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话 千金难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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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真是相当多啊，我顺着人流，好奇的四处看。这烟尔馆不愧是清波第一楼，果然和其他青楼不一样。这脂粉的香气都是淡雅不浓郁的，调笑之声也不至于难以入耳。
郁闷，光进了个门，一千两就出去了…
“呦，这不是忆安楼的楚大小姐嘛！”我还在流连门口那竹青色的灯笼，就被叫住了。我回头，就见一个身着金底红色繁复大花长裙的女人舞着一方粉色丝帕走过来，堆着笑。听见有人说忆安楼，周围好多人都回过头看我，纷纷议论起来。我心一沉，僵硬地冲大家点点头，扯着嘴角笑了笑。这个女人是谁啊？我一向不怎么在外露面，大多数人都应该认为秦哥是掌柜的才对。她怎么会认得我。
正想着，人已走到跟前。“楚小姐有空来小馆，真是小馆的荣幸啊。”那人亲昵的靠过来，却又不接近。身上有极淡的软罗香，我退了几步，迟疑地问：“你是？”“啊，楚小姐您不认得我啊，我是这烟尔馆的魅姨。”啊，这个我知道！魅姨是烟尔馆的老鸨。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原来是魅姨，瑰雪失礼了。”“楚小姐是第一次来吧，我一定会叫孩子们伺候好您的。”魅姨笑着，就要招呼人来。我吓了一跳，忙摆手：“不不不用了…我是来，来看贵馆的花魁的！”“原来楚小姐也是冲着我们公子来的啊。”魅姨艳艳一笑，风华绝代，年轻的时候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吧。
等等…纪公子？烟尔馆的花魁…是男的？
我吃了一惊。到底是怎样的容颜，能把女子都比下去？
“楚小姐先喝杯茶吧，现在还不到时辰呢。”魅姨顿了下，“先让别的孩子陪您怎么样？都是老牌一手调教出来的，楚小姐一定会满意的。”“不用了，不劳魅姨费心了，瑰雪等着便是。魅姨能带瑰雪去个清净地吗？”“楼上都是清净地。来，小顺儿，领这位小姐上去。”“嗯，小姐请跟我来。”应的是一垂髫小儿，眉清目秀。晕，难道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吗？连小孩都长这么好看。
一直上了三楼，我打开门，环视了下房间：“嗯，行了。帮我送壶清茶就是。”“是。”小顺儿低头利索的应着，就下去了。一边喝茶，一边听着隔壁的琴声，真是美妙的享受啊。过了一会，听见楼下一阵叫好，我也跑出去趴楼栏上看。
原来是正面二楼的大平台上有美人跳舞，一共六人。一身水蓝色薄烟纱，里着渐变浅绿色百褶裙，长发如水，肩若削成腰若纨素，肤似凝脂气似幽兰。皓腕轻纱，纤足银铃，舞步轻盈。随着曲至高潮，六人如花开一般散开，舞台中央缓缓升起一含苞待放的大花苞，花苞慢慢旋转绽放开来，突然舞出一粉衣女子。众人一惊，少女一袭粉若桃花的曳地长裙，里面是雪色抹胸烟笼白水纱，开着点点梅花；青丝梳成松散的如意髻，斜插着一碧玉蝴蝶簪。双眸似水，带着看透一切的冰冷，却更显得美得不可方物，美得傲视天下。锁骨清冽，肌肤若雪，纤腰盈盈。臂上拖曳着丈来长的白轻绡，一舞，顿时倾城。底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呆呆的看着，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惊扰了这落入凡间的仙子，又像是怕这轻盈的身姿，一呼吸就消失了。
…好好…好可怕的烟尔馆…
一曲终了，七人低头行礼，退至一边。大平台周围的灯火忽的全灭了，点点烛光依次在周边玉雕莲花里亮起。就见那金底红衣的女人走至平台前，双臂一开：“让大家久等了。”话音未落，底下哗然，立刻又热闹起来。魅姨又一笑：“看来大家都等不及了，那，纪公子，我们开始吧。”
“嗯。”随着一声轻轻的答应，水晶帘后，显出一修长的身影来。很快，来者就已出现在大家面前。
