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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话 泪红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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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渐渐回到了脑海里,只觉得身体发冷,手脚冰凉,刺骨的疼。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我连睁开眼睛这个小小的动作都没有力气做。
不过,我还活着啊。
还活着…
熟悉的秋菊的味道,熟悉的小鸟的鸣叫,熟悉的温暖的感觉…我这是回家了么?
我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果然是熟悉的床帏。辛苦秦哥介孤了,肯定是他们把我救出来的吧。对不起,我还真是相当的没有用呢。一遇到紫菱宫的事就冲昏了头脑,现在想想只觉得好笑,乾尊盟怎么可能放过紫菱宫的人呢,一定当场就杀了。就算是威胁我,也只会想到折磨尸体之类的方法吧。我不禁冷笑起来,真是傻得冒烟了。居然会上这种当…
不过,还真是难受啊。
想起来那姐弟俩个开心的笑容,我不知道我在难过什么,可是真的觉得自己难过的都快要死掉了。还以为找到了紫菱宫的人,,还以为找到了曾经的家人…可是,可是,可是为什么…
还有那个舵主看那姐弟俩宠溺的表情,原来那就是一个父亲的眼神啊。那么温和…可是我只觉得刺痛。
真是,我都在想些什么啊。
门“吱”的一声,被轻轻地推开了。我现在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啊,只好闭回眼睛装睡。
听脚步看来是秦哥和介孤。
“秦大哥,雪姐还是没有醒…”介孤已经来到了床边,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脸,“还是那么凉…已经是第三天了…”小介孤声音都在颤抖。这小子一天到晚对我横眉冷竖的,原来还是很关心我的。很快秦哥也走到了床边,他一直不说话,我倒是开始紧张了。好半天,秦哥才缓缓开了口:“恐怕不是没有醒,”我无奈,秦哥总是这么细致入微。动了动眼皮,还没来得及张开,就听见秦哥继续说,“她是不愿意醒。”
额上传来暖意,秦哥轻轻把手覆上我的额:“无论发生什么,从来都是笑着跑出去,笑着跑回来。她不说,我只好也不问。这次又不知道遭遇了什么,该是很难受吧,她怕掩不住自己的难过,只好强迫自己不醒来。”
我好想坐起来投进秦哥的怀抱大哭一顿。
“雪姐,”介孤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人啊…还是不把我们当人啊。”…这小子,什么时候说话,都特别想让人扁他。
“秦哥,雪姐还是没有醒过来么?”是小亭。“应该快了,“秦哥的声音从来温柔如水,对一个小姑娘更是如此。小姑娘凑过来,声音甜甜的,“雪姐快醒吧…”“就是,雪姐你到底打算把帐拖几天啊!”又是介孤那破小孩冷嘲热讽的声音。
我还是睡着吧…
醒醒睡睡又过了两三天,总算觉得身上有点劲了,渐渐的也不是总觉得冷了。小亭很辛苦的每天算账还要照顾某些人,而且某些人还经常一点也不配合,通常是秦哥介孤朝辞一起劝着喝,才委屈的含着眼泪喝下去。不过我一习武之人,再加上这不知名的离奇药草,恢复的超常的快。这些药草名稀奇古怪的,还特别的苦,问秦哥,秦哥说是路过的郎中配的。
秦哥在说谎,我知道。可是他不想说,我知道肯定问不出来。忆安楼的人从来都是这样,彼此深深关心着彼此,却都是默默的不说出口。他们一定很想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我说不出来。
那么多事,我真的说不出来。
我又恢复了懒洋洋一天到晚趴柜台上算账的日子。小亭不愧是大商人宁禹的女儿,所有的账算得一清二楚。呜呜,这下真没什么用了…我还在想着,就感觉到一阵冷风刮了进来…
好吧,不是冷风。
凌青麟依旧是那千年不变的冰山脸。我站起身笑笑:“凌大哥,您来了。”
他却是皱了皱眉看着我,半天不说话。我实在没有什么多余的力气跟他僵持啊,我现在站一会儿,就觉得累。等不到他开口,我就开始觉得腿很酸,惨戚戚的对他笑了笑,就又倒回了柜台后的软榻上。只见他目光一凌,一个箭步绕过柜台就扣住了我的手腕。
我吃痛的想缩回手,却越挣扎他越使劲,只得由他去了。一抬头,突然发现他的眉皱得更深了。“凌大哥,”我继续惨兮兮的笑笑,“很疼呐。”
他松开我的手腕,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到了门口,突然又停住了。“还是算了。”说完就走了。
我纳闷的看着他走远…什么还是算了?
