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玄紫]凌霄》吟世

2、章二 剑鸣•殇 御剑低鸣声

　　御剑低鸣声远远传来，瞬息而至。

　　蹲坐在坟头一脸愁苦的年轻男子警觉地抬头，半分也不犹豫的找到方位，准确地扑了上去。

　　“紫英紫英你可回来了！望舒……望舒几日前便一直在响，吵得我晚上也睡不好觉，昨天又突然停了，你说奇不奇怪？！”

　　盲了眼的年轻人感觉一如既往地精准，分毫不差地被人接住，便半刻也不耽搁地开始吐苦水。只是这回似乎有些不同，一个人滔滔说了半日，身前的人却无半点反应。

　　云天河隐隐觉得奇怪，话题已然从望舒剑偏到了烤山猪上，对面的人却连一声不耐烦的低哼也欠奉。

　　“紫英？”他试着偏了偏头，视线不知落到了何处，“紫英，你这回好像去的久了一点，回来得晚了几日，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他转了转脑袋，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大哥可还好？”

　　依旧没有回答，面前这人铁了心不理他。

　　云天河等了一会，才迟一步地嗅出几丝不寻常。紫英素来寡言，却不至到这地步，平日里被自己追问得烦了也会答上几句。如今却一点声响也无，活像没听到他问话。

　　天河慢慢撑起身子，把自己从那人胸口扒起来，越发觉得，若不是扶在两臂的双手，面前这人，便真似完全不存在一般。

　　不习惯思考的脑袋终于被迫运转起来，脑中思绪渐渐连贯，“大哥……望舒……羲和……”耷拉着的眼皮慢慢掀开，死水一般的眼瞳却印不出半点心中惶急，他急急拉住身前人的衣襟，一叠声问道：“是不是大哥出事了？一定是的，大哥与羲和人剑合一，望舒一直在叫，一定是感到羲和之气！紫英你告诉我，大哥到底……”

　　话到底没有问完，天河身子一晃，差点失足跌进泥里，慕容紫英早已不知去向。

　　天河愣神半晌，慢慢将自己撑起来，一步一步摸回菱纱坟头坐下。

　　又少了一个。这世上，与自己有着相同回忆的人，又少了一个。而自己，不老不死，不生不灭，终有一天，会变得孑然一身。

　　他伸出手去触摸望舒剑身，被割伤了手亦不自知。

　　第二日，慕容紫英归返，将菱纱墓前蹲成了石人的云天河挖起来塞进屋，一个仙术将望舒所划伤口抹了去。天河难得乖巧地坐在床上，在对面那人起身时拉住他的衣袖，笑着唤了一声“紫英”。

　　一切如常，只再不提望舒。

　　又不知过了多久，百年约期至，紫衣倾城的女子飘然现身青鸾峰上，乍见屋前二人时眸中喜色倏然退去，轻叹伴着几许苍凉娓娓而来。

　　“紫英，你的头发……”

　　云天河方知，慕容紫英不知何时早已乌发成雪。

　　梦璃百年得返，自此长伴天河左右，慕容紫英辞别，下山云游，经年累月才得一聚。
　　山中不知岁月，百年弹指而过，紫英云游归来，与天河闲谈时阖目长叹，琼华所遗弟子尽皆离世，百年来无所成者，昔日修仙大派日渐式微，已然没落。

　　紫英走后，梦璃叹道：“琼华一脉，并非无所成者。”

　　天河疑惑，听得梦璃无奈轻叹：“天河，当年我破出结界赴你百年之约，又费时百年方说服族中长老，得以偶尔从幻暝脱身而出，与你相伴至今，算来又有百年，你莫不是忘了，凡人寿数，纵使长命过百，可有能延寿至三百者？”

　　天河恍然大悟。慕容紫英，怕是已修成仙身。

　　“天河？”梦璃一句话说完，侧头便见身旁之人久违地傻兮兮的笑，愣了一瞬。

　　“真好，”天河习惯性地伸手挠头，高兴得不知所以，“这样，以后紫英就可以久久地陪着我们了吧！”

　　梦璃静静望着天河开心得上蹿下跳的身影，不知为何想起挚友日渐清冷寥落的背影，白发剑仙，随时光似水而过，愈发显得人如寒器，锐似兵戈，不觉心中竟是悲伤远远大过欣悦。终是抬了袖掩去未出口的一声轻叹，不忍开口。

　　一日，天河于林中猎野猪时收到紫英书信所化符鸟，便急忙扔下捆了一半的野猪御剑回了茅屋，他双目未盲时也认不全字，更何况如今。

　　梦璃见天河一路风风火火差点撞破了草屋顶棚时初初惊讶了半刻，等到看清了被天河捏折了一边翅膀的符鸟后了然失笑，展信徐徐念出。

　　信上所言，慕容紫英受道友所托匡扶道法，入天墉城任执剑长老，并一些山下新奇见闻，末尾还定了十年一聚之约。

　　梦璃料想，十年才能一见，天河必定十分低落，却不料身边之人默然半晌，憋出来的却只是一句没头没尾的“天墉，也是在昆仑山吧？”

　　梦璃闻言黯然。天河话中意思，她却仿佛能懂——日日待在昆仑，紫英……都不会难过的吗？

　　物是人非，最是伤人于无形。

　　梦璃伸手抱过身边下意识缩成一团的人，柔声道：“他尚有你我二人相伴。”

　　天河想了想，随后重重点头：“没错，紫英还有我，还有梦璃，他难过的时候，我们可以陪着他。这次，换我们去找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