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零壹．姊之洛夕 一般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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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白皑皑一片，天空泛着迷蒙颜色，一丝丝飘逸的云朵好似青骢马斑驳无序的鬃毛，让人忍不住想伸开五指朝着天空梳理一番。
“洛夕姐姐，师傅死了吗？”头绑麻带、身披轻袄的男孩儿眼窝深深内凹，高出的眉骨乌黑而浓密。深冬的微风夹杂着零星雪屑，男孩儿与十余名高矮不一的素裙女子站在一座新隆起的墓碑前。
“是啊，师傅死了。”紧邻男孩儿而立的少女漠无表情，面容胜雪苍白，唯有一抹朱唇艳丽得不可言喻。
“洛夕姐姐，师傅是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会死呢？”男孩儿困惑地仰头发问。
“师傅是被人害死的……”朱唇少女的双眸浮现隐隐恨意，“天枢宫的那帮畜牲害死了师傅。”
“天枢宫？”男孩儿的神情更加困惑了。
少女沉默片刻，在他面前蹲下，一双眼幽幽地与他对视，没有启动唇瓣，竟然发出声音：“镔珀，你已经长大了，是时候知道了。”
男孩儿立即左右寻望，其他姐姐完全没有听见那空灵的嗓音，只自顾垂首悲痛。
“镔珀，看着我，樊之天音，你也可以做到。”男孩儿回望声音的源头，少女双睑如柳叶，目光如叶刃刺入男孩儿眼底。
“……”男孩儿蠕动双唇，发出耳语声：“洛……洛夕姐姐，洛夕姐姐，洛夕姐姐……”男孩儿重复了数遍，都没能成功。
“不要急。”少女一动不动地望着男孩儿，朱唇抿成一条细线，“镔珀，你的身体里流淌着我族之血。苦心修炼，假以时日，定能助我为师傅报仇！”
男孩儿默然点头，虽然他什么也听不懂。
但凡是洛夕姐姐的愿望，就是他的愿望；洛夕姐姐的仇恨，就是他的仇恨。
——那年洛夕十六岁，代替死去的师傅执掌飨神院，成为古脶摩国有史以来年龄最小的内六宫司院大人。
而镔珀年仅八岁，是十七名天神女御外，唯一作为男性献给天神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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魑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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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十二年后，古脶摩第三十五代王霍照登基。
少年天子，如日初升，百官叩拜，英武逼人。
骄阳下，内侍宫人手擎华盖跟随在霍照身后，浩浩荡荡步下泓光殿南玉阶墀。
按照古脶摩历代传统，新王继位，若后宫不满一后二妃，便由五岛进献妙龄少女八百，于新王登基后的第七日，举行甄选仪式。
霍照缓缓走着，手中错金翠玉如意随着步伐一下下敲打在掌心。
花枝招展的少女们掩饰喜悦而忐忑的心情，合乎礼仪地在王主面前低下头。众所周知，年满二十三岁的王主霍照至今一妃未娶。八百入三的诱惑摆在每位应选女子面前。
绮罗垂地、金钗高簪的女子无不使尽浑身解数，散发千娇百媚的撩人气息。
然而，霍照皆视而不见。
很快，队伍走到尽头。手持名帖的宫侍惶恐地见霍照转身，目光没有投向自己，只口中淡淡道：“都遣散了吧。”
“王上？”宫侍大惊，继而小心建议，“王上若不满意，还可以……”
霍照抬手止住他的声音，黝黑侧脸镶嵌入头顶华盖的淡金色影子里，一双眸子仿若黑耀石般发出沉定的光辉。
“都遣散了。”他不容置疑地再次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剩下身后一群无限惆怅的绝色佳丽。
此事很快传遍古脶摩皇宫，正在崇政殿当差的大臣们议论不休。
“王上为什么一人未选呢？”
“是不是候选的女子稍欠姿色……”
“不可能！谁不知道，够资格被送入选妃大典的女子不仅家世尊贵、身系名门，更是通晓书画、姿容艳丽。就算一两人外貌稍差，不可能八百人还挑不出一人啊！”
众臣锁眉冥思，一个个露出平日在朝堂上也不曾有过的深刻表情。
此时，一名身材高挺、三十有余的男子信步而入。
他显然是听到了之前众臣的争执，声音沉稳地开口道：“选妃是王上的家事，我们当臣子的只管本本份份地辅佐王上。这里是崇政殿，不是端成殿，众位不要混淆。”
“是、是。肃平大人说得极是！”立刻有人上前逢迎。右丞肃平却并不领情，转头向另一边道：“明日，关于王上亲自出巡阿哆岛一事，安排得如何了？”
