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绝期》珺天落

29、第五节 获救出狱平风波，两情相悦定婚约 我被两名御

　　我被两名御林军士兵一左一右驾了起来，手法很是轻柔。我心头一震，不可置信地向右边望去。虽然牢里光线昏暗，可也足够我看清他的面貌。
　　我直接被扶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安置好后另一个御林军士兵无声地退了出去，与阿历一道坐在车外赶车。而其他剩下的御林军则快跑紧跟马车，亦是全无声息。
　　昨夜里可能飘了些雪沫子，晨光未照到的墙角残留着还来不及融化的春雪。
　　没想到暗红的御林军装如此衬合于他。他本就身量高大，比例完美，长期劳作之下身材很是结实，这一身笔挺威风的装束穿在他身上，周身的浩然之气大有郎朗定乾坤之象。
　　我看着阿郎，心中又甜又涩：“阿郎。”嗓子干枯嘶哑，竟带着几分颤抖的哭腔。
　　阿郎想来拉我的手，看着挂在我身上透出嫣红的囚服，却一时无从下手。最后阿郎带着粗茧的大手抚上我的面颊，唇角紧紧地抿着，眼底浮上几抹痛色。
　　阿郎翻出棉布和药罐，帮我将身上的囚衣揭下来。有几处血液凝固，囚衣黏在了伤口上，阿郎便用刀片一点一点分开来，清洗，上药，包扎。
　　马车停了下来，车前传来低声的禀报：“老大，到了。”
　　阿郎将我小心地抱进一处屋舍。我还有些晕晕乎乎：“阿郎，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不回家？”
　　“别怕，你这个样子不能回家，先暂时在这养伤。”
　　房间布置简约，阿郎将我轻轻地放置到榻上，拿过被子将我盖严实：“我去给你找点吃的来。”
　　“嗯”
　　是煮的很透的粥，米粒的浓香已渗进了汤中，呈现一种清淡的白色。我微微发笑：“记得那会儿，你也是这样喂我喝药吃饭的。”
　　“我宁愿自己永远不要这样喂你，阿妹。”
　　“阿郎，你怎么会认识……”阿历这个西颜男母梗课叶倭硕伲澳俏淮笕说摹！
　　“你说阿历？”阿郎搅了搅白粥，“是小时候就认识的。说起来我和他快有十年没见了吧。这次如果不是你出事了……”
　　“他们为什么叫你老大？
　　“……”
　　“是不能对我说的事吗？没关系的，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
　　“也不是不能对你说。我以前不说，只是觉得那么久以前的事了，与你说了也没什么用处。不过既然你问了，我便告诉你吧。你说的那个大人，就是阿历，他是在王上身边做事的。其他人称我老大，只因为九年前我曾是他们的老大。”
　　“九年前你是御林军统领？”
　　“……不是。御林军统领是阿历。这次来的人虽然都穿着御林军服，可除了阿历，其他人都不是御林军。西王手中有一个暗门，我曾经是那里面的暗人。”
　　“暗人？”听着怎么这么像秘密组织，专为西颜政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么你后来是怎么从暗门脱身的？”
　　“脱身？阿妹知道暗门是怎样的地方？”
　　“大概是知道的吧。”
　　“其实不能说脱身。当年我的手下没管住西王的一个女人，让她跑得没了踪影，以至于西王大怒。幸亏了阿历，我才没被处理掉。”
　　西王的女人？那个什么绝儿？
　　“阿历有那么大的权力？能插手管暗门的事？”
　　“阿历只是偷偷将我救了下来，算不得插手暗门的事。而且阿历自小随着西王，情谊自然深厚些。”

