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玄紫]凌霄》吟世

3、章三 妖事•引 “道长救命

　　“道长救命！！”

　　白发的清冷剑仙眉心微蹙，静如沉渊的眼底几不可察的几许困愕。

　　他下了青鸾峰后一路云游，某日忽然心念一动，掐指算来，才知前时与道友约定时日将近，便御剑欲往天墉城赴约。途径一处妖物肆虐的村落，顺手救下几个差点丧命的村民，谁料那几个方脱险境便扑到他跟前嚎哭不止，一众寻死觅活模样，却也不说原由，只山呼救命。

　　那光景，不像对着救命恩人，倒像是赖着仇人哭抢撒泼。

　　莫不是自己久疏人群，不知世风变迁？

　　慕容紫英无法，只得袍袖一挥，一股力道不由分说地将伏地众人稳稳托了起来，目光平和地投向当先的老人：“烦请老丈带路。”

　　他哪里知道村民原就是从村里逃出来的，眼见仙风道骨的道长御剑而来，抬手之间便灭掉了几只横行乡里多时的恶妖，心里早将他当成了偶然路过的隐世仙家，又见他模样清冷，唯恐他不知人间疾苦撒手不管，哪里敢放手，于是便有了之前那一幕。

　　一路上老丈断断续续将前因后果说与他听。

　　老人受了惊吓，言语之间颠三倒四不得要领，话头拉拉杂杂地竟扯回了十年多前。

　　村东凌姓猎户年轻妻子临盆在即，却突然腹胀欲裂，原本便足月的肚腹竟又被生生撑大半圈！接生稳婆忆起当日情景仍是惊惴不已，直道亲眼瞧见凌家媳妇儿腹内生光，圆融通透如薄茧。然而那稳婆之后没几日便过世，村人唏嘘几声，只当那些话是年长老人回光返照之际几句胡话，不多久就被淡忘。凌家媳妇产后伤了元气，自此卧床不起，一家三口全靠凌猎户一人奔波在外维持生计，日子虽清苦，倒也和乐美满。

　　奈何世事无常，孩子五岁上时，一日被凌猎户带出去学着猎兽劈柴，林中竟遭遇巨熊，慌乱之间父子二人一起跌下山崖。待得村人循着崖边熊尸一路寻到崖下时，凌猎户早已气绝多时，只五岁的小凌霄被他护在怀中，竟还剩一口气，却也是气息恹恹。大夫说摔下去的时候仍是伤了内腑，怕是救不回来了。

　　凌家媳妇成了凌家寡妇，央着村人将自己扶去，趴在丈夫尸身上哭得肝肠寸断，强撑着带了儿子回去。村中人无不叹惋，都道凌家寡妇命薄，新丧了夫婿，眼看儿子也要不活，那么病弱的一个女人，以后的日子倒不知该怎么捱。

　　料不到小凌霄竟活了下来，村中老人一句“苍天有眼”未及出口，便化作一声叹息。小凌霄劫后余生，醒转后却变得痴痴傻傻，浑身上下没半点活气不说，眉心还不知何时多了个朱色菱印，看着人时眼神总带着几分恍惚梦寐，衬着幽魂也似的身形，瞧着着实瘆人。母子二人吃穿用度全靠邻里接济，凌寡妇又整日卧床极少出门，全不知外头早已传得沸反盈天，说小凌霄被妖邪附了体，还言之凿凿额头菱印正是开了“鬼眼”。

　　说来可巧，正是从那时开始，村中便频频有妖物滋扰，又有人传说妖物是被小凌霄引来的，不过妖鬼之说素来飘渺，加之并未出过人命关天的大事，村人便也没苛待过小凌霄，只是再不接近凌宅，实在有事的也多是绕了远路走。

　　直到村里来了个游方道士，自言路过此地时发现妖气甚重，特意进村斩妖除魔，村中人心惶惶日久，道士此言一出自然是被千恩万谢地请去做法，由村长亲自陪着在村口空地大张旗鼓地摆了法事。道士肃容掐指一算，断言妖气最重处乃是村东。众人随着道士所示方向望去，不偏不倚，正好是凌宅。如此正应了那句“妖邪附体”，全村的人立刻簇拥着道士去除妖。

　　那道士倒真有几分道行，手上捏了个诀便一人当先进了凌宅，不多久出来，手里拎了小凌霄，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小小孩童脸色惨白如鬼，只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眉心菱印竟也殷红似火，真真一副妖气纵横模样。

　　道士结了印把凌霄困在村口法阵里，正要施法，谁知不知从何处竟突然窜出来一只火妖，怒啸一声直接突入阵中。道士没想到会被轻易破了阵，瞪着眼喷了一口血便委顿在地，生死不明。

　　任谁也看得出，火妖道行远在道士之上，如今被招惹了出来，怕是不得善了。万幸那怪物竟不追来，只一径绕着凌霄打转，也不知是谁起的头，村民们慌不择路地逃了出来，路遇几只盘桓在附近的散妖，又被冲散得七零八落。

　　“道长救命啊！！”老丈话一说完便又要跪下，被慕容紫英抬手阻住，禁不住老泪纵横道：“那占了凌霄身子的妖怪定是忌恨我们，才招来同族想要置我等于死地，还望……望道长能除魔卫道，救我等于水火啊！！”

　　“除魔卫道”四字一出，立刻引来一阵附和，紫英下意识拧了拧眉，微沉视线望定惊惧已极的村人，终是压下心中异样，点头应了：“老丈宽心，此事，我自不会不管。”

　　众人这才似吞了定心丸，不再一味蛮缠。

　　慕容紫英凝神结出法阵，让村民进入阵中，又留下一些防身道符，方才不再耽搁，御剑往村落方向驰去，路上遇到几波逃难村民，也都同样安置了，不多时便落在村口。他弃剑步行，一路上竟没遇到半只妖物，只能感到残留了几许妖气——普通妖物感应到仙气靠近，自是早就避走逃窜。

　　紫英没有兴起追的念头，仍旧凝了神往里走，他能感觉到，前方正盘桓着一股更为强大的妖气。又走了几步，忽而远处传来一声凌厉怒啸，蓬勃妖气翻涌而来，竟凝成实体，火刃般灼烈锋锐，
　　紫英目色微沉，只抬手利落拂过，那一股霸道气浪顷刻间便消弭于无形，随后而来的另一股气息却让他些微讶异地变了脸色。

　　那是一股灵气，只比妖气晚到瞬息时间，亦是凛冽汹涌，二者似乎正针锋相对，僵持不下。

　　慕容紫英神色越发凝重，待得两股气浪再度迎面扑来，身着蓝白道袍的身影已不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