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零陆．父之粉墨 不是轻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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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脶摩后宫规矩，每逢一、五，是后妃们去仰止殿拜访太后的日子。
青玥带着芒燕姗姗来迟之时，王妃陌喜已然谄媚地跪在太后楚柯脚边，为她捶腿。
“青玥拜见太后。”年过四十的太后楚柯一双长眸散发精明的光芒，从头到脚细细审视颔首女子。妆容朴素，很好，不会□□后宫；举止谦卑，很好，不会妄议政事。
“来，这边坐。”楚柯以眼神示意青玥在她另一旁落座。青玥遵循楚柯的意思，慢步轻声的模样并不是装出来的。
青玥此刻浑身犯懒，头脑昏沉。昨晚那师徒俩不知对她施了什么咒术，在皇宫边缘竖起一道屏障，把她圈于其中。又封住她的灵力，让她无法随意进食。
想她下界逍遥十年，人间什么地方没闯过，今日竟栽在邈远无名的小岛上。青玥既愤恨又不甘，她在等待时机，早晚要亲口咬断那个叫洛夕的女子的脖颈！
青玥默默在楚柯身旁坐下，朝陌喜妃投去鄙夷的眼神。
“青玥姐姐。”陌喜妃似是早有准备，“你可听说南怜妹妹的事了？从房顶掉下来，摔得血肉模糊，死状好凄惨呐！”
楚柯不满地瞥了一眼陌喜，陌喜却毫不知情地继续道：“可是，南怜妹妹好好的，为何会爬上屋顶？青玥姐姐，昨晚有人瞧见南怜妹妹进了你的缇虚殿，你可察觉她有什么不对劲？”
青玥眉头一紧，随即否定。
不，不可能。自七千年前，玉衡宫把三界两分的工作交给善于操纵人心的鬼族，再没有人类见过两界神兽的真颜。绘声绘色的故事渐变为久远的传说，全靠行走人界的鬼族不可思议的逆转之力。
“昨晚，南怜妃离开时很正常。南怜妃说要去找你，陌喜妹妹，你不记得了？”青玥不留痕迹地将利剑推还陌喜。
“找、找我？哪有的事？青玥姐姐说笑了。”陌喜悻悻收声。
楚柯把一切看在眼里，推开倚着她的陌喜道：“你先下去吧，我有话对青玥说。”
“太后？”陌喜先是惊讶，接着无可奈何地起身屈膝。
陌喜妃带着随身宫女十余人行至殿外，回头斜睨阳光下耀眼的金铃重檐瓦，自语道：“侄女和姑妈，外人还能怎样？哼，等我坐上后主的位子，这一老一小就等着去冷宫讨饭吃吧！”
仰止殿内，珍珠卷地，薰香绕竹。
太后楚柯高坐金凤鸾椅之内，接过宫女呈上的青瓷茶盏，轻抿一口，抬首淡淡道：“听说你病了，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只差一顿饱饭，青玥暗舔上齿，眼前妇人如同英俊少年一般美味诱人。却吃不得。
青玥垂首叹气，误解她的楚柯问道：“怎么，是不是为照儿不恩宠你而忧心？”
霍照？名字一入耳，便觉尖利。若不是那个男人，她也不会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等她复原，第一个要找的，不是洛夕，而是霍照！
“不，青玥不敢。”
“嗯。”楚柯点点头，放下茶盏，以郑重的神色望向青玥，“不管你爹，我的弟弟如何教导你，从咱家嫁入宫的女儿，除了争宠，还有更大的责任。”
青玥抬首，惊觉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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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政殿，阿哆郡太守贺戈奉王主霍照之命入宫觐见。
“贺戈叩见王上！”
着绫缎银领长袍的男人身上丝毫没有风尘仆仆的味道，年逾五十，面色红润，正是春风得意。
“王上，微臣带来一件薄礼，难登尊室，请王主哂纳。”
霍照摆手，宫人抬走稀世罕见的翠玉美人雕桌屏。
“国丈大人，何必如此多礼？”霍照亲自步下王案，上前扶起老者，吩咐宫人赐座。
“王上，不知小女青玥自嫁入宫，可有任性胡为的地方？”贺戈面王案而坐，语气担忧道，“小女年幼，初涉世事，望请王上严加管教、多多原谅啊。”
“不，青玥王后她很好……”提到青玥的名字，霍照不由地垂下目光，只一刻，便敛色道，“本王这次找国丈来，另有原因。”
“哦？”贺戈不解地望向霍照。
霍照等了片刻，转头见右丞肃平挂着一副呆滞的神情立在原地，“肃平大人？”
肃平惊醒，“是。”他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书递给贺戈，“贺戈大人请过目。”
贺戈疑惑地展开明黄色绸布长卷，面色渐渐发生了变化，听案后霍照用坚定地口吻对他道：“国丈大人学识渊博、雄才伟略，在阿哆岛做区区太守实在太委屈你了。本王初继王位，正是急需栋材之时，望国丈大人不要推却，教导本王富国安民之方！”
“这……”贺戈再仰面，满眼惶恐。
“国丈大人，本王可以倚靠你吧？”霍照诚恳探身。
贺戈立刻起座，伏地叩拜，“承蒙王上器重，微臣万死不辞！”
霍照安心地与肃平对视，二人交换眼色。
贺戈抓紧手中升任黄绸，眸中泛着泪光。
——八年了，薪尝胆整八年，他终于等到这一天。
自当年先王明升实贬，把他一家老小派到贫瘠荒凉的阿哆岛，他已看透，无论再怎样鞠躬尽瘁，他不过是帝王家一只任人摆布的玩偶。
飞鸟尽，良弓藏。贺戈向自己发誓，下次再让他入得朝堂，他决不做打鸟之弓，他要做反噬主人的猛禽！