　　我这具身子的痊愈能力很强，第二日伤口便基本上愈合结疤了，我想过几天这些疤也会消退的吧。手上的伤好得慢些，现在还不能拿什么东西。外面午后的阳光正好，我在床上躺得闷了，便起身推门走到了院子里。
　　我慢慢地逛着这房子，这房子虽没有天府精致华美，匠心独到，却也宽敞明净，舒适宜人。慢慢地踱向后院，穿过一处长廊，远远地便看到阿历和阿郎两人席地而坐，似在闲聊。我虽没了功夫，听力却还是极好。这样的距离我仍然能听清他二人的谈话。
　　阿郎：“阿历，我想问问，中了你冰魄结刀的人还有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阿历：“你怎么问这些？”
　　阿郎：“我只是想问问。”
　　阿历：“我还未练成的时候我不好说，不过自从练成以来，我还真没遇到被我砍了还活着的人。”
　　我面色有些发白，阿郎与阿历早年相识，我当日受的刀伤症状奇特，他一定能看出来是阿历的手笔。阿郎心细，一定已经察觉什么了吧。
　　阿郎似乎察觉到了我，微微偏头向我望来。我心头一跳，迈步缓缓向二人走去。
　　阿郎起身将披风围在我身上：“怎么就这样跑出来了？”
　　从阿郎手中接过系带的活：“我找不到你，心里有些发慌。”
　　阿历也站起身：“这位就是才名在外的张先生？”
　　没想到当日差点要了我的命的人今日又救了我，这帐该怎么算才好？我心中虽纠结阴郁，表面功夫总要做到位的：“历大人任侠高义，张某幸得历大人出手搭救，方得以保全。大恩大德，张某铭记五内，没齿不忘。”
　　“张先生言重了，在下不过举手之劳。”阿历看看我又看看阿郎，笑道，“我与阿郎少年相识，看着他一年年长得愈发明净周正，想着不知日后那家姑娘可配。不曾想乡野间竟真有立于阿郎身侧而不减风华的女子。”
　　阿郎白皙的面颊上漫上淡淡的血色：“阿历你莫得胡说，我不过比平常人皮相好些，哪像你说的如此……”
　　“哈哈哈哈，阿郎，我这是在夸张先生，你着什么急啊？”
　　阿郎面上赧色更甚，抿紧唇角，一言不发。
　　我却是还有事要问的：“历大人，张某还有一事想请教大人，不知大人可愿如实告知？”
　　“张先生但说无妨。”
　　“不知王上想如何处置那与我一道被关进牢房的众人？”
　　“唉，又主子去了，圣上整日阴郁不定。这副样子就像是九年前绝主子走的那阵。曲风戏院也算是撞了枪口，怕是保不住了。张先生怕是要另谋高就了。”
　　“既然王上心疼又王爷，当初为何要将又王爷贬去荒凉的西边？”
　　阿历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世人皆以为这是圣上贬了又王爷，却不知实是王爷贬了圣上。”
　　“什么？”
　　阿历静静地看了我一阵，脸上浮起疑云，微微眯了眯眼：“不知为何，在下总觉得张先生有些面善。我与先生早年是否见过？”
　　我头皮有些发麻，阿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难道他看出我是天落？不对啊，我在蒙家军营中是蒙着眼罩带着刀疤的，况且眸色也不一样，阿历应当看不出什么端倪……吧。“张某之前从未见过历大人。”
　　“也对，张先生眸色如此特殊，加之丽质天生，凡是见过的人，必不会忘了的。”

