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零柒．念之妄图 你的师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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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影淡墨的卷睫刷过一双柳叶眸，唇瓣轻启，如血欲滴。
“妖兽！把镔珀交出来！”洛夕立在缇虚殿外，淡金色透明波浪包裹她的周身。
“呵呵，你心爱的徒儿就在我手上，进来取吧！”殿内传来青玥妖媚的声音。
洛夕蹙眉。朔月之夜，万物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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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一灯，灯影斑驳，两侧高高的宫墙绵延入浓稠夜色中，远处的宫殿仿若伏地巨兽一般慑人。
肃平一步步行着，偶尔一列宫女向他屈膝，之后匆忙经过。
他从未觉得罗霄殿到缇虚殿的路途如此遥远，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
那晚的画面，一遍遍在肃平眼前回放。青玥王后不是人类，镔珀不是人类，想必洛夕也不是人类了。洛夕，肃平重复这个名字，她欺骗了他，可，他不也欺骗了她吗？
肃平不知第几次停下脚步，仰望暮夏的夜空，深深吐吸。
若他愿意张开双臂，洛夕便会义无反顾地投入他的怀抱——但他不能，因为他在乎她胜过在乎世上任何一个人，包括他自己。
王上说，他不会为了私欲不负责任地接近青玥王后。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被自己爱慕的女人渴求，却不能表露心意，这是多么大的无奈与悲哀。
“肃平大人？王上派你来探望小姐？”
肃平抱着怜悯之心看向记忆尽消的小丫鬟，默然点头。
“唉，王上为何不亲自来呢？肃平大人也要帮忙说说话才好啊！”
肃平苦笑，跟随芒燕步入内殿，也许，忘记是一种快乐，该被同情的人是他自己。
“微臣肃平叩见后主！”肃平毕恭毕敬地依礼跪叩。珠帘后青玥没有应，只摆手吩咐丫鬟退下。
“王上很担心后主的身体，特派微臣前来探视。”肃平垂首，用近乎呆板的语调重复与上次完全相同的话，“请后主务必保重身体，早日康复。”
烛光暖照，柔化了肃平的侧脸。青玥伸出纤指，拨开珠帘，声音柔软，“肃平大人请起，青玥有些事不解，想请教肃平大人。”
肃平起身肃立，仍低垂着头，静待发问。
珠帘后响起衣衫摩擦的声音，青玥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以肘支头，望着高大男子中规中矩的身影，柔缓开口道：“我是阿哆岛太守之女，当今太后是我姑妈，霍……王上他，怎敢疏远我这个中宫王后，还找无关紧要的男人代替他来瞧我呢？”
肃平自然听出青玥话中露骨的讽刺与不满，虽然他不清楚妖兽混入宫的目的为何，但他现在迫切需要这枚棋子完成他与王上策划的棋局，因此必需让她有些自知之明。
“青玥王后。”肃平霍然抬头，透过珠雨，直视那双妖眸，“且不说你是不是贺戈大人的亲生女，就算你是，如今你已高登后位，最大的责任就是辅佐王主、共安天下。王上既是你的君、又是你的夫，有朝一日，他为了大局，要你承受你不愿承受的东西，你也不得有任何怨言。”
青玥的眸光如一道利箭射向肃平坦然的面庞，下一刻，娇小的身体已来到他面前。
烛光摇晃，珠帘焦躁不安地旋转，肃平稍惊，随即恢复常态。
“肃平大人。”青玥的手抚上他的胸膛，肃平顿觉脊背升起一股寒意，“没有人……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讲话。我劝你，也不要尝试，否则……”
青玥鲜红的舌尖舔上肃平的衣衫，肃平冷漠道：“否则，你要像对付南怜妃一样，对付我吗？”
青玥倏地抬头，仰视男人坚毅的下颌骨，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的记忆竟然没有被抹去？”
肃平推开青玥的身体，转身走了两步，停住道：“我奉劝‘王后’安分守己地呆在后宫，等风波平息，我也许会考虑为你求情，请飨神院的司院大人放你一条生路。”
肃平刚要迈步，身后却传来断断续续的浅笑声，
“司院大人？呵呵……求情？呵呵呵……”
肃平没有回头，明晃晃的烛盘倒映一条满披鳞甲的巨尾冲入殿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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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虚殿原本是先王宠妃的寝宫，先王妃从遥远的北国而来，性喜寒凉，耐不住古脶摩的酷暑，于是先王为她修葺一座精巧绝伦的地下宫室。先王妃去世后，缇虚殿的地宫由人荒废，直到青玥无意中发现这个好地方。
花岗岩质的石壁坚硬不透，最适合聚集芝晗宝玉的灵力——对鬼族来说，与剐肉尖刀无异。
“师傅？”镔珀艰难地爬至打坐闭目的洛夕身侧。洛夕吐出一口鲜血。
不远处，房间正中，一只宝石红琉璃碗盛半碗清水，泪珠状的玉坠漂浮于水面之上。洛夕抚心抬首，望向由琉璃碗透射而出的绚红光芒。她感觉自身气力被一点点抽离躯壳。
“镔珀……”洛夕冰凉的手按住镔珀的肩头，“你看得到吗？”