于是，他暗地把一名舞姬之女收入府，悉心调教，并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青玥”。
青玥孱弱，贺戈本不抱太大希望，没想霍照竟对她一见倾心。不但立青玥为后，现在还要请他这个老丈人重新坐上古脶摩太宰的位子。
哼，看来霍照与他爹不同，是个耽恋女色的十足昏君。
“贺戈叩谢王上！”
不管霍照如何示意，贺戈激动地颤抖着，长跪不起，
——酝酿已久的计划，终于要粉墨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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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霄殿，烛灯初点。
霍照邀肃平一起用过晚膳，仍不肯放他出宫，继续讨教政事。
“国丈看来，并不像父王所说……”
“王上请不要被他骗了。”肃平打断霍照的话，侧脸在烛火中冷硬如昔，“贺戈大人此次应召来大图，单是行李就装满十五船，不是有备而来，又是什么？”
见霍照仍显露犹豫的表情，肃平不禁发问道：“王上，是不是碍于青玥王后？”
“本王亏欠她太多了。”霍照叹气默认，继而抬头询问：“难道就没有两全的办法？”肃平听到这句才明白，王上原来是爱着青玥王后的。不是轻浮的着迷，是足以与王位相抗衡的爱。
“……”肃平踌躇不语。到底该不该告诉王上，青玥王后的真实身份？即便他说出实情，以王上对青玥王后用情之深，必定不会相信。
“王上，青玥王后，能谅解王上的苦衷。”
——不，若她爱着他，就不会谅解。正如肃平自己，仍无法原谅洛夕对他的欺骗。
“肃平。”霍照似乎感应到肃平内心的苦闷，心有戚戚地拍拍他的肩头，“你放心，本王不会让私心坏了大事。缇虚殿，本王不会去了……”
信誓旦旦的话，尾音转而若有似无的哀伤，“肃平，你能代本王再去看看青玥王后的情况吗？本王……很担心她。”
肃平的第一反应是断然拒绝，但还是在霍照请求的目光下屈服了，“是，微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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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玥王后，师傅托我送来。”镔珀不卑不亢地递上银盘。
青玥只瞥一眼，性质缺缺，“火芷草？你们当我是猪吗？我不吃！”
“师傅说，把东西送到，立刻回去。”镔珀冷眼瞧她，沉静的面容如雪白衣衫纤尘不染，“你若真不吃，我就把东西带走了。”
“你！”青玥投鼠忌器，强忍心中怒火，“我随便说说，你何必当真。”
青玥没有选择，随手抓起一把干枯得掉屑的赤草根，放入口中一咬，味道竟还不赖。
“哎，你别着急走嘛。来啊，陪我坐一会儿！”青玥姿态妩媚地轻敲身旁空位。
镔珀连头也没回，答道：“师傅在等我回去。”
青玥星眸微垂，发出柔细而狡魅的声音：“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哦，连你师傅也不知的……”
镔珀倏而转身，神情迷惑。
朔月晦暗，丫鬟芒燕与楚柯太后新赏赐给缇虚殿的宫女们，中了镔珀的咒术，深深沉睡屋内。
镔珀与青玥倚靠角落矮墙，坐在淡粉细鹅绒缎子上，银烛已燃过半。
“鬼族与人类的后裔可能是完全的人类，也可能是比父母更加精进的神兽。”镔珀双手放松地搭在膝头，青玥的话解开他长久以来的困惑，“我不会樊之天音，是不是很差劲的鬼族呢？”
“差劲？呵呵呵。”青玥掩嘴，逐渐恢复血色的两颊笑得发颤，“你只有一半鬼族之血，又是个小鬼，灵力已如此强大，今后还了得？”
“真的吗？”镔珀得意地笑笑，自言自语般垂首，“我会越来越强大的，洛夕姐姐。”
“‘洛夕姐姐’？”青玥挑眉，见镔珀急于解释的表情，立刻明白了，“小鬼，你喜欢那只阴险毒辣的老鬼，对不对？”
“不许你这样说师傅！”镔珀欲起身，忽觉双腿一软，瘫坐回去。
镔珀以手抚额。青玥冲他媚笑，从雪颈间顺着红丝绳提起一枚拇指大小的玉坠，“小鬼啊，你知道，你师傅为何让你放下东西，立即离开吗？”
镔珀的眉宇皱缩成两指墨黑的乌云，“你……暗算我？”
“呵呵。”青玥边笑边亮出两只青齿獠牙，“天下鬼族，没有不怕芝晗宝玉的。你身体里流淌的每一滴属于鬼族的血液，都会被它抽剥干净！”
镔珀这才发现，原来不是错觉，他的心跳变得越来越慢了，手脚也越发冰冷。
“你瞧，这宝玉的光芒，多美啊！”青玥在他面前摇晃着玉坠。镔珀的额头冒出细汗，无力地问她道：“你想要我怎样？”
“呵，我想要的不是你，是你师傅。在她为我解开结印之后……”青玥故作沉思，吊起膻红的眸，吐出镔珀最害怕的话，“我就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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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零陆．父之粉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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