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零伍．谎之败露 洛夕，你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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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若有若无的夜风拂动灯苗，雪衣男子现身窗外。
“肃平大人，师傅请大人去飨神院。”
手擎书卷的肃平并未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已习惯无处不在的雪衣男子。
肃平翻过一页书，“不去。”
“肃平大人。”镔珀稍稍升高声调，眸子埋在月影里，“师傅有很重要的事……”
“不去。”肃平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如常。
二人在格窗内外僵持许久，肃平见他不肯离开，起身欲掩门窗，忽见眼前闪过一道诡异的光线，双腿一软，晕落镔珀的肩头。
再睁开眼，又是飨神院的石室。
“你醒了？”洛夕一身朱裙曳地，立在榻旁凝色望着他。
肃平大人低头看看，还好衣衫完整。他抚额坐起，无奈地道：“司院大人，你究竟要肃平说多少遍？我对你无情无爱，你何必苦苦相逼？难道……”
肃平垂首停顿，洛夕挑眉接话：“难道我就不知羞耻吗？”
“不。”肃平立刻抬头，咽动喉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确不是这个意思，能得到洛夕的青睐，他的内心，流露喜悦——万万不该有的喜悦。
“呵。”洛夕朱唇生动，面容似笑，“肃平大人是不是这个意思都无所谓。我今日找大人来，另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大人商量。”
这时，肃平才看到，立在洛夕斜后方，目光直直射来的雪衣男子。他似是洛夕最信任的徒弟，每次把昏迷的自己扛到石室的人，大概是他吧。
“镔珀，你先出去。”雪衣男子应声而退。
肃平离开床榻，挺身而立，“司院大人有何事？”
洛夕拖曳着长裙，向他靠近，近到他的上身不自在地轻轻后仰。洛夕掩嘴，呵呵，肃平大人啊，你若真无情，此刻面上腾起的红晕难不成是误擦了我的胭脂？
“大人。”洛夕纤长的右手抚上肃平的胸膛，“你见过青玥王后了吗？”
肃平觉得胸前有些烧热，转身躲开她的手，回答道：“见过了，病得很严重。”
“如果我告诉你，她得的不是病。”洛夕满意地瞧着肃平再次面向自己，她将朱唇伏在他的胸口，用令人生寒的语调道：“青玥王后根本不是人，是只妖兽。前日被我打伤，再度潜回缇虚殿。”
肃平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怎么可能？她是阿哆岛太守之女啊！”
洛夕仰面无声展笑，抽身远离。肃平忍不住跟上她，听她道：“真正的太守之女经过这场激战，恐怕早已香消玉殒了。现在那妖兽借住在一具空壳里，本该更容易除掉，只是……”
洛夕忽然转身，“上次惊醒了她的护身宝玉，现在我连靠近她也难，别说取她性命了。”
洛夕仰望陷入深思的男人，她有些感谢妖兽。没有它，肃平不会如此听话地立在她面前。虽说这个男人安睡的模样很迷人，总不如清醒时，与她挣扎、对她讲话、把她压在墙上耳语。
被这样的男人搂在怀中，会是什么感觉呢？唉，洛夕仍不知晓，只因他每次一觉醒来，第一件事便是从她身旁速速脱逃。
“你要我帮你杀掉青玥王后？”肃平沉默片刻，得出结论。
“不。”洛夕朱唇弯起，“是协助我杀掉躲在人类躯壳里的妖兽。”
“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你无法证明你所言是真。”思虑的表情从肃平脸上退去，他恢复了略显古板的严肃神情，“你明知我是当朝右丞，为何找我去杀后主？”
“因为我信任你。”还有，我想得到你。
肃平望着洛夕痴痴的眸子，闭目深深吐吸，“不，我不会帮你，也不会让你杀掉青玥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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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至中天，今夜缇虚殿恢复了清静。
“小姐啊，你怎么不喝药呢？”芒燕心急地捧着瓷碗，半跪在青玥枕侧，“这是王上吩咐御医专门为你熬的补汤，听说是宋土来的药材，很珍贵呢！”
哼，再珍贵也没用，青玥有气无力地陷入柔软被褥，她需要的是曜灵，鲜活的纯净的甜美的曜灵，让她一次吸个够！可是，环望空荡荡的屋子，只有她们主仆二人。
“哎哟，我忽然觉得肚子有些疼，小姐，我去去就回啊！”
——又来了又来了。青玥无奈地轻吐一口气，每次凝神屏息，想要从这个叫芒燕的丫头身上分一杯羹，她就会敏感地喊肚子疼、头疼、肩膀疼，跑得远远的。
她又不是要杀她，只需两口，足够她起身外出觅食就够了。这样下去，她真不知何时才能复原。
“南怜王妃？”
“本妃是特地来看青玥姐姐的。”
“可王后她……”
“让开，别挡主子的道。”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刚跑出去的芒燕又跑了回来，身后跟着十数名宫服女人。
青玥苍白的唇角微翘，得来全不费功夫，晚膳们终于乖乖送上门了。
“南怜见过青玥姐姐。”为首的女子纤纤弱弱地行了一个屈膝礼，金冠华带、穿戴齐整。实际上，太过齐整，明摆是对病榻上人的无声炫耀。
“快……快请起。”青玥饥渴地将手臂伸出帐外，“来，让姐姐好好瞧瞧你。”
南怜稍愣，迈步走入床帐，在榻沿坐下。青玥这才看清她的容貌，与她相比，少几分尊贵，多几分矫揉，这就是让霍照夜夜流连的女子吗？
青玥一时忘记本来的目的，开口问道：“王上喜欢你吗？”
“呵，姐姐。”南怜娇笑，青玥吊起的眼角掩不住厌恶，听南怜道：“王上虽然话不多，但对妾身很温柔——有时很温柔，有时又……呵呵，姐姐你知道的。”
见青玥脸色突变，南怜故作乖巧地讨好道：“姐姐放心，妾身不敢妄想和姐姐比肩，只要为王上生个一子半女就满足了。”
一子不够，还要半女？青玥死死咬住利齿，霍照，你的命我先记下了。
“妹妹，我脖子忽然有点痛，你能帮我揉一揉吗？”