…杀了纪明石?…说起纪明石…啊…我的红衣小美人…我突然想起那个眼里有火的美少年。这么久了,我托给他的事想他也应该都知道了吧。为了纪明石,为了可怜的小墨墨,就想气气烟尔馆。要拖垮烟尔馆,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摸清他日常所需的来源。我懒懒伸了个懒腰,晚上就去吧。去把我的红衣小美人救出来。
我该去想想解药了。
清江依旧繁华。我坐在船头,身体还是发凉虚软,但已经好多了。只是单纯的觉得那个叫墨的孩子,不能再拖了。我从怀里摸出那个精致的小瓷瓶,那个断魂散还好解,天香蚕我可以让紫虫吃掉,什么七色彩虹和忘忧草,我还真是没什么办法。说什么我的血可以解百毒,说实话我的血只能保自己百毒不侵。不过跟他们说他们也不会信吧。算了,解一个算一个吧。
这么想着,船已开到对岸了。
“楚小姐,好久不见你来了。”
我刚进来,魅姨就热情的靠过来。我笑笑,向她走过去:“魅姨。”“呐…”“魅姨,我就要那个叫墨的孩子。”我生怕她招人,赶忙说道。魅姨表情又变得奇怪:“墨儿…的话…最近身体不适,恐怕不能伺候好小姐。”身体不适?我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魅姨,”我笑着从袖中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在她面前晃晃,“怎么样?”魅姨很快堆了笑容:“行行,小姐不介意就好。”我舒了口气:“他在哪?”“跟我来吧。”
一直绕过繁华的大厅,穿过一个僻静的小院,居然又有一个灯火辉煌的小楼。“这里就是凤凰阁了。”魅姨介绍道。凤凰阁,这就是那些达官贵人口中的凤凰阁啊。不同于正厅的俗艳,这里更显华贵。
我跟着魅姨上楼,一路上娇笑喘息声不断。我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忽然一阵腿软忙扶住身边的栏杆。“楚小姐身子不舒服么?”魅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我。“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我忙直起身摆摆手,“快到了吧?”“嗯,就是那间了。”说着就遥手一指。“小姐你来得正好,现在还没有客人。平时墨儿可是抢手货呢。”
……
抢手货?我突然就明白我为什么不安了。恐怕那孩子…已经…“雪知道了,魅姨您去忙吧。雪自己过去就好了。”魅姨看看我,笑呵呵点点头就转身走了。
我几步跑过去,猛地推开门。看见床上那个熟悉的红衣,我激动地喊出了声:“墨—”
可我很快停了脚步。很奇怪,那种燃烧一切的感觉完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绝望。“墨…”我颤了声音,僵硬地一步步移过去。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那双我熟悉的眼睛居然已经空洞无一物。墨…我只觉得心紧了又紧,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墨,是我—”我轻声说,“醒一醒,我来带你回家…”
许是听出了是我,他才转了转头,静静地看着我。没有任何感情,死寂的就跟个木偶一样。我被这目光看得心寒,鼻子一阵阵发酸。我学武十几年,七岁被灭门,十三岁步入江湖,说实话真是杀人无数,在轩的三年更是我杀手史的巅峰,冷血无情,从没差错,说起我“红雪”的名号,江湖人人自危。直到,遇见青遗。
我缓了声音,慢慢把他抱起来。不过几日不见,他竟已经瘦了这么多,骨都硌得我生疼。“墨,你听我说。”他的身子还是那么僵硬,我闭上眼睛,沉重的叹了口气,“虽然我不能改变过去发生的事,但我跟你保证,以后,我再不会让你遭受那种事!”墨的身子慢慢颤抖起来,我顿时觉得胳膊被抓紧了。他缓缓把头埋进我的怀里,低声抽泣起来。他才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啊。
不过,他到底是谁?
没了记忆,江湖上也没听说。恐怕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这就更是问题了,也没听说附近的人家谁丢了孩子…恐怕他连本地人都不是。那他到底是谁啊?