“肃平大人请放心，一切准备已安排妥当。”
肃平满意地点点头，还要说什么，余光中瞥见门外的雪衣身影。
“肃平大人，师傅请大人前去飨神院商议要事。”雪衣男子年纪很轻，浓眉低垂，目光深藏。
肃平吩咐身边官员几句，出门而去。
等他走远，众臣才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呿，装一幅正儿八经的样子，还不是和飨神院司院有一腿？”
“此事当真？大人不要胡说啊！”
“你没听说？他们二人偷欢，被宫女撞个正着，那画面，叫不堪入目哟！”
众人说得火热，却不察觉雪衣男子并未走远。他背靠门板，浓密的双眸含着愤怒、不甘，还有无可奈何的伤愁。
洛夕姐姐，镔珀心中默念，他们如此贬低你、羞辱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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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平，你来了？”女子的声音略带三分欣喜，三分娇羞。长长的朱红裙摆从雪白的颈子一直拖曳至莲足微探的绛紫短毛毡、再铺至门前粉瓷细砖地上。
男子站在门外，望着这幅足以令天下男人赴汤蹈火的美人图卷，他深深叹气，“唉，洛夕，我和你说过，我们之间是个错误，我不会再……”
“不会再来找我？”洛夕鲜红的薄唇溢出一丝满不在乎的笑，“你这不是来了？”
“我来，是为了和你说清楚。”肃平挺身正色，“你贵为飨神院司院，而我是宰辅……”
“所以呢？又如何？”洛夕从坐榻起身。
“我们之间，只能有政事，不能有情爱。”肃平回答。
“哦？”洛夕移步向他靠近，肃平立在原地皱眉看着她。洛夕仰面将吐息吹在他的下颌，指尖从他跳动的喉结划向他的胸口。
“这么说，你心里，是想与我有情有爱的，只是碍于身分，不敢动情？”洛夕狡黠地笑，“那我们的事，不给任何人知道，不就遂了你的心意，又保住你的面子？”
肃平一把抓住她不断向下探的手，面无表情地道：“司院大人误会了，肃平对你既无情也无爱。请司院大人不要再来打扰本丞。”
在洛夕惊讶的眼光中，肃平狠狠甩开她的手，转头回身。
“站住！”洛夕一把扯开衣襟，对着暂时停住的背影道，“那晚，在火芷池，明明是你主动抱我的。这是你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你敢再看着我说一遍刚才的话吗？”
肃平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直直地将目光射入洛夕的眼，那胭红容颜下婀娜的躯体在他眼里仿佛一块木头。
“司院大人，那晚的事，你比谁都清楚。难道真要我说出，那晚是你使用邪术引我入圈套的话吗？”肃平不卑不亢地反问，深陷眉心的刻痕却背叛了内心的矛盾。
话一出口，他便觉后悔。可就算后悔，他也要这么做。一般女子，被人说使用邪门妖术勾引男人上床，一定会羞愤交加、知难而退吧？
他本不想伤害她，只想平静地结束这个错误。可她逼得他，必须如此。
“你说什么？！”洛夕被盛怒蒙住双眼，辨不出不善说谎的男人显而易见的谎话。
——但洛夕也不是一般女子，她恼怒，却不肯罢休。
洛夕赌的是，天下没有男人不想要她，包括以寡欲清心、铁胆衷肝著称的右丞肃平！
“好吧，既然肃平大人如此冥顽，我也没有办法。”洛夕合上衣襟。
肃平心中松一口气，同时，又涌起莫名的失落，“司院大人保重，肃平告辞……”
话音未绝，肃平高大的身躯忽然软绵绵地倒下，洛夕触到镔珀明亮的视线。
“把他放到榻上去。”洛夕吩咐，镔珀照做。
“师傅。”镔珀犹豫的神色似是想告诉她什么，洛夕并没兴趣聆听，只摆摆手道：“下去吧。”
镔珀垂目没有移动，洛夕敛袖转面，“还等什么？快出去守着门，谁找我，都说我不在。”
“是。师傅。”镔珀低应，走到石室外，掩上厚重拱门。室内暖郁的气息顷刻间消失殆尽，镔珀默默盘腿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石室内，洛夕扬眉望向床上男人，唇边露笑。
他说她用邪术勾引他？那就让他瞧瞧，什么是真正的邪术——她要他每天早上醒来都躺在她的床榻上、勾着她的臂、抱着她的人，看他如何自圆其说！
无情无爱？见鬼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零壹．姊之洛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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