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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话 宛城乾尊盟 ...

  •   欸?火?
      好大的火,照亮了整个夜空。
      呼救声,烈火炸裂声,房屋倒塌声……
      这是,这是……
      紫菱宫灭门的那一夜!
      身体,动不了。发不出声音。为什么…为什么…
      “丫头,你要永远记住这一天,你紫菱宫灭门的这天。不要动,不要哭,都没有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牢牢地记住:记住这冲天的大火,记住你宫人的哭喊,记住这鲜血染红了的白雪。从现在开始,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因为你已经不再是你自己了,你是这紫菱宫唯一的血脉,你活着就是大家活着。现在每一个生命的逝去都是为了你生命的存在,都是为了延长你的生命。你要冲过去?你冲过去有什么用,现在的你顶多就是给他们磨磨刀。你就这么看着,把这画面定格在你的眼睛里。如果你能经受着这次残酷的考验,那你就将会成长;如果你就败在了这次考验上,你就不用去给他们报仇了,你没这资格。”
      师…师父…?
      “丫头,从现在开始,舍去你的名字。你看见这鲜艳的红雪了吗?从此你就叫楚瑰雪吧。”
      瑰…雪。
      ……
      “雪?!”嗯…秦哥?迷迷糊糊好像听见有人叫我,也一下醒了。我竟然守着火堆睡着了。“秦哥?”我回过头看他,蓦地发现他眼里的我竟然泪流满面。我一惊,低下头,他也一怔,忙扭过了头。忽的又像是想起什么又回过了头,同时我也发现有火舌不知何时已卷上了我的裙角。“呀!”我不禁叫出了声,刚要拍,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介孤!”想都不用想,我就知道是他。怒火中烧的冲楼上大喊,罪魁祸首却是提着盆子冷冷的转身:“我可不想我的花园着火。”
      我低下头擦了擦脸,觉得头就跟被灼烧了一样火辣辣的疼。转过身向庄后的小树林走去。小树林里有一条很清澈的小溪,夏天的时候我很喜欢潜在水里,很凉快很舒服,就好像能洗涤尘埃满布的心。
      感觉跟净身一样,小时候师父总会带着我去岱山的瀑布下冲凉,说是可以平静心境,真的是屡试不爽,也很是喜欢。克制自己不去想,过了一会儿,就觉得头好多了,又在水里辗转留恋了半天,看天都暗了,就起身回去了。
      刚换了件衣服,还在擦头发,就听见有人敲门。“怎么了?”我靠上门。“有你的信。”我拉开门,一边擦头发一边接过信。我打开一看,直接就僵了。
      开头第一句:“宫主,”…
      “雪,没想到会有人给你写信呢。”秦哥淡笑着说,可能是半天没听见我的回应,就转身看我,“怎么了?”
      紫菱宫是江湖第一邪派,第一杀手组织…这些名号都是所谓的江湖正派给的。其实只有在紫菱宫的人才知道这是多么美好的地方。可是自己知道有什么用,最后还是被灭了门。然后就是和独眼师父躲躲藏藏的日子,隐姓埋名,从此在江湖消失匿迹。直到十三岁被师父赶出师门…
      知道我名字身份的人,除了我,只有独眼师父而已。这个世界,连最爱的人都不能信任,这是娘用血的代价教会我的。
      对不起秦哥…
      我低着头迅速收了信,抬头已换了个大大的笑容;“呵呵,是以前的朋友。以前的。那个,他前两天来到清波了,说是想见见我。我去他家玩几天,楼里的事就交给你和小介孤了哦~我先走啦~账的话交给小亭了,告诉她回头请她吃饭!”