“哪里？”南怜伸出手，再抬眼触到一双泛着妖冶荧光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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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院大人，肃平告辞。”
“等等——”
空气中透着血腥的味道，洛夕旋身拦住肃平，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森冷表情，“肃平大人想要证据吗，那只妖兽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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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三人赶至缇虚殿，洛夕指向殿顶飘出的绛紫云烟。镔珀摇头，他无法看到，携起肃平大人的肩，紧随师傅入内。
如果说，镔珀如狂风卷叶一般的行走速度还无法使肃平确信，那么此刻，顶着青玥王后头颅、雪背乌脊、甩动鳞尾的巨兽足以打消他的一切怀疑。
南怜的躯体被巨兽叼在嘴里，挤在角落的芒燕无声晕厥。十余名宫女尖叫着朝殿外方向逃奔——却被一堵透明的光墙挡住了，宫女们瘫软倒地，失去知觉。
“……青玥王后，她真的……”肃平立在光墙的另一侧，神情恍惚。
洛夕没空多加解释，转头对镔珀急速道：“她身上的芝晗宝玉已被我惊醒，我无法靠近她。现在我操纵你闯入之屏障，你放松心念，听我调遣。”
“是，师傅。”镔珀凛色，展开双臂。
洛夕十指相对，掌心拢成中空的球体，无数条金线在她指尖往复游走。
洛夕拉动双掌，镔珀腾空而起。
肃平惊讶地望着悬在头顶的镔珀稍稍向后漂移，接着似一道闪电向前突破重重光墙。
雪白的衫袖摆脱重力，飘浮起来，镔珀交叉右手二指点于额头。
嫁接在强健脖颈之上的青玥王后的面孔突然转向镔珀，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口。
洛夕闭上双目，排除杂念，默诵咒文，将灵力集中于镔珀的身上。
镔珀感受到体内强大气流的涌动，睁开眸子，二指点于向自己俯冲而来的巨兽的两眼间。
——刹那，殷红与浑金的气浪相撞，一道亮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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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虚殿，月明星稀。一切，静得仿佛从未发生。
“肃平，你没事吧？”洛夕走至殿外，担心地望着一动不动、默立许久的男人的背影。
肃平轻轻摇头，夜风使他的头脑归于冷静，然，未解思绪如麻。
“那些人……那些宫女……”
“不用担心，镔珀已经把她们今晚的记忆都抹去了。”
肃平恍然转头，月光勾勒出他显得过于生硬的侧脸，“你……也对我做过同样的事？”
“缚灵结印？不，我只对青玥一个人……”
“不。我是说记忆。”也许是受月色浸染的原因，肃平的目光忽然变得那么冰冷，让洛夕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没……没有。”洛夕违心地作答。
她不曾抹去他的回忆，但她确以咒术迷惑过他。让他误以为，他们之间……
“我与你，什么也不曾有，对不对？”肃平终于察觉了，洛夕心虚地眨动眼眸，肃平追问：“我与你，是清清白白的，对不对？”
洛夕不敢直视肃平，肃平却伸手抓住她的双肩摇晃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知道我曾有多么自责、多么担心？我每一日都活在愧疚与悔恨的煎熬中！”
“你让我误以为，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与你……结果真相竟然是，我和你之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肃平一反常态地对她高吼，像是要掀翻久久压在心上千钧重的石头，“若我今晚没想通，你准备瞒我多久？洛夕，你究竟要我怎样，要怎样折磨我，你才罢休？”
“我……我……不……”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是爱你。我以为你爱我的，我真的以为你爱我。
洛夕却说不出这些话，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拼命忍住泪水。在他心中，她已恶劣地体无完肤，她不要让他再多瞧一面她丑陋的模样。
肃平放开她，哽咽闭目，“我们不要再见面了。”说罢，颓然离去。
他与她，什么也没有，他早该猜到。假若有，他绝不会轻易模糊与洛夕身体交融的记忆。
洛夕，洛夕，她不会因他受到严厉的处罚，他总该安心了吧？可是为何，肃平的胸口涌起苦涩的味道，一浪盖过一浪的苦涩。
他爱她也不是，恨她也不是。
他要忘记她，不再与她有任何瓜葛。
“师傅，有了缚灵结印，青玥王后不能踏出皇宫一步，她……”从内而出的镔珀说到一半，发现洛夕有些不对劲，“师傅？”
镔珀强把不肯面对他的洛夕转过来，只见她面上血泪成片，“师傅！”
镔珀望向消失在转角处肃平的背影，全都明白了，他将洛夕搂入怀，“师傅，他不值得、他不配啊！你不要那么傻，不要吓我，好不好？”
洛夕抽泣着紧紧抱住镔珀坚实的臂膀，血色泪珠串串染湿他的雪衫。
天上月缺，圆瓦碧影脉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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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零伍．谎之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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