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零捌．心之枉付 人间的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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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烛影嵌入流彩画屏，空气中弥漫着魅惑的味道。霍照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竖耳倾听。
肃平的乌发披散在玉枕暖席间，充血的肩颈暴露条条青筋，原本厚实的双唇紧抿成一线——假若他此刻开口，定会满腹羞恨地发问：“为何、为何？”
只因你告诉我，霍照他爱我。青玥无声地回答他，手指抚过肃平光滑紧实的腹部。如果一个爱我的男人对我始乱终弃，那么我要用与对别人不同的方法惩罚他。
至于你，青玥垂首看向羞愧交加的肃平，你刚好成为我掌中最合适的工具。
青玥只手按住肃平的双臂，挣扎处，床板凹陷一寸。青玥唇边溢笑，世上，还有什么，比亲眼见自己的王后与最信任的臣子偷欢来得更残酷的惩罚呢？
青玥可以听到霍照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谁的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缓缓摇摆纤细的腰肢，欢愉混合着酸苦的味道顺着她黑缎子般闪亮的柔发，爬上她的雪背、她的心头。她忽然，好像哭。
——“人间的男子与天界的不同，爱意炽热，有真性情！”
——“人间的男子与天界的不同，时日短暂，一念一生！”
——“人间的男子与天界的不同，蠢归蠢呐，你不动心？”
——“决定了，我要去人间，找那个对我一心一意、至死不离的男人！”
青玥濡湿眼角。肃平也听到了帐外的脚步声，羞愤难耐地埋头在自己被对方压住的手臂后。
就在霍照即将折起屏风的一刻，青玥后悔了。
“不————”她使尽浑身力气，长声痛吼。
然而，时空不会因此扭转。霍照愣了半晌，才明白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肃平一把推开青玥，赤裸着身体踉跄地跌下床，跪在霍照脚边：“王上。”
霍照只听完这两个字，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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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屏倾倒，珠帘梦碎。
漫漫长夜，仿佛才刚刚开始。
“你究竟为何如此？”肃平倚床席地而坐，手臂满是一道道爪印留下的青红瘀痕。
青玥斜躺在他身后丝榻上，沉默许久，才以空冥的嗓音道：“我不是人类哦。”
“我料你也不是。”肃平简单的话，引起青玥一阵空洞而苍白的低笑，笑罢道：“我是天枢宫的三界兽，拥有世上最高贵、最纯正的氐族血统……”
肃平一句也听不懂，只默默屈起一只腿，静听她如小女孩儿梦呓般对他讲述道：“好久好久以前，在我刚满二十岁的时候，我爹把我许配给天上一位身份显贵、法力高强的大人。”
“我不爱他，一点也不爱。我曾对他很抱歉，但后来慢慢变成怨恨，为何我要嫁给一个我根本不爱的男人？”青玥专注的神情让肃平相信，她此刻所讲全部是真实的。
“一次，我在摇光殿，意外看到一对襁褓中的婴儿。之后在天界的二十余年，我亲眼看他们从青梅竹马变成少年夫妻，又变得两鬓斑白，却始终恩爱如初。我忽然产生一个朦朦胧胧的想法，或许，与我契合的男人根本不在天界，而在人间！”
“于是，十年前，我偷偷下界了。”
不常为世情所惑的肃平听至此，也不禁动情，问道：“那个男人，你找到了吗？”
“呵。”青玥笑着回答，“没有啊，我找了好久，还是没有找到。”
烛苗淡摇，细风无声。二人间，安静了片刻，肃平道：“霍照，不，王上是你要找的人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青玥转身躺平，“是不是都无所谓了，时至如今，我心已冷。”
“不！”肃平转过身，情绪起伏，“我去把他追回来，借助镔珀与洛夕的力量，抹去他今晚的记忆——那么你不是，又多一次机会验证他对你的爱？”
青玥一愣，转而开怀，“呵呵，肃平大人，不愧是肃平大人！”
青玥不知何时伸出的利爪探至肃平的颚下，“你不过是想救洛夕师徒的性命，你以为我不知？”
肃平双唇微张、没有作声，二人对望稍许，只见青玥挑起眉梢，“好吧。你若把王上找回来，我就饶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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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玥裸身裹着一件先王妃留在地宫的华丽大氅，步下层层石阶。