所有人，不仅仅是呆了，所有动作都停了，连眼睛都直了。白衣似梦，黑发如瀑，眉胜墨画，俊美绝伦，生的一双极其好看的眼，温和含笑，就像是天然生成的黑曜石，深邃若潭。这一出场，瞬间掩去了那粉衣少女的光芒，竟生生照亮了那昏暗的平台。看着大家都一副傻掉的表情，他只是优雅地一笑，开了口：“在下，纪明石。”
啊啊啊啊！真是，真是…真是长的祸害人间呐…怪不得凌青麟要杀他啊，连我这个每天在秦哥和介孤两个大美人的连番轰炸下还苟且活着的人…也忍不住…啊！
美人再说什么完全没心情听了，等我回过神，就见他微微一躬身，说：“明石不才，愿为各位弹一曲以助兴。”说着，转身对魅姨说了什么，那站在身后的姑娘就上前来摆架。真是漂亮的琴啊，暗红色的琴身，银色的弦，流转着明晃晃的光。他点点头示意，就坐下了。十指纤纤，温润如玉，腕上带着绯红的珠链，越显得肤白胜雪。
琴声响起，静静听来，竟不知弹的是何方高人谱的曲，却仍然意境悠远。楼上楼下，有说话声，也是极低。不懂琴的为美人陶醉，懂琴的为两者陶醉…
我本来也是注意力全在纪明石身上的，可身边的这位仁兄实在是杀气太重了…我趴在楼栏上，用余光偷偷瞄了瞄他，身边的男人脸色跟锅底一样黑，紧抿着嘴唇，直直瞪着垂头弹琴的纪明石，毫不掩饰眼中愤愤凶光。我无语的撇撇嘴，干嘛这么一脸杀气的，难道人家抢了你老婆不成？也是，这么张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人见人爱的脸，又温和优雅，气质脱俗，要我我也喜欢。半天不见身边的人有什么动静，我也就收回目光准备继续欣赏陶醉。却觉周边气流一顿，眼前忽的闪过一道黑光。我想都没想，直接拔下耳上的明月珍珠坠，内力聚在指尖，迅速一掷，珍珠坠以更快的速度追了过去，终于在空中与黑针一撞，双双掉在了底下客人的酒杯里。
好家伙，那什么毒啊！一杯清澈见底的酒，直接成了黑色。这哥们真狠啊，我忙直起身回头，身边的男人已经不见了。我四处看了看，也不见了他的踪影。我的明月珍珠坠啊，我心疼的眼泪哗哗的，这可是秦哥去年园灯会送给我的礼物啊…
等我再回头的时候，楼下客人的酒杯又是清澈的了，那客人的眼睛就停在明石身上没动过，看样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这件事。倒是他身边的那个来陪酒的姑娘不见了。
还好动静不大，楼上楼下都没有惊动。一曲终了，那明石已起身抱琴。又是优雅地躬了躬身，说：“明石献丑了，愿各位玩得开心。”说着，又是倾城一笑，就在众人的抗议声中消失在了水晶帘后。
我郁闷的七窍生烟，曲没听好，连珍珠坠也不见了。顾不上听那魅姨又说了什么，我慌慌张张的转身往楼下跑。刚到拐弯处，只觉得飘来一阵荷花香，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跟人撞了个满怀。
我下楼很快，于是撞的我眼冒金星，差点向后倒去，还好被这人扶住了。迷迷糊糊觉得眼前的白衣很眼熟，来人已开了口：“姑娘，你没事吧？”啊！听这声音我脑子一下清醒了，是那个花魁美人！我欢天喜地的抬头，果然是他。这么近距离看更好看了，目光那么温和，笑容那么优雅，真是销魂夺目啊，耀得我眼睛都花了。“姑娘，”他在我眼前晃了晃手，笑意更深了，“你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啊？我一惊，脸直接就烫了，忙抬手就去擦。却什么都没有，他在耍我！我又羞又恼，刚抬头正要开口，就觉得眼前一亮，竟是我的明月珍珠坠！“姑娘，这是你的吧？”看我瞬间就变了表情，他笑得更厉害了。顾不上理他，我欢喜地捧着我的宝贝珍珠坠，激动的擦了又擦。“已经用解药泡过了，没有毒了。”他轻声说，“多谢姑娘了。”“那不用谢。”我满不在乎的摆摆手，美人当前，岂有不救之理。然后就把珍珠坠重新挂回耳上。“敢问姑娘芳名？”他又是一笑，美眸波光潋滟，我的心跳都乱了节奏…“楚，楚，楚瑰雪。”我结结巴巴回答，都不敢看他眼睛，生怕一看，就陷进去不能自拔了。
不对不对，这怎么回事？一向是姐姐我调戏别人，怎么今天在他跟前…怎么…怎么看都像是被他戏弄了…不行不行，有损姐姐我一世英明啊，我得把这该死的恶劣形势转换过来。
