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玄紫]凌霄》吟世

4、章四 残魂•遇 半空中突然

　　半空中突然一阵仙力波动，身着蓝白道袍的银发剑仙凌空而立，袍袖一甩，几道凌厉剑气自成八卦阵势激射而出。火妖立时警觉，一时间全身火焰暴涨，竟根根如钢针般射出，堪堪阻得那剑气迟缓一瞬，随后倒身一跃，勉强避开锋芒，却还是被微末扫到，顿时惨叫一声，妖气涣散了些。
　　慕容紫英一击得手，身形一动已到了火妖近前地面，正待再施一招将火妖制服，抬首间目光径自一顿，随即整个人都似乎被人施法定住一般，手上结印动作迟滞一瞬，方凝结成形的剑气便散了去。

　　面前是一个残破的天罡结界，东面阵脚已被毁去，清清楚楚露出阵中被困之人来——那是个被戒灵咒缚在村口石碑上的少年，脸色青白得不似活人，只一双眼睛黑得发沉，但若仔细一看，那目光并无落处，黧黑眼珠也只是如同一对冷质玉石，极黑的外围，竟还罩着一圈血色重瞳，煞气凛然，实为不祥。

　　慕容紫英却无暇顾及那些，他笔直立着，原先结印的手下意识收紧，目光慢慢从少年青白的脸孔，移到那红黑的诡谲双瞳，再到额头上似乎正在灼烧的炭红菱印，便僵住再也不动了。

　　火妖见机低吼一声，竟不管不顾背后空门大开，使出全力往少年处纵身跃去，显然打算孤注一掷。少年看似毫无反应，只额头菱印光华大盛，竟似要自行脱出一般，然而到底力竭，菱印亮到极致，缓缓渗出殷红血丝，少年动了动唇角，面上没有丝毫表情，慢慢地全身颤搐起来，额心光华复又黯淡下去。少年突然闷哼一声，血末从七窍疯涌而出。火妖见状，玄火双瞳中暗含惊喜，躯上妖芒大盛，悍然前扑之势却依然被阻住，利爪距石碑上少年不过毫厘——火妖前胸被一柄苍蓝长剑斜斜贯入，钉入地面，哀吼片刻，四肢只略略挣动几下便不再动弹，庞大身躯化作尘烟散去。

　　那于最后一刻毁火妖执念的，自然便是一直立于后方的慕容紫英，他失了先机，慌忙出手难免失了分寸，但像方才那般不问缘由便将妖物力毙当下，却是许久没有了，何况百年时光须臾而过，也从未有妖物能迫得他失了心境，今日却……

　　紫英皱眉，静心压下心中不受控制涌上的戾气，伸手召回佩剑便身形一闪到了石碑前。

　　结界缺了一面阵脚已几近消散，蓝袍剑仙如视无物地径直穿过，拂袖便破去了少年身上禁制。戒灵咒甫一散去，少年身躯失去支撑颓然落下，身上残破粗布衣扬起，越发显得整个人单薄如纸。

　　慕容紫英神色微动，蓝袍一动，已是伸手将昏迷的少年揽入怀中，相触刹那，只觉得少年气息极弱，全身冰冷，竟似尸体。紫英心念一动，身体先意识一步有了动作，一道自身修为凝结而成的纯正仙气以自相接处涌入少年体内，与此同时却是神情一肃，渐渐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

　　“魂魄不齐！”眸中诧异一闪而逝，随后当机立断，带着少年席地而坐，通透双眸缓缓合上，已分出一缕元神潜入少年识海中，元婴大小的元神排开空茫混沌一路行来，沿途所见令他惊诧不已——那少年识海之中，居然只余二魂三魄，残喘于世的，不过是一具残魂之躯。

　　紫英神色凝肃掐指算来，那缺失的一魂四魄，主司五感，故而，那少年应是除却双目能视物之外其余五感尽失……

　　前行脚步停于两面相合的石壁前，举目望去，青白色石门上镌刻着禁制图腾，隐隐有暗芒流转。犹豫了片刻，慕容紫英终是伸出手去按在石门上——无论如何，这石门后藏匿之物，他须知晓，攸关少年如何以残魂而存世之因，亦是……开解自己一时虚妄的执念。

　　掌心仙力吞吐，却在与石门上禁制相触的瞬间被弹开。慕容紫英立时收手，甩袖卸去反冲之力，仍是被斥力压得踉跄一步。他抬头望向青白石壁，许久之后一声低叹，阖目不语。方才两方法力相斥，他便知晓这禁制并不易于，凭自己如今修为，强行破开自然可行，但却于少年魂魄有损。
　　默然立了不知多久，微合双目睁开的瞬间，仙人蓝袍白发的元神之躯已经从识海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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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早一步清醒过来，目光一动不动地对着面前不言不动的蓝袍仙人，无情无绪。

　　片刻之后，慕容紫英眉心微微一蹙，唇间一声轻叹，随后双眸缓缓睁开，乍一看见极近处少年茫然大睁的黑瞳时一愣，尚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少年却突然转开视线，径自起身走开。

　　“你……”想起少年五感尽失听不到声音，紫英在原地站了一时，直到少年的背影快隐没在林间再看不见，才无奈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回了凌宅，少年自顾自推开门进去，脚步不停往里走，到了内室尽头方站住。随后进来的慕容紫英抬眼看去，内室床褥间却是躺着一名女子，作妇人打扮，脸色安详若沉眠。

　　立于少年身后的慕容紫英脸色微沉，他分明感到妇人身上妖气浓郁，不由想到村人说的话，无人想到，真正被妖邪附身的，不是被视为异端的少年，却是这生死不知的年轻妇人。

　　少年慢慢俯身，枕在少妇肚腹之上，唇间微动，依稀可辨出，那是一声“娘”，这妇人，原来便是村人口中丧了夫婿的年轻寡妇凌阮氏。紫英静立于后方，并不着急动手，只望向少年孱弱背影的目光中暗含悲悯。

　　半晌，原本一动不动的少年突然全身一颤，紫英发觉不对抢身上前时已然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身上妖气渐生。他一手扣住少年肩膀强行将人拽出几丈，侧头往床间望去，年轻妇人依旧沉睡无识，身上却已感觉不到一丝妖气。双目猛然一闭，一声满含怒意的“胡闹”冲口而出，随后并起两指抵住少年眉心，以自身仙力注入，想要在妖物完全入体之前将其逼出。
　　“竟以自身为饵引妖气入体，你可知这般乱来，非但救不了你娘，反倒……”
　　斥责之言倏止，不是忆起少年耳不能听，而是看清怀中少年早已满头虚汗晕迷过去。事到如今，说什么亦于事无补。慕容紫英不再多言，自身仙力修为源源不断注入少年体内，却如石沉大海般，没有半丝成效。

　　又过了片刻，饶是慕容紫英一向沉稳淡定，也不免心生忧急。他百年苦修而来的仙力淳厚，又加之身为剑仙，仙气修为锋锐凛冽，寻常妖物绝受不住，不消片刻便会被逼出，而他不遗余力地输给少年仙气，竟许久不见妖物异动……慕容紫英缓缓撤下按于少年眉心的两指，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妖物绝不寻常，不受仙气威压，想来只有魇族魅妖。魇魅一族托生于魂体，以宿主心魂之力为给养，本无实体，乃世间最为虚无缥缈之物，将仙力凝成实体进行压制自然毫无用处。

　　为今之计，只有以元神再次潜入少年识海，再寻机将魇魅驱逐。

　　主意一定，慕容紫英再不耽搁，打坐片刻，一缕元神自少年眉心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