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四节 名动咸城戏艺界,盛名之下福祸依 任班主闺名 ...

  •   任班主闺名任拂幽,是个有想法就干的女子,不出半月便排出了第一出戏。是天仙配的改编版,名为《九天仙子入凡尘》。这几日我也时常到曲风戏院帮着任班主排戏,我与任拂幽差不多年岁,且她也是个有思想有才能的奇女子,与我倒是合得来,一来二去,我便与她便相熟了。戏院里的人都称我一声张先生,我也欣然受了。
      阿郎怕我每日奔波劳累过度,便去买了头小毛驴给我骑。这小毛驴全身灰不溜秋,只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分外有神。自从阿郎没了胡子后有点想念他的胡子了,我便给这驴子取名小胡子,惹得阿郎摇头苦笑。阿郎每日都要走一个时辰的路来戏院接我回家,我劝了他几回无效后便做了罢。夕阳西下,红霞满天,我骑在小胡子上,阿郎在前头牵着绳子,悠闲地走在西郊天高地阔的小径上。每当这时,我会唱一支小曲。一日一日,小径上留下了我俩的足迹,飘散了我的歌声,成为咸城春日不尽的念想。
      咸城久无新戏,加之我提议之前做做宣传,《九天仙子入凡尘》得到了广泛关注,演出当天,戏院里座无虚席,之后反响极佳,戏院连演十日,场场观众爆满,饰演主角的花旦和小生成了名角,有的是达官贵人捧上了他俩,《九天仙子入凡尘》的故事也成了脍炙人口的凄美爱情故事。曲风戏院自此跃入咸城一流戏院行列。其它戏院眼红不已,纷纷用自家班子排这出戏。
      任拂幽趁热打铁,又同时排我那剩下的两出戏。分别是灰姑娘的改编版《咸城清梦》和西游记的缩略版《取经记事》。一月后,两出新戏一前一后推出。这次我建议任拂幽进行预售票制度,结果所有的票在预售头天便被抢售一空,一票难求。有些富户出高价去买别人手里的票,最高价曾叫到一票五两白银。这些都是曲风戏院声名大振,咸城当下最热闹的话题便是曲风戏院的新戏。
      这两出戏也是连演十日,场场爆满。这两出戏的演员也被捧出了名,曲风戏院的地位又高了一截,让我一语中的,成了咸城数一数二的戏院。任拂幽成了咸城戏曲界年轻一辈的代表人物,其他资格老道的班主都要让她三分。任拂幽看到现今供不应求的现象,便将曲风戏院扩建成原来的四倍。
      三处新戏,成就了曲风戏院,捧红了多名戏子,自然有人问任拂幽的得胜之法。任拂幽也不是那种将功劳都占为己有的无量小人,便说了当日我找到她说能让她的戏院一举成名的事。众人这才知道任拂幽身后有高人指点,我这位写了三出风靡咸城的新戏的戏本子先生也在这咸城戏艺界一夜成名。我对外界说的是自己名张洛填,表字崖,号乌如一士。认识的人便尊称我一声张先生或者乌如子。最后我与任拂幽当天的事被传得绘声绘色,任拂幽慧眼识英雄,张洛填大才遇明者,大有将我说成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之趋势。
      其他戏院班主纷纷前来拜访我,望求得一二大作,回去也可振兴自家园子。一时间我家那五间土房前门庭若市,老头看了连连皱眉头,最后来了个眼不见为净,管着自己出船去了。阿郎怕我一人应付不来,便留了下来帮我招呼客人。各家班主出价大方,最高的愿出五两金子买我一出戏本。更有甚者还愿送我房产田地。我只能含糊其词说要考虑考虑。
      任拂幽必也知道这些事,之后我委婉地向她说起,她很是通情达理:“张先生大才,得众人追捧,理所应当。况张先生与我之间无聘无协,先生戏本价高者得无可厚非。不过先生也算是拂幽贵人,你我之间情谊深厚,我拂幽往后也还要仰仗先生相助,拂幽也愿出高价买先生之作。先生可多出佳作,让我咸城戏艺界同光同大。”
      之后我陆续出了六本戏本子,一半拿给了任拂幽,另外三本分别卖给了三家戏院,价钱越涨越高。排出的戏照样是场场受追捧,咸城戏子皆以能出演张先生的戏本子为荣。各种宴会邀约纷至沓来,都被我一一推辞。不过文人志士登门拜访,我不好不见。还有想招我做门客的,更有人想举荐我出仕为官,破西国无女官的现状,我实在无福消受,坚决拒绝了。
