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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三节 驱尘除垢见春色,牛刀小试抵银叶 春节就要到 ...

  •   春节就要到了,老头决定将屋子翻修扩建一番。村里修房,材料大都是自己准备的,人工也多是村里各家的青壮年出,不过是东家管了一日三餐。这寒冬腊月的各家也清闲,都乐意来帮把手出把力。所以修房其实并费不了多少钱。可怜我当日还四处寻工为了赚钱修房。
      阿郎力气大,进山砍树,下地挖泥,然后邀了村里的几个修过房的壮年一起热火朝天的干开了。不出半月,西边塌了的半堵墙面给砌上了,新翻了屋顶,又加盖了三间土屋。原来圈着的范围不够大,篱笆是拆了重钉的。
      村里人看到张家盖房,走过时总有些人会扒着院门:“阿郎,造新房子吶,是不是要娶媳妇了?”
      阿郎默不作声地当他的假哑巴,做着手头的活。
      老头出来笑骂道:“娶你鬼毛的媳妇。”
      “不娶媳妇,造这么大房子作甚?”
      “我老头子老来享受,不行啊。”
      “张老头你有什么好瞒的,你家阿郎都二十好几的大小伙子了,早该成亲了。村里跟阿郎同岁数的小伙子孩子都一箩筐了。”
      “我家阿郎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配的?”
      “得了吧,你家藏着的那姑娘比城里戏班头牌花旦都标致,还配不上你家阿郎?你家阿郎再不抓紧,若是让哪位官爷瞧了那姑娘的模样,定千方百计收了去宠着。”
      过几日便是除夕,借了人家的牛车,阿郎带着我到城里采买年货。
      年货不过瓜子花生,糖糕零嘴,肉食米粮,香烛老酒,褔纸春联,炮仗烟火。还有便是这身上的行头新上一新。阿郎买好自己和老头的新衣,又给我添了身新冬衣和新棉靴。另外到布行扯了几米鲜艳绸缎,打着手势说是给我做春衫。我怕他乱花钱,直摇头拒绝。布行老板一脸笑意:“姑娘,看你家阿哥这么疼你,老板我便让两分利钱,当是贱卖了如何?”
      “不要,农家村姑,穿什么绸缎。”
      “瞧姑娘你这话说的,你这样貌摆哪都是一等一的,不穿绸缎才是折煞吶。”
      阿郎又比划了一阵:我不缺钱,而且我喜欢看着你穿得漂漂亮亮的。
      我的脸不争气地泛红了,只能默许了这奢侈的行为。
      路边有摊贩叫卖着胭脂水粉,阿郎兴冲冲拉着我走过去挑拣了起来。我扯着阿郎的衣角摇了摇头:“阿郎,我素面朝天惯了,用不到这些。”
      阿郎放下手中挑拣的物什,冲我笑了笑:是我糊涂了,你本已绝色,这些粗俗脂粉只会破坏你本来颜色。
      回去的路上,看到一处空地上摆开一处戏班子,演的是当年西颜政大败东国名将木子牧,娶了东王的掌上明珠的事。戏演的有模有样,扮将士的小生唱腔绵长忠厚,花旦唱腔婉转牵情,且台上戏子个个眉眼如画,颇有看头,不知不觉竟看了大半个时辰。待回过神来已是夕阳西斜。我急忙向身边望去,只见阿郎正盯着台上一动不动。
      “阿郎,阿郎!”
      阿郎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我。
      “天色不早了,我俩该回去了。”
      阿郎点了点头。
      “阿郎,你喜欢看戏吗?”