饶了他们？别开玩笑了！她饶了洛夕，洛夕会不会反过来饶了她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天下掌握逆转之法的人不止洛夕、不止镔珀，等肃平把霍照带回来，她再找其他人抹去霍照的记忆。何必要冒被两只恨她入骨的饿鬼反噬的风险？她才没有那么笨。
青玥的视线扫过一远一近、俯身昏厥的师徒二人，唇边露一丝冷笑。她来到空荡的石屋正中，在闪烁妖邪光芒的琉璃碗前跪下，微笑着将手送入碗——笑意却凝固了。
“怎么，青玥王后？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青玥讶异又恐惧地缓缓转头，洛夕与镔珀两人完好无损地并排立于她身后。
“不……这不可能……”青玥迅速转身，倾覆琉璃碗，透明液体浸湿她的膝，冰冰凉凉的，地上却没有芝晗宝玉的影子！
“不……怎么可能……你们明明……”青玥蹭着地，一面后退、一面摇头。
“明明已被你的芝晗宝玉吸干了，对不对？”洛夕的唇恢复为淡粉颜色，唇边的笑意却显得更加浓烈。她环望四壁，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地宫真是个好地方，进去的出不来，出来的进不去。”
青玥仍是一脸困惑，洛夕在她面前蹲下，“本来你的芝晗宝玉已醒，三丈之内，我无反击之力。不过有了这层地宫，即便它在我眼皮底下，也对我不起作用了！”
青玥稍想，望向镔珀，“是你？”镔珀远没有恢复生气，合眸默认。
——洛夕让镔珀将芝晗宝玉藏在掌心，以待时机。没过多久，青玥便带着肃平下来地宫炫耀。镔珀趁机打了肃平一拳，将芝晗宝玉塞入肃平的口中。肃平与镔珀对视，立刻明白了镔珀的用意，将芝晗宝玉带出地宫。
青玥把这套前因后果想通，顿觉气愤。她竟栽在老实如右丞肃平的男人手里！
那么，肃平刚刚与她的对话，也是为了让师徒俩恢复元气而拖延时间喽？
好，好个肃平大人！妄她一厢情愿地相信，他为她的故事感动，主动去寻霍照——此刻，他怕是有多远跑多远，把芝晗宝玉扔到天边去了！
青玥无力地垂下头，为什么、为什么痴心的男人都爱着别的女人，为什么她永远棋差一招？
“好了，你什么都知道了，也该死得瞑目。”洛夕起身，双掌结印，眸色蒙着一层淡漠的光影，“你若不是杀死师傅的仇人…………既是仇人，我决不放过！”
洛夕十指尽张，将腾着金色烈焰的光球挤压在两掌的空间之内。青玥蜷身如倦猫，喉中发出痛苦的声音，十年下界的光阴在她眼前闪过，她不甘心就这么死去啊，她不甘心！
——“住手！”
镔珀回头，只见王主霍照立在石室的入口，肃平大人紧随其后。
洛夕用眼角余光瞥见二人，对镔珀道：“拦住王上……”
话音未落，霍照已向洛夕冲过来，肃平伸出的双臂扑了一个空，镔珀仍僵在原地。
“青玥！”霍照一头撞在金色波浪竖立的围墙，应声倒下。
青玥看到霍照在倒下的一刻，无比忏悔地望了她最后一眼——他在悔恨什么，他在道歉什么？他为什么要救她？该说抱歉、该后悔的人明明是她啊！
她要他再看着她的眼，对她说清楚，到底为何要救她？
“啊——”青玥在绝境中挣扎，不想死去的欲念从未如此强烈。
洛夕的额头渗出汗珠，镔珀担忧地望着洛夕。
“……”肃平走近与青玥僵持不下的洛夕道，“放过她吧，只这一次……”
洛夕没有回话，肃平却再次开口，语气更加坚决：“放过她，我求你！”
忍无可忍的镔珀将肃平带离洛夕，压在墙上，双眸燃着怒火道：“肃平大人，你难道看不出吗？不是那妖兽死，就是我师傅死！你想害死师傅？”
肃平的神情稍有迷惑，但立刻恢复理智，喊话道：“请饶过她吧，你们谁都不用死啊，洛夕！”
巨大的光球裹着青玥趋于平静的躯壳寸寸上升，洛夕十指的关节就快崩裂了，她尽力摆脱杂乱的心绪，祷念咒文。
眼看只差一步——
“洛夕！我和青玥有过肌肤之亲了！”终于，肃平说出了那句话。
镔珀一拳揍在肃平的腹部，肃平咽声，“洛夕……饶了她吧，饶她不死……”
洛夕的心像被两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着，一个要青玥生，一个要青玥死。她恍然发觉，将死的痛苦也不过如此。她与青玥，无论谁死，都没有赢家。
“饶了她……呃……饶了她……”镔珀一下下毫不留情的重拳落在肃平身上，肃平并不还手，只一遍遍对洛夕重复自己的请求，“你若杀她……不如杀我……”
洛夕合上眼睑，一滴血泪滚落颊边。
气若游丝的青玥唇角浮现若有似无的得意笑容，她再无力气对抗，认命似的闭上了双眼，耳边响起满怀希望的甜蜜过往。
——“人间的男子与天界的不同，爱意炽热，有真性情！”
——“决定了，我要去人间，找那个对我一心一意、至死不离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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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零捌．心之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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