不过这个也无所谓了,反正忆安楼已经够群英荟萃了。感觉他渐渐平静下来了,我安抚的揉揉他柔软的长发:“来,你先把解药喝了。”“解药?”墨的声音已经变成沙哑的了,我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把小瓷瓶给他。他乖巧地接过,倒出来一颗白色的小丸。“这是断魂散的解药。剩下的回去再说。”他纳闷的看了看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总算有了点生气,我缓了口气,“我把解药给你,应该一个时辰左右就能恢复。但是一会儿无论如何不要打起来。”他手一僵,眼睛危险的眯起来。我靠在桌边:“我不知道以前你是什么人,但是你应该也能看出来这里不是简单的青楼。这里来往的不只是达官贵人,还有很多江湖中人。”墨抬起头看着我,好半天才说:“我知道了。”
我说要赎墨的时候,魅姨说什么也不行。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沉痛的咬了咬牙:“好吧,只是最后的让步了。我把流水琴行转让给你。流水琴行月收入就三千两,够本了吧?!”魅姨一怔。“烟尔馆的诸多乐器都是流水琴行的吧。现如今,流水琴行是你的了。你再不用在乐器进购方面下血本了。你看如何?”我坐在一旁的藤椅上,优雅的支着下巴。流水琴行是清波城唯一一家十年以上的琴行。我跟着安大叔的时候,就已经把未来的一切安排好了。我要复仇,首先要重建紫菱宫。我紫菱宫有百年的历史了,这可不就几千两什么的能解决的问题。说实话,当时的流水琴行的店主真是鼠目寸光,琴行这么抢手的行业,他居然就看中区区五千两就转手给我了。不过现在为了我可怜的小墨墨,只好再拱手相让了。不过本来也就是像青楼这样的地方,乐器的进购量才最大。实际上我的具体资产,明里暗里,少了个流水琴行,根本不算什么损失。
流水琴行的诱惑果然大,魅姨再没犹豫爽快的把墨的卖身契给我了。我看着他小巧简单的行李,莫名的又想叹气。在船上他倒是一点高兴的劲头都没有,也是,他现在恐怕都没有缓过劲来。他一直低着头,玩弄江水。“墨,你记得自己的名字么…”我小心翼翼的问。他无声地摇摇头。“那我现在重新给你起个名字吧?”他点了点头。起什么好…我又纠结了,托着下巴想了又想,啊,凭我的水平恐怕起不出什么好名字,还是回头让秦哥来吧。
……
朝辞看着我半天不说话,我无奈的摊了摊手。倒是秦哥自来熟的拉过墨坐到桌边,安排朝辞去做夜宵。小介孤一声不吭的站在二楼上,看了一会儿就说去收拾新房间。还是小亭欢喜地跑过来哥哥长哥哥短的叫得亲。看着墨多少能吃下点东西,我就让小亭陪着他说话拉过了秦哥。简单地说明了下情况,秦哥还没开口,介孤就探出了头:“七色彩虹?忘忧草?”“嗯。”我点点头。“七色彩虹交给我吧,忘忧草的话,”介孤抱着双臂靠在门口,“至今无人能解。”“那倒不是。我听说宫廷里曾经有人解过这种毒。”“宫廷?”我微微一惊。“嗯,朝中暗养杀手,靠的就是忘忧草。一方面让那些杀手忘记身世,另一方面忘记任务。”我低头看了看楼下,朝辞一直在逗他们开心,听着小亭“咯咯”的笑声。我忍不住笑了笑:“算了,就让他忘记吧。”
逼出紫虫的时候那个叫疼啊,我只觉得冷汗不停的滑落。紫虫附骨而生,我无疑是在刮骨逼虫。紫虫见不得多久的空气,这边一出来,我就把紫虫放在墨的胳膊上。看着它慢慢融进皮肤,我整个人就虚脱的趴在桌边就动不了了。墨垂着眼帘,好半天才喃喃说:“谢谢你。”我惨白的笑笑:“放心,它吃掉了天香蚕自己就出来了。”
介孤一大清早就不见了,留了张纸说是去拿解药。然后就是两三天都没了消息。第三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本就一副阴沉的脸更阴沉了,把解药给我就窝回了自己的房间。我好几次想问,介孤都懒得理我,整的我什么也不想说了。
还有就是,墨真的把什么信息都搞到了。这个小破孩,果然不是什么简单的孩子,这边把目录给了我,那边就毫不客气的劫走了我一张百两的银票,潇洒地去逛街了。
看着那得意的背影,我悲壮的咬着小手帕,恐怕我的好日子,真的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