      阿郎:不喜欢。
      “骗人,你明明看得都入神了。”
      阿郎:明明是你自己喜欢看吧,我不过陪着你站在一旁。你若喜欢看戏,以后我带你去梨园戏院看,那里高桌软席,常备瓜果零嘴,曲目多,还可以自己点来看。
      算了,阿郎面皮薄,不想承认自己喜欢看戏。不过这咸城各处梨园戏院早就被我逛遍了,演来演去也就那么几出戏。等等,咸城像我一样爱看戏的人不少,他们肯定也觉得戏文曲目过少。戏文曲目为什么会这么少?唱戏耍功都是戏班子里师傅教徒儿学,传下来的经典自然少。现在不就是供不应求吗?如果我写几段话本子给戏班主看,说不定能换不少钱!正经的读书人对写戏文话本是不屑一顾的,如此倒是便宜了我。我在现代听过看过的故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借鉴一下,写几个戏本子应该是够了。
      如此想着,我便央着阿郎给我买了几叠纸。阿郎本想连着笔墨一道买了,可是我用不惯软笔,买了也是白买,便阻止了阿郎。
      除夕很快便到了,这已经是我在西国过的第二个年了,过了年,我便是21了吧。
      这日照旧是阿郎准备吃食,我用米糊贴了褔纸春联,便到厨房帮阿郎择菜。去年我是在军营里过的年,今年才算有过年的感觉。
      我问阿郎过一会要不要包饺子。阿郎问我什么是饺子,然后在来到西国将近一年半时间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西国可能根本没有所谓的饺子。可是我嘴馋了,便磨着阿郎剁了些肉末,又想用面粉擀些饺子皮,奈何技术不过关,最后只能让阿郎帮忙。阿郎不愧是厨房里的一把好手,虽然从未擀过饺子皮,但听我的说法居然就和好了面擀好了皮。而且那皮居然厚薄均匀合适,每张大小皆一致,让我不得不感叹阿郎实在比现代做饺子皮的机器还好用。
      晚上,老头包给我一个大大的红包,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我开心地拆开,从红包里倒出十个铜板……
      阿郎看我无精打采的,偷偷地塞给我一片金叶子。我瞪着这片黄澄澄的金叶子,双眼差点冒出绿光。我当中将那会儿月俸也只有四两,已经算高薪了。平均壮丁每月大概能赚得五百文钱,一年也就六两,一两黄金抵十两白银,这金叶子可是普通劳动力一年多的工钱啊,阿郎就这样塞给我了?
      第二天,全家都穿上了新衣。阿郎身形高大,体态健美,整个一衣架子。所以换了新衣的阿郎显得更加精神了。我绕着他转了几圈,视线从阿郎的宽肩扫到窄腰,然后从翘臀滑倒长腿:“嗯,不错,好看。不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我又绕着阿郎转了几圈,然后视线定格在阿郎的脸上:“我知道哪里不对了。阿郎,你的脸都被胡子遮盖掉了。”
      阿郎摸了摸脸上的胡子:“的确好久没有清理了,阿妹你一说我倒是注意到了,你等等,我去去就来。”
      “阿郎,你要剪胡子吗?我帮你吧。”
      “也好,那你过来。”
      我将阿郎的胡子剪短,然后便开始剃。虽然我已经很小心了,可是还是不时刮疼阿郎,最后阿郎受不了了,就夺过刀自己替自己刮。我看着无趣,便跑去自己房里找零嘴吃。
      阿郎来敲门,说是要去村头长辈家拜年。我叼着个花生,几步走去开房门。冬日里的阳光是很温和的,斜斜的照进我的房间。我呆立门前,嘴里的半个花生掉在门槛上,跳了两下滚到我的脚边。
      浓眉,眼睛很亮,眼角微挑,然无半分媚色,只皎皎有正气。面白如玉,大概是脸常年不见光的缘故。典型的东方古典美男子,让人越看越顺眼,越看越稀罕,也是我最无法抵抗的面相。
      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你是哪位?”
      美男子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阿妹,我是阿郎啊。”
      “阿郎?你骗谁呢?阿郎明明……你真的是……”
      “阿妹。”
      “声音的确是阿郎的,可是……”我伸手在那美男手背上拧了一把,那美男却只疑惑地看着我,我嘘出一口气,“果然是梦,这梦也太荒唐了。”
      那美男无奈地发笑:“阿妹,什么做不做梦,我真的是阿郎。”
      我抓住他的衣袖:“你真的是阿郎?没骗我?”