      城西荷塘的花开了又败,山野中偶现的枫树开始变红,呈铭王十三年的秋天渐渐到来。
      我开始将电视剧的模式告诉任拂幽,希望能给她一些发展改革的灵感。
      不过是半年的时间,她已经从一个刚从父亲手中接过戏班的少女变成了沉稳大气的咸城戏艺界核心人物,举手投足间都表现出经历过世面的雍容之风。此刻她正仔细地擦拭着她演戏用的道具双剑:“现在你手头正在写的戏本子写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这本写完之后,我打算写长篇。这样你也好推出连续系列的戏集。”
      “辛苦先生了,我任拂幽得遇先生,真是三生有幸吶。”
      “班主客气了,班主能将张某的戏排出来搬上戏台,才是让张某感激不尽。”
      “我俩还各自客气什么。对了,上次我去了咸城文艺夏宴,听到了一些奇怪的传言。”
      “传言?呵,那种上流宴会,听到一两件上流八卦很正常。上流阶层本就奇奇怪怪,有些话也是听听就算的。”
      “也是,我啊,也就和你讲讲。听说以前呼风唤雨权势滔天的又大王爷不久前死了。”
      “什么!怎么可能?”
      “说是春天的时候就染了恶疾,西王宫里那位心疼亲弟弟,连发了好几道旨意,逼着他回来治病,可惜没熬主,回来的时候死在了西边的花落城,宫里那位和去年嫁到将军府里的夫人一起赶去接了,也没见到最后一面。真是罪孽,小的时候走丢了,到十多岁才被找回来,没享几年福,年纪轻轻就没了,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的。我说,张先生不妨给又王爷写个传记什么的,演出来肯定有人看。”
      我脑中有些转不过来,怎么就突然没了呢?后来一日回家途中经过城西又王爷府,看着府门前挂着的白练,我终于接受那样如画的男子已经不再这个世上的事实。心中有了几分惋惜。
      不久后,听说西王圈了大片西江边的土地用来造陵墓。陵墓造好后便将又王爷的尸骨葬了进去。我听到西王造陵墓圈的那块地的位置时,心中不禁涌上怪异的感觉。也许只是个巧合吧——那边的岸,正对着当日我落水的地方。
      蒙家军营的日子对我来说好像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我现在很珍惜在张家的日子,也很喜欢这样平淡安然的生活。
      冬天来到的时候,西国战事又起。这次战事是西国挑的头,打的是南国。
      无论何时,起战事都会成为话题。咸城中都是对这次战事的议论。对于老百姓来说,战事就意味着兵赋粮税增了,城中日常食品用具价格也长了。如果是战事发生地,百姓还会流离失所,我现在作为一个平头百姓,看到了战争给底层劳作人民带来的痛苦,心境无法再像自己当将军时那样平静。我开始着笔写《玉香和宁侠》,故事讲的是美丽勇敢的玉香和宁侠自小青梅竹马,后战争爆发,宁侠被征兵,玉香千叮万嘱,含泪送别。宁侠答应玉香战争结束后便回来与其成亲。然战事一起逾六载,玉香决定去前线寻找宁侠。历尽千辛万苦,玉香终于找到了国家的军队,成了军队民女后勤对队中的女工。期间玉香多方打探,终于知道了宁侠成了军中的侍卫长。不过当时宁侠奉命带队做前方侦察队,不再军中。第三日,前方传来险讯急报。玉香担心宁侠安危,不顾众人劝阻前去寻找宁侠,最后两人双双死于敌人刀下,到死也没有见到彼此。
      这出戏在二月份推出后,曲风戏院又大有坐席不够的趋势。街头巷尾都为玉香的痴情勇敢折服,也为玉香和宁侠的悲苦命运叹息。
      “郎赴边关战,莫忘闺中妇。”
      “有情亦难成眷属,不怨苍天不怨人。”
      “一出荒唐剧,半袖辛酸泪。”
      字字句句,道尽其中各般滋味。
      《玉香和宁侠》已经到了最后一场。明天开始我便可以暂时轻松一阵了。
      戏正演到一半,突然从外面冲进来一队身穿暗红军装的士兵。那个颜色的军装,不是王家御林军的专属服?西颜政的军队怎么会到曲风戏院来?