      秦覃眼里全是疑惑,但还是纳闷的点点头,就见那丫头笑得眼睛都成缝的挥挥手,跑了出去。
      介孤看着那个从后门溜出去的身影,无奈的按住了额头。雪姐这又是往哪溜,她当别人是傻子么,她真当没人看出她受伤了么。只是大家更希望等她自己说罢了。
      “要跟着她么?”察觉到有人站在身后,介孤抱着双臂靠在门上低声问。秦覃沉默着看着她跑远,摇了摇头:“算了,让她去吧。”“哼,”介孤低下头闭着眼睛闷哼了一声,“那就等她回来好好训她。”

      看着那灯火辉煌的楼消失在眼界,我就缓了脚步,又摊开那封信,只觉得浑身冰凉。乾尊盟…竟是乾尊盟。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同门的消息,早在那个夜里就死了的心,居然还会激动高兴,我不由自主的握紧了项上挂着的紫菱召符。紫菱召符是紫菱宫的召集令,只要召符现身,紫菱宫散在江湖各个角落的杀手就要听令。
      就算这是乾尊盟吊我上钩,我也要去证实下,这个写信的人,会不会真的是紫菱宫的人。
      乾尊盟在宛城的据点我是知道的,一直不行动,是因为我早已经潜入过那里杀了当时的舵主。又一次经过那如梦似幻的烟尔馆,我立在船头,越来越远,突然想起那个美的像画的人。纪明石。
      不过只是千千万万的客人之一,恐怕连我的脸都没记住吧。
      我低头,耸耸肩笑了笑。不一会儿,就靠岸了。
      宛城远没有清波繁华,街上没什么行人。阴惨惨的月光,照的前方的路隐隐约约,就好像不知会从哪个拐角突然冒出个人似的。我深吸了口气,从袖中滑下长剑,踏入黑暗。
      自从灭了紫菱宫,乾尊盟名声大振,地位一夜之间就压过了四大家族。果然是武林第一正派,连个小城小据点都比紫菱宫大好多。我退了几步,远远地看着守门的人,觉得特别讽刺。借着侧墙外的大树,我才翻过了围墙,然后迅速引入了黑暗。四处看了看,居然没人。
      没人?怎么可能…难道真的只是诱我来?我一下心凉了一截,忽然听见远方隐约有声传来。我退了几步,跃上屋顶。
      远远地,看不清是什么情况,只能大概看明白有人被围攻了。这封信,真的是紫菱宫人写的。我不自禁舒了口气…啊!雪,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啊,人已经被围攻了!我刚准备跃下屋顶,突然想起师父曾说过的话。现在的我,虽然已不是个只能磨刀的,但下面这么多人,也招架不住啊。正急着不知道怎么办,就看见人已经被捉起来往这个方向压来。…看来,只是先准备关起来?那就好办了,我可以去牢里救他们啊。
      于是我悄悄在屋顶上跟着这队伍,看着他们把人送进了一个隐在黑暗的园门里。第一次见到同门,却是以这种场景。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们救出来的。
      人渐渐散去了,我跳下来慢慢向园门走去,还是很难找到啊。这里直通过去就是一座小亭,然后就是一大片湖水。我站在小亭中间,纳闷的看着那片湖水,难不成会在湖下面?忽然听见不远处草丛有簌簌的声音,我忙藏到一根石柱后面,就看见有人一前一后从一边的草丛中钻了出来。
      ……
      草丛?
      “那丫头嘴真硬啊,到最后都没套出来。”一个人愤慨的说。
      “那小子还不是。我都累了,明早再说吧。”另一个人打着哈欠说。先前说说话的人点点头,两个人就出了园门。
      原来在这里啊。看着他们走远,我也猫着腰钻了进去。
      “谁?!”突然听见有人轻喝了一声。居然还有守牢的。我隐入黑暗,看着他走过来,就劈手打晕了来人。
      许是听见了外面的骚动,里面传来了锁链的清脆声。我又走近了几步,就听见从黑暗处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是宫主么?”
