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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零贰.女之青玥 王上,人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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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定是场梦,肃平不确定是否梦醒。
他赤身裸体地躺在飨神院的石室里,怀中搂着女人温暖柔软的身躯。
“肃平大人,你醒了?”洛夕特意加上“大人”两个字,感觉肃平的双臂因她突然响起的声音一颤。洛夕忍不住娇笑,转身将面庞埋入他的胸膛。
肃平即刻推开她,挺身坐起。
“这是飨神院?我怎么会在这里?”肃平忙用榻上薄被掩住重要部位。
洛夕见他那副困惑又慌张的模样,“咯咯”笑个不停,谁能想到这个男人正是古脶摩万民景仰的右丞肃平?
——右丞又如何,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受不住女人的诱惑。
“大人你忘了?昨日你来飨神院与我诀别,说着说着,忽然情不自禁地抱住我……”洛夕鲜红的唇角微微上翘,衣衫滑落雪肩,缓缓向他靠近。
却听他心有不安地追问道:“我……我有没有对你做出不合礼仪的举动?”
洛夕一愣,这男人的第一反应不是与她重温鸳梦,而是用几近抱歉的口气对她道:“我有没有碰你?如果有的话,我是无心的,请原谅我。”
洛夕又觉好笑,又觉委屈,她不要他抱歉啊。她要他抱她一次,真真正正地,抱她一次。
“不合礼仪?”洛夕坐起,整理衫裙,故作不经意地露出颈上吻痕给他看,“肃平大人又不是第一次抱我,什么算合乎礼仪,什么不算呢?”
肃平垂首掩面。是啊,他想起了。三日前,飨神院司院洛夕傍晚时分邀他入宫,他没有多想。
身着雪衣的年轻男子将他一路领至飨神院正中空旷的大殿。他借着月色,来到静谧的火芷天池。
洛夕阒然从池中腾出,他的呼吸刹那间停止了。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女子寸缕未着的胴体。月光洒在她身上,披散前胸的黑发如缎,带笑的朱唇鲜冽如血。
——飨神院女御是献给天神的祭品,不贞的神女将被处以火刑。
之后的事,只余片断。洛夕亲口对他说,那夜他与她数度缠绵。
肃平痛苦地捂住头,不明白一向谨行慎言的自己怎会犯下如此弥天大错?昨晚他说,洛夕使用邪术引诱他,不,其实不是这样的。
洛夕是那样圣洁而美丽,他想不出比她更美好的女子。
自肃平第一次随父亲进宫、远远望到洛夕第一眼,就暗暗爱慕着她——发乎情、止乎礼的爱慕。
他从没想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玷污她!
“肃平,你怎么了?”洛夕不无担心地轻抚他的肩头。
肃平打了一个寒颤,抓起枕边衣物,冲出石室。
“师傅?”镔珀看看落荒而逃的男人,转向斜倚拱柱的洛夕。洛夕慵懒地合动柳眼,朱唇轻叹道:“唉,又失败了。难道我不够美吗?”
洛夕转向镔珀,指尖无意拂过自身纤细锁骨,重复道:“怎么?姐姐不够美吗?”
镔珀垂头,不敢直视,“……师傅,在我心中永远是最美的人。”
洛夕瞪大双眼,没料想得到一个异常谄媚的答案,她仰面大笑:“呵呵呵,你瞧我糊涂的,问你做什么?你当然觉得我最好啦!”
镔珀倏然抬头,洛夕笑着手抚他的脸颊,“因为你是我的小师弟嘛。”
镔珀望着洛夕旋而入内的背影,冰冷的石壁在他面前闭合。
小师弟?洛夕姐姐,不是你亲口对我说,我已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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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脶摩王主霍照出巡阿哆岛,随行车马一百、仪仗三百。
人口本不足千的小岛为了迎接王主的亲临,宰羊烹汤,斫木煮酒。
几番劳顿,终于入夜,霍照于岛上郡府落榻,另有禁军兵勇严格把守在灯光亮彻的郡府内外。
仲夏微风拂过头顶茂密如织的叶冠,身着软甲的巡逻士兵一列列走过府门。
府宅深处,外表朴素的高屋内,装饰极尽奢华之能事,遍贴金箔的斗拱连皇宫大内也较之逊色。
“微臣贺戈叩见王主!”阿哆郡太守贺戈年逾五十,毕恭毕敬地下跪道,“这是小女青玥。青玥,还不快叩见王主!”
端坐高椅之上的霍照威严的视线转向一旁浑身打颤的少女。少女在父亲多次明言暗示下,缓屈双膝,发出细弱蚊蝇的声音:“青玥叩见王上。”
只一瞥,霍照皱眉。少女病恹恹的容颜、大而无神的双眼,还有畏畏缩缩的神态都令他嫌恶。
天下女子,不是无度地畏惧他,便是无耻地逢迎他。自霍照十二岁遇到突然将他推倒、企图夺取他身体的宫女,他再打不起精神追求他人习以为常的男欢女爱。
“叫青玥是吗?”霍照极力抚平打结的双眉,向贺戈问道,“今年多大?”