　　第三日，我和阿郎便告辞回家了。
　　家中依然宁静整洁，我几日不见家中物什，竟生出几分热烈的亲近感。
　　晚上阿郎来给我换手上的药。拆了棉布，露出十个光秃秃的指尖，让我不忍视之。
　　阿郎的动作轻柔，却很快速，不一会儿便将十指整齐地包扎好了。阿郎抖开棉被，去了我的外衣，将我安置好，又掖了掖我的被角，轻轻地抚了一下我散开的长发，低声道：“睡吧。”
　　我看着阿郎那像山水画笔描出来的眉眼，心中有些难以平静。这个男人，在我最绝望脆弱的时候救了我，给了我一处容身。然后我俩在这山明水秀的地方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他会做简单却合胃口的食物，理所当然地赚钱养我，偶尔会宠溺我。担心我的安危，便每天走几十里的路接我。我病的时候，自然自发地照顾我，洗脸梳发，铺床掖被，每一件每一样都是尽心尽力。他的好，早在这一点一滴中漫入我的血液。我想，我可能已经离不开他了。
　　我伸手拉住欲转身出去的阿郎，轻声唤道：“阿郎。”
　　阿郎转回身：“怎么了？”
　　我半坐起身，阿郎拿来软物给我垫靠着，然后也坐到铺盖边沿。房内烛光莹莹，给阿郎的面颊镀上了一层微光。我情不自禁伸手抚上阿郎的面颊，柔声唤道：“阿郎。”
　　“嗯？”
　　我的手离开阿郎的面颊，划过阿郎纤长的颈部曲线，从衣服的斜襟钻入，最后贴上阿郎的心口。手心传来温润的触感，伴随着底下规律的心跳声。我的眼光锁着阿郎微微错愕的脸：“阿郎，我们成亲吧。”
　　手底下的心跳声明显变快了，阿郎秀气的耳尖染上了红痕，唇角也被他抿成了一条线。
　　我的心跳也不再受自己的控制，我竟然向阿郎求婚了！有些慌乱，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期待和欣喜。
　　慢慢向阿郎靠过去，阿郎有些僵硬和不知所措，唇角抿得更紧了。伸出舌尖舔了舔阿郎的耳朵，阿郎鬓角的发丝颤了颤，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阿妹。”话音刚落，我便亲了亲阿郎紧抿的嘴角，然后轻轻含住阿郎的唇瓣，慢慢地吮吸舔舐。阿郎的眼神变得幽暗不明，开始温柔地回吻我。
　　我捧着阿郎的脸，吻过他干净的眉眼，细腻的面颊，凑到他的耳边：“阿郎，我爱你，你爱不爱我？”
　　阿郎，我爱你，你爱不爱我？
　　阿郎，我爱你，你爱不爱我？
　　……
　　“我只知道我看到漂亮的布时会想这做成衣服穿在阿妹身上好不好看，撑船回家时会想今天阿妹想吃什么饭菜，见不到阿妹的时候我会想阿妹现在在做什么，阿妹受伤我时候我多么希望那些伤是在我的身上。阿妹，这是不是爱呢？告诉我。”
　　“阿妹，我刚才很紧张，又有点甜甜的；有点奇怪，可好像又那么自然。阿妹，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阿妹，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娘子，我便是你的夫君……”
　　“阿妹……”
　　阿妹……
　　阿妹……
　　……
　　春，色未到东窗暖，红烛将尽明月闩，墨发微湿落花绚，细语轻喘红被翻。

　　第二天日上三竿我才醒来，虽然阿郎已经足够温柔了，我依然觉得腰酸腿软。身上很干净，应该是阿郎已经帮我清洗过了。
　　打开房门，看到院子里阿郎正在晾着洗出的衣物。听到我的脚步声，阿郎转过身向我看来。他的脸明显地红了一下：“你起来了。”
　　我的面颊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嗯。”我走过去拎起竹篮里最后一件要晾的东西，却被阿郎截了下来：“我来吧，你饿了吧，厨房里温着饭。”阿郎将那件东西展开挂到绳上，我奇道：“这是什么？”问完我就后悔了，因为我看出了那是什么了，那分明是我的床单……“那个，我好饿，我去找点吃的。”说完我便匆忙走向厨房。心里默默宽慰自己：昨天晚上那什么什么，床单上有我的落红，当然要洗掉……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头笑眯眯地直彝肜锛胁耍骸岸喑缘悖⒚贸さ檬敲换八担褪怯械闫荨３缘枚嗖拍鼙涞米匙车摹！
　　orz……我为什么要变得壮壮的？旁边又伸过来一筷菜，放到我的碗里。我转过头，阿郎飞快地瞄了我一眼，然后埋头吃饭。原来阿郎也嫌我瘦，可是我要怎么向阿郎和老头解释骨感也是一种美呢？
　　吃到一半，老头开口道：“我今天翻过黄历了，下个月十八是个好日子。赶快准备准备，该买的买，该办的办，把这酒席摆了。最好明年年初就让我抱上小娃娃。”说完眼光瞄向我的肚子。
　　噗——咳咳咳咳。
　　以上只是我的内心。事实上我依然淡定地扒着饭。
　　“阿妹吶，你家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习俗啊？就是嫁女儿的时候。”
　　呃？
　　阿郎抬起头：“老爹，你忘了阿妹她不记得以前的事啦。”
　　“哦哦，瞧我老糊涂的，那就按照我家嫁女儿办，各个地方嫁女儿的规矩应该差不了多少。阿妹，你说这样好不好？”
　　我心中赧然，含含糊糊地应道：“嗯。”
　　“嗯，这样的话，阿郎你就得准备聘礼了。哈哈，阿郎你不用愁，老爹我早就准备好你娶媳妇的钱了，你明天就去亲家家里下聘吧。”
　　“老爹，我要到哪里去下聘？”
　　“嗯？当然是……这亲家就是我自己哦。这聘礼到头来还是在我这里。自家女儿嫁自家儿子，这倒是省事儿。”

作者有话说

　　“春，色”是连在一起的，为了防止被河蟹。中间加了一个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