      那队官兵不由分说便将大批观众赶了出去。我一看事情不好,赶忙吩咐身边添水的戏院杂工去通知后台的任拂幽。任拂幽出来了之后,陪着笑脸上前协调。那官兵头子上下打量了任拂幽一番:“你就是这曲风戏院的班主?”
      “是啊,不知官老爷大驾光临所为何事?要不先坐下喝杯茶?”
      “我才没那闲工夫来喝什么茶,你是班主就行了。曲风戏院涉嫌反动,扰乱民心,我奉王命抓捕一切相关人员。来人,将任班主给我绑了。”
      几人上前不顾任拂幽的挣扎将她绑了个结识。那官兵头子又看向在一边喝茶的我,在我对面坐下身来:“看这双勾魂的绿眼睛,想必阁下就是咸城戏艺界的活张牌张洛填先生吧。”
      我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对面之人:“没错。”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世人有言,张先生不仅戏本子一写一个红,这张脸更是连咸城里最出名的花旦都比不上的。不过,还是得委屈先生跟我走一遭了。来人吶……”
      “慢,张某有一请求,还望官爷成全。”
      “哦,说来听听。”
      “张某并非不识趣之人,也不会耽误了官爷办差,不过此间不是像我这样的弱女子,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不知官爷能否免了捆绑,我等自会乖乖随官爷回去。”
      那兵官瞅着我良久,哈哈一笑:“瞧我们这帮大老粗,先生说的在理,就按先生说的办。”
      曲风戏院全体人员一个不落都被关进了监牢,当然还要加上一个我。我和任拂幽被特别分开关在一间牢房里,其他人不知被关在哪里。我和任拂幽各坐一边,都默默无话。
      看来这出《玉香和宁侠》中浓烈的反战情绪惹恼了上位者,打算拿曲风戏院和我开刀,杀鸡儆猴。阿郎很快便会知道我出事了,我……不应该让他为我心急如焚束手无策。
      外面不时传来拖拽声,吆喝声。到了晚上,任拂幽被提了出去审问。我窝在墙角的杂草堆上,渐渐睡了过去。半夜时被开门声惊醒,一道黑影被拖了进来。定睛一看,竟是任拂幽。她已然昏迷,两条裤管里流出几道血水,触目惊心。我扑过去想要查看她的伤势,却被带任拂幽回来的狱卒拖出牢房:“张洛填,下一个轮到你了。”
      我被带到一间四面封闭的石屋,屋内摆着许多像是刑具的东西。我被按在了审问桌前的犯人席上。抬头想对面看去,审问我的是个中年官差,留了两撇山羊胡子。
      “张洛填,你可知罪?”
      “事实上,张某并不是很清楚,还望大人明示。”
      “大胆狂徒,死到临头还气焰不减。你不光自己反战反国,还四处宣扬邪门歪道,扰乱民心,罪该万死。”
      “张某冤枉。大人说张某罪该万死,张某不服。”
      “还敢狡辩!这是从曲风戏院搜出的戏本底稿,人赃并获,你还敢抵赖?”
      “这底稿确为张某之作,但张某不过一介文人,平日里也只不过写个几出戏文。张某虽反战但决不反国,恰恰相反,张某只是不忍生灵涂炭,只盼我国繁荣富强,国泰民安,百姓能安居乐业,老有所依,少有所养,是才不喜战争 ,这正是张某忠君爱国的表现吶。这《玉香和宁侠》也不过一出故事,张某张某就是邪门歪道了?至于扰乱民心,百姓看戏不过娱乐二字,且咸城至今全无暴动,今日这样大张旗鼓地捉了全曲风戏院的人倒是真的扰乱民心了。”
      “巧舌如簧,拒不认罪。哼,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来人,上刑。”
      几人将我摁倒在地动弹不得,一人上前按住我的手,将尖尖的铁片钉进我的指甲里。十指连心,我疼得尖声惨叫,眼前阵阵发黑。那人将铁片一翻,我那原本圆润整齐的指甲整个被掀掉,指头顿时成了血淋淋的。铁片又钉进第二个指头,第三个,第四个……最后,我十个指甲都被掀掉,血肉模糊。我摊在地上,身子一阵阵发麻,脑中空白一片,只低低的从喉咙里传出几声悲鸣。
      行刑的人放开了我,头顶上传来声音:“张洛填,这滋味怎么样?我说你这又是何苦?乖乖的认了罪,就不用受这皮肉之苦了。”
      我冷笑数声:“呵,严刑威逼,不过想要屈打成招。张洛填从无反心,如何认罪?”
