤祖嘴角一抿勾出不自觉的笑意，那个头像居然还亮着，胤祖瞥了眼电脑右下角，已经过了12点。他双击一世琉璃的头像：

　　【瞬息浮生】：今天学校不熄灯了？

　　对方隔了几分钟才回复：

　　【一世琉璃】：周末啊，你又高了吧。

　　【瞬息浮生】：周末？周末是什么。

　　【一世琉璃】：= =哎，可怜见儿的。比如可以参加朋友派对，然后傻不拉几往那儿一站，给人大把嘲笑自己太土的时间。就是周末。

　　【瞬息浮生】：对于一个忙的昏天黑地的人，周末很多时候只能在梦里过了。你怎么就被人嘲笑了？

　　【一世琉璃】：你肯定又接到什么垃圾活了。

　　她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瞬息浮生】：房地产广告，垃圾中的战斗机。

　　【一世琉璃】：呃，不是很懂。(>_<)

　　【瞬息浮生】：总之拧巴就对了。除了创意还要帮着组里的一起想文案，谁让这是团队工作。问题是房地产和创意交来交去，都XX要交成空集了。

　　【一世琉璃】：求交集么，挤挤总会有的。

　　【瞬息浮生】：每逢这种时刻我都宁愿选择……

　　【一世琉璃】：？

　　【瞬息浮生】：便秘十天。

　　璟纶一口水喷到屏幕上，不知何时已把晚上派对上的事抛在脑后。她手忙脚乱地擦干净，修长的手指继续在键盘上轻轻跳动着。

　　【一世琉璃】：万一……

　　胤祖也学她发了一个问号。

　　【一世琉璃】：万一你创意还没交上去，又真便秘了十天……

　　【瞬息浮生】：good girl，会贫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璟纶无声笑着，心里却已轻盈了许多，跟瞬息浮生聊天总能不知不觉消除烦恼。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其实挺微妙，虽未曾见过，但却可以交心倾诉，遥不可及，却又觉得就在身边，使人就算高在云端，也不会觉得孤绝。就像璟纶和胤祖。

　　有些执念刚开始，却已经开始受挫，这是丘比特给她的考验吗？丘比特不知道，她宁愿不要被射中。

　　一个最不相信一见钟情的女人遇见了所谓的万劫不复，一见倾心。她后来在博客里写。

　　璟纶和瞬息结束了这个根本说不清楚的问题，下线时突然收到瞬息发来的最后一句：琉璃妹，大好的年华，主题曲的命，没必要跑到别人的生活里去当插曲。

　　她何尝不明白呢，心下感激对方的直言不讳，可是她也知道，我“知道”并不代表我“能够”。

　　璟纶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脆弱的自尊，只是万万没料到遇到王晚曌的那一刻，像看到一朵闻道阳光渐渐汲取芬芳能量的杜若，毅然而然地伸展花瓣，这么轻而易举地就缴械投降了。这样轻易的迷失让她恐慌，因为她显然已经闻到了这样危险的气息。

　　璟纶打开水龙头用力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湿漉漉的陌生嘴脸，内心祈祷，明天醒来一定是一个新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