      “恩,是我。”我惊喜地跑过去,前面的锁链上挂着一个白衣少女。借着月光,照出一张苍白的脸,看见我,就露出一个释怀惨淡的笑容:“没想到,真的在死前还能见到宫主。”说完就猛地低下头咳出了血。我忙去开铁链:“不会的,你们不会有事的。我这不是来了么,对不起,我来迟了。”
      本来想扶着她先坐下,她却急急的紧张的拉着我:“宫主,还有我弟弟…”“恩,你先坐着,我去。他在哪?”她摇摇头,目光分外坚定:“我也去!”我只好扶着她向里面走去,然后就看见一个耷拉着脑袋的少年。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的人就已经扑了过去,“绍!你没事吧?”那少年好半天才抬起头,看见少女,才换了表情:“姐。”“绍,你看,我们的宫主真的来了!”那少年一惊,抬头看我,却什么话都没说。我笑笑,走过去给他开铁链。
      刚解开一只手,那少年欢喜的揉了揉手腕。正要去解另一只手。只见那少年忽的抬头,一个邪邪的笑容,袖中就滑出了短匕。我吃了一惊,忙后退闪过。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蓦地人点了穴。
      又被浇了个透心凉。我咳了几声,甩了甩头,才恢复了意识。“醒了啊。小宫主。”听见一个充满了讽刺的声音。很快明白自己的处境,唉,又被挂在了锁链上呢。
      很难受,我宁愿相信是同门受到了威胁不得不这么做,可是面前的少年分明却笑了:“你还真是好骗啊,还是我演技很高?”“当然是爹爹出的主意好,”那个白衣少女已换上了一袭明黄色的衫子,咯咯地笑着,“小绍少自作了。”“你们都做得很好。”我才注意到那个叫我的人,新上任的舵主。“好了,绍儿,你快马去请少盟主来吧。”“啊,爹爹我也要去!我也要见那个漂亮的少盟主!”那少女听后立刻不满的叫道。“好好,你们一起去吧,路上慢点。”那男人宠溺的揉揉少女的头发,两个人就欢天喜地的出去了。
      自我出生,就没见过爹爹。听娘说爹爹也是相当好看的人。可是就是这个让娘朝思夜想的人,出卖了紫菱宫。我忍不住觉得好笑,这个从没谋面的男人,到底是怎样的模样,能让娘那样冷艳的人撕心裂肺的想,痛不欲生的想,那么没有尊严的想。
      “你就是那个逃走的小姑娘啊,”那个男人看孩子们热热闹闹的出了门,转过头看我,“当年我没参与那场,没想到最后还是我收的尾。”“收尾?”我侧过头冷笑,“恐怕不是吧,我紫菱宫宫人散布天下,就算我死了,还有人能继承我紫菱宫的遗志。”“你真这么想啊。倒是也是,紫菱宫杀手个个身手敏捷,武艺高强,最重要的是,他们还相当忠诚,只要紫菱召符现世,就会回到紫菱宫听候指示。但是听说当时翻遍了紫菱宫,也没有找到。现在看来,应该就在你身上了吧?”那人危险的眯起眼,“是你自己乖乖交出来呢,还是…”
      “哥,”随着一个嘶哑的声音,有一个人阴笑地走过来,“我听说紫菱宫有种叫紫虫的蛊虫,这种虫只能活在人的血液里,只要血统不变,这种虫就能活着。一只百年紫虫不仅可以解百毒,还能让人百毒不侵。哥,现在天下仅存的一只百年或者可能更长的紫虫,就在你眼前了哦。”“哦?”那舵主一怔,回头阴森森看着我,“是么?”“是真是假试试不就知道了?”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扯过了手腕,银光一晃,皮肤一凉,就出现细细长长的一道,血一下就渗了出来。我愣愣的看着血逐渐开始变成涌的,却不觉得疼,心反倒越来越平静。也许一个人接近死亡的时候,就会什么都不想了。
      俩人倒是谈笑风生的碰起了酒杯,迷迷糊糊我已经听不清他们的对话。意识又模糊了,身体也开始发冷,头越来越重,渐渐的看自己的手腕也成了重影。真的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么,真是可笑,当初立下的誓言,居然就这样的没了机会去实现。
      最后的声音,就是听见那可恶的姐弟俩雀跃的声音:“爹,少盟主和离师来了!”

      魅姨急急来禀报的时候,纪明石还在慢悠悠的品新摘下的茶,这刚从惜茗轩买回来的茶就是香气扑鼻啊。“少盟主,刚刚宛城分舵主尹家的姐弟来报,说是捉到了紫菱宫十二年前逃跑的小宫主。”明石忽然就想起那个从楼梯拐角急匆匆跑下来撞到他的丫头。他放下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觉得不安。“魅姨,我去看看。”说着,就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纪明石站在锁链前面,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一时还反应不过来,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个挂在锁链上无力昏迷的长发凌乱肤色灰白的人和那天在烟尔馆明眸灵动活蹦乱跳的小丫头联系起来。他垂下眸,就看见手腕处胡乱包扎的白布,不由得皱起眉,环视了一下,忽的注意到地上破碎的酒杯,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尹舵主,这是怎么回事?”纪明石一下就冷了声音。皮肤灰白是失血所致的,他们竟然在喝那丫头的血…
      两人吓得跪倒在地,颤抖着不敢说话。尹绍和尹铃两个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见爹爹和叔叔都跪下了也慌乱地跪下,。这个一向温文尔雅的少盟主很少用这么冷的声音说话,尹家兄弟俩知道这回玩大了。纪明石伸手拉过雪的手腕,解开胡乱缠绕的白布,那伤口发白外翻,惨不忍睹。纪明石沉默了一下,“离师,交给你了。”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再不救她,她就死了。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觉得能听见雪的生命在悄悄的流走。屋外大家都在庆功,传来阵阵酒碗的碰撞声。纪明石完全没有心思去参与,他又来到地牢,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守牢的人难道也去喝酒了?