      “哼,看来这点苦头你还不放在眼里。不过你放心,我有的是大刑来伺候你。”
      当刑房墙壁高处的铁窗透出些许白光,我已有些神志不清。审问我的人用脚尖拨了拨我的头:“真是个硬骨头,先把她拖下去吧。”
      这样的程度比起当日我养了小半年的伤,简直不足挂齿。
      我被丢回了原来的牢房,身边传来“唰唰”的声响,是任拂幽爬到了我身边:“张先生,张先生,快醒醒,你还好吧。”
      “呵,别担心,暂时是死不掉的。”
      “这些不讲天理的野蛮人,我们不过安安分分演几出戏,竟然给我们安反国的罪名。”
      我轻轻握住任拂幽的手:“任班主,实在抱歉,都是我害了戏班。”
      “这怎么能怪先生呢?先生是有志之士,心怀家国天下,意在点化愚鲁世人,定能化险为夷,渡过难关。”任拂幽的目光转到我的十指,大惊,痛心道,“啊!先生的手,他们怎么可以如此对待先生?”
      “进了牢房,有几人能不受点苦带点伤?不过天无绝人之路,而我们也得想办法自救。”可是抓捕我们的是御林军,说明这是西颜政下的命令。一出小小的戏文,怎么会惊动西颜政?现如今又有谁能救得了我?我犯了事,不知会不会连累阿郎,希望这事不会整一出连坐。以防万一,即便是为了阿郎,我也不能认罪。蒙远带兵出征了,蒙家军营里旧交也不会在咸城。西颜又死了,不可能来救我。皓月远在南国辽西,现在也是西国的敌国,远水解不了近火。况且天落也是西颜政要杀的人,我现在武功已废,暴露了,就更加难逃一死。没想到我天落混迹数载,至今没有交到能救我于危难关头的人。不,有一个人或许能救我:长公主西颜羽。
      可是我要如何与白羽取得联系?至今为止都没有人来探监,看来探视也被禁止了。
      牢房口传来开锁的声音,然后是不久前审问我的那个声音,他好像迎了什么人进来,话语里透着几分恭敬的味道:“利爷,这边就是犯人张洛填的牢房,里边请。”
      脚步声向我接近,我借着门口随从手中打着的烛光,透过滑到我脸上的长发间隙看过去,长筒马靴,绒裤,暗红军装,然后是脸——竟然是西颜政身边头号走狗,那个叫做阿历的侍卫!没想到他贵为西颜政心腹,竟然有空来看我。我天落还真是好大的面子,能让西颜政如此上心。
      “哼,曹大人动作还真是快啊。”
      “为王上办事,曹某怎敢怠慢,当然有如犬马。”
      阿历蹲下身,伸手撩开盖在我脸上的长发。我心中翻江倒海,怒火滔天。就是这人。当日将我一刀劈下西江,让我受全身爆裂之苦。若是没有阿郎,我恐怕早就变成了一堆白骨。张嘴就狠狠一口咬住阿郎的手腕,众人大惊,纷纷上前将我拖住,强行捏开我的牙关,将阿郎的手腕从我的齿下救出。
      阿历捂住手腕:“还是个烈性子的,牙口不错嘛。”
      你和西颜政都是冷血残暴之辈,可是我不能破口大骂。辱骂圣上,会被千刀万剐的吧,我不能这样白白死掉。我“咔咔”磨着牙,恶狠狠地瞪着阿历。阿历看了我一会儿,对身边的曹大人说道:“人我是带走了,剩下的,曹大人自己看着办吧。”
      “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