“小女青玥,年方十六,精通才艺,性情温婉。至今,未许配任何人家。”贺戈抓住机会,竭力夸赞。依偎他身侧的女儿似是马上要晕厥过去,面色惨白。
霍照稍有舒展的眉目再次蜷缩,他望向立在近旁的右丞肃平,肃平向他点点头。
霍照暗自叹了一口气,“本王很喜欢你的女儿,今晚就把她留下吧。”
贺戈眼前一亮,叩头不止,“谢王主恩典、谢王主恩典!”又伸手按女儿的脑袋。少女学着父亲的模样,一边叩头,一边流泪。
霍照不愿再多停留一刻,起身往寝室去了。早已等在那里的宫女为他更衣铺榻。
袅袅青铜炉香,勾金流苏床帐,还有盖在身上轻若无物的五彩丝绣缎被,让霍照恍然产生身在端成殿的错觉。
没过多久,丫鬟从外开启房门,“青玥小姐,王主在里面。”
接着,是曳地裙摆擦着光滑细砖缓行的声音。
霍照紧紧地闭上双目。只要佯装睡去,这一夜便能轻松度过了吧?
他竖起耳朵,听她在帐外褪下长衣,吹灭手中烛火,掀开一角丝被,探身钻入。
温暖淡香立刻从旁传来,霍照有意翻了一个身,背对来人。
时间是那么难熬,耳边仿佛能听到檐下更漏的滴水声。
“王上,王上?”少女轻唤,霍照装聋作哑。
“王上,你不想要我吗?”随之,霍照感觉少女的手臂环住他,柔软的胸脯贴着他的背。
“你干什么?”他霍然起身,触到一双魅惑的眸。
——面孔还是那副面孔,眸子,却变得与之前不同了!
月光滤过窗格照着她白皙的额头,明晃晃的眼波如一池秋水,痴痴望他。
没有近乎病态的瑟缩,没有任人摆布的软弱,取而代之的,竟是一股梅蕊般清高而妩媚的气质。
霎那间,霍照惊觉,她是个美人,一个冰为肌、玉为骨的纤巧美人!
“你是……青玥?”霍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青玥有个双胞胎姐姐?
少女眨眨双眸,“我爹既把我献给王上,我是谁都不重要了。王上希望我是谁,我就是谁。”
说着,少女反手解开系住抹胸的丝带。霍照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结结巴巴地问道:“贺戈大人说、说你精通才艺。你、你喜欢画画吗?还是弹琴?”
霍照听到身下少女低笑,短促的笑声比雀儿欢快。
他的心情,生平第一次如此紧张,又带些许甜蜜。他还是不敢回看少女,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
“王上,比起这些问题……”少女双臂环住霍照的脖颈,霍照支肘向外偏头,听少女附在他耳侧低语,“王上,人说春宵苦短,你难道不想要青玥吗?”
霍照深深吸气,倏然与她对视。
原来他也可以对女子动心,他并非毫无感情,他是正常的男人。
朦胧的心底,忽然浮起难以抑制的冲动。他一掌托起纤瘦的背,深深吻上她的唇。
“王上……”少女喃喃道,“我不喜欢弹琴,我喜欢笛子,血玉做的笛子。”
檐下漏断,夏叶茵茵。一缕轻烟飘过,夜月染上绛紫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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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阿哆岛回宫三日之后,三十五代王霍照迎娶阿哆岛太守之女青玥为古脶摩后主,于泓光殿宴赐群臣,大赦天下。
从大图岛出发,前往阿哆岛的迎亲队伍甚至比当日王主亲巡时的阵仗还要庞大。
有人跟在喜庆的队伍后,单是捡拾掉落的绢帕珍珠,就装满整整一箩筐。
最不开心的,当属作为候选王妃入宫的八百佳丽。宫中盛传,那青玥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把王上迷地神魂颠倒。说不定,是个专来祸害古脶摩的妖精。
霍照的生母,王太后楚柯听到宫中谣言,为了制衡后宫,也为了安抚贵族们的心情,特别从八百佳丽中挑选身世、人品俱佳的两人,封为王妃。
宫人忙碌地准备即将入住一后二妃的宫殿,原本冷清的飨神院,近几日,变得更加冷清。
“镔珀、镔珀、镔珀!”洛夕叫了三声,才见匆匆而来的人影,“就快神祭了,人都去哪了?”
“师傅,今日新后主入宫,师傅不是取消神祭,让她们看热闹去了吗?”
“啊?我说过那样的话?”洛夕轻敲额头。
镔珀望着她不语,自从上次肃平大人离开,她就一直像这样魂不守舍。
“师傅……”镔珀不知自己缘何开口,“今晚,我把肃平大人找来吧。”
“肃平?”洛夕有些惊讶,每次要他去找肃平来,他都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虽然她没挑明,不代表她看不出。她看着镔珀长大,那点心思,她能不知晓?
“你不是,不喜欢我见肃平大人?”洛夕好笑地看着眉目扭成一团的镔珀。
她长他八岁,长姐如母,没想有一日,这个光着脚四处跑的弟弟也会吃她的醋。
“我、我没有。真的没有。”镔珀越想掩饰,却越显慌张,努力片刻,干脆坦白道:“师傅想见谁,我无权干预。”
洛夕对窗托腮,“算了,我不想见他。还没想到好办法,一块木头,见了也是白见。”
镔珀暗自松了一口气。没错,他不想洛夕姐姐见他。每当她与他独处一室,他恨不能把脑袋撞在厚厚的石门上折磨自己。肃平、肃平?那个男人根本配不上洛夕姐姐!
世上没有男人,配得上完美无缺的洛夕姐姐。
“什么气味?”原本安座榻上的洛夕突而惊起,神色凛然地望向镔珀,“你闻到了吗?”
镔珀认真地吸吸鼻子,茫然摇头。
“咝,天界兽,中年雌性,氐族血统,很纯正……”洛夕四肢撑地,姿势诡邪地伏于地面,抽动鼻翼,“我若没记错,与害死师傅的畜牲有着相同的恶心味道!”
镔珀听懂了最后一句话,攥紧双拳——害死师傅的天兽,回来古脶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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