      那就没办法了。
      解开锁链,那姑娘就直接软软的倒下了。纪明石忙伸手接住,一碰吓了一跳,身子都已经冰凉了。这丫头该不会真的就这么死了吧?叹了口气,脱下外衣裹在怀里的人身上。刚直起身,就察觉到有人靠近了。
      “少盟主,你果然来了。”明石一怔:“离师?”戴着黑斗笠的人慢慢从黑暗中走出。纪明石忽然就明白了。
      “离师,是你让这些人…”
      “马车停在后院。”椴离却没回答,慢慢从明石身边走过,“我只是简单的护住了她的经脉,血是止住了。”
      “知道了。”

      蚀骨谷。
      药鬼抚了半天下巴,看着床上的人不说话。“药叔,怎么办?”纪明石站在一边焦急的问。药鬼回头看看他,坏笑着眯起眼睛:“这丫头是谁啊,难得看到你这么焦急的表情呐~”“药叔你就别拿我开涮了,现在怎么办啊?”“怎么办?”药叔转身就去翻乱七八糟的草药筐,扔出来一堆草药,“药材什么的都不缺,能不能活过来,现在只能靠她自己了。不过你也别抱多大希望,失了那么多血,多半活不了多久了,就算不死也傻了。可惜了,挺可爱一姑娘,看着还和一故人很像。你先等下,我去熬药。”
      药是熬好了,可就是怎么也灌不进去,顺着嘴角一点点全流了。
      “蚀骨谷不是随便什么人能进来的地方,就这些草药了,醒不醒就是她的事了。赶紧把人给我带走吧。” 说着,药鬼就推门走了出去,“吱呀”一声,门就合住了。
      纪明石端着药碗就无奈了,完全喝不进去啊。看着那安静沉睡的容颜,忍不住想起来那天她撞了自己后抬起头一闪而过的宛若受惊的小动物似的惊慌神色,抢过明月珍珠坠时开心惊喜的表情,气红了脸指着自己说不出话愤愤的样子,还有气呼呼转身就走的背影,心底忽然就柔软起来,这个被自己家族灭了门的女孩子,究竟是以多大的努力,才能露出那样无邪纯净的笑容。她叫楚瑰雪…红色的雪啊,是说那个夜晚血染红了白色的雪么?那双明亮的黑眼睛里,到底藏了多少的黑暗。
      算是补偿么?能补偿得起么?纪明石喝下那药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抬起头看了看那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嘴唇,轻轻覆了上去…
      虽然还是漏了不少,但多少喝下去了。纪明石直起身,蚀骨谷的人都不欢迎外人,这丫头留在这里也不安生。还是让忆安楼的人赶紧把她带回去吧。
      细细把每种草药的名称写好,小心的放到雪的衣襟口。药鬼推开门:“要走了?”“恩,我还有事。”说着抱起雪,“谢谢药叔了。”药鬼闷哼了一声,瞥了一眼:“那丫头,紫菱宫小宫主吧?”纪明石不由得吃了一惊:“真的…药叔怎么知道的?”“太像了,简直就是跟邀菱美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药鬼凑过来,伸手抚了抚那安静却惨白的脸道:“紫菱宫灭门的时候,她才七岁。”
      纪明石沉默的低下了头。
      一定是眼睁睁看着的吧…
      “药叔,我先走了。”

      纪明石把马车停在不远处,托路人把车驾到门口,看着从门里走出一个看起来沉稳的男子把人抱回去,才转身融进了夜色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话 宛城乾尊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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