“姑娘是要回去了吗？”没等我开口，明石已侧过了身让出路，那古怪的笑又挂回嘴角，“可是要小心啊，别再磕着了。”我想都没想就顶了回去：“怎么会，刚才分明是你撞了我！”“哦？”他轻轻挑了挑眉，“刚才明明是姑娘慌慌张张跑下来撞了在下吧？”“怎么可能！明明是你突然冒出来，我没看见…我…我…”我“我”了半天，半天说不出话，确实是我撞了人家，理不在我这啊…我的小脾气忽的就冒了出来，气恼地看着他：“我不管，就是你把我撞了！”明石估计没想到我会这么不讲理，微微一怔。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笑道：“是是，是在下不小心。那姑娘你慢着点，别再被别人撞着了。”看他示弱了，我满意地点点头：“嗯，知道就好。那是自然。本姑娘肯定不会再被撞了…”边说着边往下走去。…嗯…怎么觉得还是不对…回过神，我气打不到一处来，火大的指着他：“你…你…你…”他就那样站在楼上，慵懒的靠着精致的木雕楼栏，月光从那雕花木窗中倾泻进来，勾勒出完美的曲线，照的他神明一般，依旧是那温和优雅的笑容，漂亮的眼睛弯着好看的弧度，我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行啊！我“你”了半天就泄了气，在气势上就完全输了啊！
被打败了…我沮丧地垂下了手。“我走了…”我垂头丧气地说，垂头丧气的转身往下走。“嗯，那姑娘慢走。”明明是温和好听的送别词，我怎么听得都像是胜利者的阴笑。
真是，果然，真是该杀！就应该让他被那针毒死算了，还给我省事了，我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坐收凌青麟的钱啊！我刚才都做了些什么啊！我忍不住想仰天长啸。
算了，我怎么变得这么小人了…
我气呼呼往外走。“楚小姐，这就要走了么？”我回头，见魅姨从一旁的黑暗拐角处走出来，热情地打招呼，“怎么不多坐会儿？”多坐会就被气死了，我没好气的想。“天色不早了，怕秦哥他们着急。”我敷衍的笑了笑。“楚小姐见过我们公子了，怎么样？”魅姨啊，你笑的眼角皱纹都漏出来了。“嗯，相当好看啊！”我咬牙切齿地说，忽然想到个主意，“魅姨，您开个价吧，瑰雪想把你们公子赎出来。”魅姨一怔，好半天才笑道，“楚小姐说笑的吧。”“当然不是，魅姨，无论多少银子，我都要把他赎出来。”我笑着打断她，反正钱又不是我出，又能从凌青麟手里赚一笔了。把那人直接交给凌青麟算了，想到凌青麟那张能把人血都冻结的脸，我就兴奋得不行啊，从来没觉得他那张脸原来这么可亲可爱呐。哈哈哈哈！“楚小姐这不是想让我们小馆倒了么。”魅姨依旧在笑，我却突然没由来的觉得有点寒冷…烟尔馆能在黑白两道屹立不倒，果然有问题。
我忽的改了主意。于是又转过身：“就是魅姨，好不容易来一趟，不痛快一下就这么简单走了，确实不大好啊。”说着就大摇大摆又走了回去，“魅姨，可不要亏待了瑰雪啊。”“是是是，那是自然。”魅姨摇了摇那把鹅毛镶边的丝绸扇，刚要去帮我招呼人，我一眼就瞥见了刚从三楼一个房间出来的红衣少年。黑发随意的散着，只有几缕松松散散的扎了个髻。红衣似火，身形挺拔修长。“啊！就他了！”我忙指过去，跟魅姨大声地说。那红衣少年闻声看过来，我一下被他眼里熊熊燃烧的炽焰吓了一跳。少年本就相当好看，再加上那凌乱鲜艳的红衣怒火烈烈的眼眸，整个人就像是□□重生的火凤凰，更是衬出一种光彩夺目的惊艳来。这么远的距离，我都觉得似乎要被那愤怒的火焰烧着了。
魅姨顺着看过去，表情有些不自然了。“楚小姐，你也看到了…墨儿…”我倒是被那少年看得热血沸腾：“他叫墨是吗？没关系，”说着就往我原来的房间走，“就送到那‘落花居’吧！”“可是…”魅姨还想说什么，我侧身趴在楼栏上，笑眯眯地说：“怎么来的都行哦。”魅姨显然被我眼里掩不住的得意弄得莫名其妙，只见她表情很快缓了过来：“好的，那楚小姐稍后。”
我刚伸了个懒腰，就听见门口有点骚乱。“姑娘。”这么快就来了啊，我还以为魅姨还要教训他半天呢。“嗯，你退下吧，让他一个人进来好了。”“是。”随着那人一应，门就推开了。那红衣少年就被推进来了，踉跄了几步，就在桌边站定了。“墨，可要伺候好小姐了，这可是魅姨的贵客。”那大汉对着少年喝了几句，转身对我谄媚地笑了笑，就退出去了。