      “我真的是阿郎,绝对没骗你。”
      我默默无语地看了阿郎一会儿:“阿郎,你长成这幅摸样,为什么还能平平安安活到这么大,不是应该早就被小媳妇大姑娘的鲜花水果砸死了吗?”
      “啊?为什么我会被鲜花水果砸死?”
      “……”
      “阿郎,你今年几岁?”
      “26了。”
      “26的人还可以这么嫩?你是逆生长?”
      “什么是逆生长?”
      “……”

      初春的时候,我手头已编写好了几个戏本子,便央了阿郎带我去趟城里。城中各处梨园戏院我是很熟悉的,最终我选了曾经最喜欢曲风戏院。曲风戏院不大不小,班底在咸城众多戏院中也不好不坏,我那时最喜欢这家戏院只是因为它的台子搭得好看,提供的瓜果又多又好吃。
      塞了几次红包,等了几柱香的时间,我终于见到了戏院的班主。不过这一见让我吓了一跳,这班主竟是个年轻的姑娘,还是我认得的姑娘。我知道她一直都在这曲风戏院唱旦角,大小算是个台柱。可我记得曲风戏院的班主明明是个老头。
      那姑娘气质风度都是不俗,客气地说道:“听下头的人说有位张姑娘想来卖几出戏,还坚持要见班主。我如今见了张姑娘这样貌,果然是顶尖的。尤其是这双罕见的水灵灵的绿眼睛,飞过来一眼吶,能勾走人半条魂去。若姑娘唱功好,迟早啊得成个角。”
      “我记得曲风戏院的班主是任班主,不知……”
      “我便是任班主吶。张姑娘说的是老班主吧,那是家父。家父年事渐高,我将这戏院给了我,自己回乡下享福去了。”
      “原来如此。”年轻人有干劲,也不怕革新,真是天助我也。
      “张姑娘若是不介意,可否唱一段来听听?”
      “实不相瞒,我不会唱戏。”
      “什么,不会唱戏?哼,姑娘难不成是来找麻烦的?”
      “任班主莫急,听我慢慢说。张版主想不想让这曲风戏院成为咸城数一数二的大戏班子?”
      “哦,呵,张姑娘不会唱戏,成不了角,招不来客人,却问我想不想让曲风戏院成为咸城数一数二的大戏班子?”
      “我看了多年的戏,老是那么几出戏,总觉得腻味。不过我自认有几分才学,便编了几出戏文。任班主若有兴趣,不妨看上一看。若是喜欢,便照着戏本排几出,咸城久无新戏,曲风戏院推陈出新,看得人必是少不了,班主还怕成不了?”
      我分明看到任班主眼睛里幽幽地闪着光,看来她心动了。我便将带在身边的三个戏本子递给她,她接过后便看了起来,我坐在旁边悠闲地喝着旁边人奉上的茶。期间任班主或开怀大笑或泪水涟涟,一口气将三个戏本子全看完了,日头也从东边转到了西边。任班主难掩激动之情,将戏本子捧在手里:“先生果然大才,请受在下一拜。”
      “班主无需多礼。”
      任班主向旁边招了招手,少顷,下人奉上了一个小小的檀木方盒。任班主放下戏本子,将那檀木方盒奉给我:“在下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权且做了先生的润笔费。”
      我打开那檀木盒子,之间里面躺着十片银叶子。十片银叶子换三个戏本子,对于我这种无名无功的人来说还是合理的。“班主心意,张某恭敬不如从命。”
      “不知先生家居何处,在下今后也好登门拜访。”
      “班主客气,张某家住咸城西郊张家村尾。时候不早,张某告辞。”
      “先生留步,先生若不嫌弃,让在下招待一宴,可否?”
      “家中还有老父,张某恐回去迟了,老父挂心。”
      “在下愿聘先生为戏院里的教席先生,先生愿否?”
      “张某生性闲散,最是受不得束缚。任班主一番好意,张某惭愧。不若张某以后编了什么戏文,多来给班主看看?”
      “如此甚好,先生慢走。”
      “张某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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