瞧见洛夕毫无血色的双唇，镔珀蓦然泪落，“师傅，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听你的话，是我害了你……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别傻了。”洛夕向后倚墙，吞咽干渴得几乎难以开口的喉咙，对镔珀道，“你听着，你身上只有一半的鬼族之血，我们能不能逃过此劫全靠你了。”
“师傅……”镔珀努力忍住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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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去多久，地宫的门轰然开启，接着，传来脚步声与女子柔细的嗓音。
“你想见‘司院大人’吗？好，我成全你。”
靠近入口打坐的镔珀向房间另一端的洛夕投去疑惑的目光，洛夕缓缓睁开眼睑，在一片扭曲跳动的瑰色芒烟中，寻到一个熟悉的男人身影。
“肃平……大人？”洛夕苍白如纸的唇已发不出任何声响，渐变模糊的视线依稀看到一个晃动的轮廓。不，她不要他看见她丑陋的一面，她就是死，也要在他的记忆中留下最美好的模样。
“洛夕！”肃平高呼一声，洛夕却在他的呼喊中合上紫青双眸。
“呵呵，真是没想到。”青玥毫不费力地抓住肃平的衣襟，不让他再靠近半步，“原来肃平大人也对这只老鬼爱得死去活来？唉，洛夕姐姐，我好嫉妒你啊！”
肃平怒声质问道：“妖兽！你究竟想怎样？”
“‘妖兽’？”青玥掩嘴，笑靥生动，“我想啊，先用芝晗宝玉把这两只鬼族榨成肉干。等宫墙外的结印自动解除，我再好好考虑，要拿肃平大人你怎么办，呵呵。”
远处的洛夕听到这句话，身体一颤。她死，只怪学艺不精，但无论如何，不能拖累肃平大人。
青玥察觉到洛夕微小的变化，像小女孩儿逮到新的玩偶惊讶又窃喜，她对镔珀笑道：“你早知道，对不对？你的师傅，对这个凡人动了情爱之心！哈哈哈，好玩好玩，太好玩了！”
镔珀冷冽的目光盯着青玥，青玥瞥一眼洛夕的侧影，手腕勾上镔珀的脖颈，“肃平大人，洛夕有什么好，今晚就让青玥来伺候你吧！”
肃平奋力地想要推开她，却不知这副小女人的骨架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她一只手臂竟把他的躯干箍得死死的，让他无法闪避。
青玥拉低他的颈，他那僵直得不肯屈服的脊背发出嘎嘎作响的恐怖声音。于是，青玥踮起脚，吻上他的唇，边磨擦他的腰间，边发出暧昧的低吟。
“嗯……肃平大人，比起负心忘义的霍照，你才是我一直在寻找的男人。”青玥以手抚摸他的脸颊，肃平别开头，青玥轻叹：“唉，可惜我来晚一步，被别人抢了先。”
洛夕好想捂住耳朵却无力抬手，偏偏令人心乱的话语一波波向她袭来。
“青玥王后不要误会了，就算你早来十年、二十年，我肃平还是只爱洛夕一个！”
从洛夕紧闭的眸滑落一滴绛紫泪珠，肃平大人果然是喜欢她的，她果然没有会错意！她就知道，他是喜欢她的！听到这句话，她已了无牵挂了。
“妖兽！放开肃平大人！”镔珀突然直立，抬起拳头朝青玥打去，青玥一闪，镔珀一拳打在肃平脸上。肃平的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没规矩。”青玥甩袖，将镔珀狠狠拍至石壁。
这时，一缕魂牵梦萦的气息钻入青玥的口鼻，徘徊游走。她愣了一下，发出令人困惑的大笑，“哈哈哈，是你，你来了！”紧接着，青玥收笑凝目，一字一顿道：“霍照，你终于肯出现了！”
——霍照再踏入缇虚殿之日，便是他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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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烛孤灯，美人画屏。
青玥与肃平对坐一盘棋局，茶烟袅袅，一副再平和不过的画面。
“你要杀王上吗？”肃平提袖落下一子。
“没错。我要杀了他。”青玥将棋子捏在二指间，面容静若平湖。
“因为王上没来缇虚殿看你？”肃平再落一子。
“不。因为……”青玥一动不动，唯有一双妖眸翻看肃平，“对我始乱终弃的男人都得死。”
“如果我告诉你，王上是爱你的呢？”
青玥仰额吊眸，望向声色坚定的肃平，“不，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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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虚殿外。
“王上！”芒燕惊喜地看着眼前人，“这么晚了，怎么也不通知一声？王上独自来此吗？”
霍照忐忑不安地揉搓双手，“是。不要打扰青玥，本王只想瞧一眼她，只一眼，便离开。”
芒燕挑灯，为霍照领路。霍照略显紧张地跟在她身后，问道：“肃平大人，他来过了吗？”
“是。肃平大人来过。”芒燕想想，这段时间，她的记忆变得有些不牢靠，“但已经离开了。”
行至内殿门前，霍照从芒燕手中接过灯笼，“好，你下去吧。”
“这……”芒燕犹豫。
“吱呀”一声，霍照已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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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零柒．念之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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