看那大汉退出去，那红衣少年就猛地回过头看我，眼里又是怒气又是厌恶，居然还有鄙夷。在那会死人的注视下，我舒舒服服在床上换了个姿势，倚在枕边笑眯眯看着他：“干嘛一脸杀人的表情？恐怕我不是你第一个客人了吧？这种表情还要把客人吓跑了呢。”红衣少年只是瞪着我不说话。“你叫墨啊。”我托着下巴，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坏笑，“该不会这里恰好还有叫笔呀砚呀纸呀的吧？”然后看着那红衣少年脸色越来越难看，特别想笑，忍得我肠子都扭曲了。“好了好了。干嘛还一直站着，过来呀。”我热情地招呼他过来。红衣少年咬了咬嘴唇，几步就跨了过来。在床边顿了一下，眸中的火焰更甚，但似乎还是有些犹豫。我偷偷地一笑，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提起身子，两个人一下靠得极近。他一惊，眼睛闪过一丝惊慌，不过迅速又被烦躁的怒火代替了。然后就是几乎自暴自弃的揽住我的腰，就要低下头来吻我。
还真只是个孩子啊。我笑的心里都快颠个个儿了。然后伸手捂住他的嘴，笑的居心不良：“真是粗鲁啊，魅姨没告诉你要温柔地对待女孩子吗？干嘛，想草草解决了闪人呐。可是你楚姐姐没这么好收拾啊。”红衣少年停着不动，瞪着好看的桃花眼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唇，依旧不说话。
调戏小美人真的是件令人心花怒放的事啊，我玩的好开心好开心（……）好了好了，看那小美人都快被我整哭了，我就收敛点吧。于是我松开手，抓住他撑在床上的双臂，提起上身，把下巴搁他肩上，轻轻吸了吸鼻子。他身上淡淡的灵闹香真是好闻。然后坏坏的吹了口气。感觉他身子颤了下，我就附上他的耳朵开了口：“墨，感觉如何，身中了五种毒呢。”
就在刚见他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的脚步有点不自然的摇晃。应该是被废了武功，就像是本该在天空翱翔的鸟被生生扯断了翅膀。刚才握住他的手腕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中了忘忧草和七色彩虹，闻了闻味道，才知道他还被植入了天香蚕。看着他脸上不自然的红晕和发烫的皮肤，我郁闷地发现还有一种叫“美人泪”的春药。
满意的感觉他的身子直接僵了。我继续慢慢说：“失去武功的断魂散（…这个是我瞎猜的…我不知道除了伤人经脉的断魂散，还有什么毒可以废了人的武功），失去记忆的忘忧草，三天发作一次的天香蚕，啊，还有七色彩虹呢…哦，还有，”我笑得更幸灾乐祸了，“‘美人泪’。魅姨真是下了好大的功夫留住你呢。”说完这句，我已经松开他懒懒的躺回床上了。
他好像才反应过来，“嗖”的直起了身。他定定的看着我，表情千变万化。好半天，他总算开了口，声音低低的，很青涩，还带点沙哑：“你想怎么样？”我正了表情，怕墙外有耳，一把把他拉倒在床，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说：“很简单，帮我盯着烟尔馆，我要知道烟尔馆日常所需的来源。时间长短随你，只要消息定了，毒我帮你解，还会把你赎出来。”他沉默了半天，还是低低的问：“你说真的？”“啊，真的。”我说着，面无表情推开了他，整整衣服就下了床。然后从衣襟中掏出个小瓶子，倒出了颗红色的小丸，递给他：“用这个先解了‘美人泪’吧。”冷玉丹只能解了小毒，我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其他的毒我还要另想办法。他迟疑了下，看着我又递过来的茶杯，还是都接过喝下了药。看着他脸上红晕退下了，我就准备离开了。一直走到门口，才听见他又沙哑的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手已经附上门，听到他问。我是什么人？没回头，我冲他摆摆手：“我还会再来的。”
说完就打开了门，然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浅笑着回头：“反正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话 千金难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