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壹壹．疑之躁动 家族的利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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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逢十五，又是古脶摩皇宫后妃觐见太后的日子。
陌喜妃称病不来，青玥当然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向太后楚柯告她的状，顺便示威。不过，她这着棋真是错得离谱。
“去告诉陌喜妃。”楚柯太后手捧玉盏，嗓音沉静，“好好养病，往后这半个月都不用来了。”
“这……是，奴婢遵命。”宫女惶恐退下。
青玥默默盯着变幻莫测的炉烟，她根本不在乎陌喜妃，或是楚柯太后，脑中挥之不去的是昨晚霍照对她的冷漠无情。他只是失去记忆，人还是同一个人，按理说，以前对他有效的手段，不应该继续有效吗？难道，在霍照的内心深处，仍对那晚缇虚殿的一幕无法释怀？
不，这不可能。霍照连她是谁都想不得了。青玥安慰自己，却不知手中茶盏渐渐向外倾倒。
“青玥。”楚柯恰是时候地轻唤她的名字，青玥惊觉，将茶盏放回雕木矮几，听楚柯对她道：“咱们姑侄俩本该好好聊聊，无奈照儿出了这样一件事。唉……”
青玥眨眨眸子，楚柯是霍照的娘，那么她也许，该讨好一下？青玥再次眨眨眸子，在她经历的百年岁月里，不曾有公婆的出现。
“母后……”青玥蹙眉措词，“不必担心，我会医好王上的。”这是出自肺腑的话，只要霍照能再次爱上她，她就有办法让霍照重回朝堂。
“嗯，你有这份心就好了。”楚柯吐气浅笑，没有当真，“今日难得独处，哀家有事对你说。”
青玥望向楚柯，“你还记得那日，我对你说的话吗？”楚柯没有等她回答，自顾道，“我说，从咱们家嫁入宫的女儿，除了争宠，有更大的责任……”
青玥轻点头，她隐约记得那次有头无尾的神秘对话。
“那就是，我们要保证家族的繁荣，绝不能让家族陷入危难的境地。所以……”楚柯的一双眸子散发淡雅的光芒，青玥从没在任何一个人类的身上见过如此深不可测的睿智。
“母后，所以呢？”青玥不禁挑眉询问。
楚柯顿了顿，像是在考验青玥是不是专心，“所以，你一定要清楚，家族的利益，不在显赫，而在高远。成此一人，败此一人。你要时刻警惕啊。”
青玥扬起眸角，全然一头露水，刚要开口问什么，忽听殿外通报：“太宰大人求见！”
楚柯看了青玥一眼，敛袖整容，正身道：“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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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柯太后对青玥说的一席话，青玥很快就弄懂了。
贺戈前去仰止殿见太后是假，见青玥才是真。
一从太后处告退，贺戈就借口许久不见女儿极为想念，主动送她回缇虚殿。
回到缇虚殿，关起门来，父女“叙旧”以如此淡漠的语句开始：“你在太后那儿走动，可听到什么风头？霍照的记忆恢复得怎样了？太后对我信不信任？”
青玥稍稍一愣，转瞬理解，她忍不住同情这副躯壳原来的女主人——她的父亲看上去对她没有丝毫父女情谊，只单纯地把她看作获取有价信息的工具。
“我不清楚。”青玥淡淡转身，她又不是他真正的女儿，不由他耀武扬威。
贺戈一把抓住青玥的双臂，扭向自己，年过半百的男人露出凶狠无比的一面，压低沙哑的嗓音道：“听着！你不要以为当了王后就飞上枝头了。我能把你从卑贱的烂泥里挖出来，就能把你再埋回去，埋得更深！”贺戈俯在她耳际，威胁道，“想入宫的女人多得是，不差你一个。”
原来，他也不是她真正的父亲。青玥不知该同情躯壳的主人，还是同情自己。
但青玥一点也不害怕，只觉好笑。这是下界十年来，她遇到的第一个敢于恐吓她的人类。
——被恐吓也是件十分有趣的事呢。
“我不敢了……”青玥颤抖着声音。贺戈满意地放开她，这才对嘛，这才是他当初送进宫来唯唯诺诺的小女子。
贺戈背手面窗而立，再次发问：“霍照，他还记得你吗？”
“不……不记得了……”自青玥来到古脶摩这块弹丸之地，心情还没有如此窃喜过，她抽出指尖长爪对贺戈自视甚高的背影来回比划。在那只老鬼的结印内，她无法进食，但不妨画饼充饥。
“唉。”贺戈一声叹息道，“算了，反正我现在已经大权在握，眼前的问题不是霍照，而是我姐姐和……”贺戈忽然转身，青玥将来不及收回的尖爪藏在身后。
贺戈没有发觉，只走近她问道：“一个叫肃平的右丞，你可听说过？”
“……”青玥垂眸，呵，岂止听说。他确是个不错的男人，可实在呆板得无趣，看女人的眼光也很有问题。在他与霍照之间，她当然选择霍照。
贺戈继续道：“肃平原先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官，谁想在我离开的八年内，得到了先王的青睐，一路擢升。”贺戈喷出不屑的鼻音，“哼，稚嫩的毛头小子，敢跟老夫叫板？”
“那……贺戈大人准备怎样对付肃平呢？”青玥双眸一亮，什么家族王位她都不在乎，但如若贺戈能帮她解决掉肃平，所不定，她能趁机从老鬼的掌控中脱离出来！
“肃平是个‘圣人’，没有办法。除了……”贺戈双目闪烁着奸邪的光，从头到脚打量青玥，“你能让肃平彻底迷上你吗？”
“呵。”青玥勾笑，胃口尽失。原来贺戈如同看起来一样贪婪又没用，他的曜灵一定是焦黑腐烂的渣子，连给她填牙缝都不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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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虚殿，烛案对坐两人，雪衣男子立于案侧。
“贺戈不是我生父，或者说，她的生父。”青玥指向自己，语速稍快道，“楚柯与贺戈互不信任，但楚柯太后这个人看起来更好些，她似乎想以家族之名笼络我，可惜她不知我受制于贺戈。”
青玥一口气讲完，又补充道：“还有，你们的贺戈大人想要谋权篡位。”
“什么！”青玥的话与肃平所想一样，却仍使他吃惊不小，“他亲口对你承认？”
“当然不是，但昭然若揭。”青玥回完这句，仰首看一直沉默不语的镔珀，“小鬼，现在我能吃东西了吗？把我饿死，你师傅心爱的肃平大人要如何审问我？”
镔珀冷冷瞥向她，“你说的这些，全是真的？”不怪镔珀有所怀疑，前一刻还想取他们师徒性命的女人，下一刻突然殷切地通风报信。他怎知，她是不是在误导他们？
“你不相信我？”青玥不用问也知道答案，她掩嘴一笑，略微吊起泛着妖光的青眸，朝刻意撇开双眼的镔珀道：“我本是个容易相处的人。上次你师傅能轻易杀我，却饶了我，我懂得知恩图报。再说，现在我的命还攥在你们手里，我怎敢撒谎呢？”
“嗯。”肃平点点头，“我相信你。”镔珀的目光阒然射向肃平，叹气摇首。
青玥从肃平手里接过一把火芷草——这在天界被弃若敝屣的食物，此刻，青玥只得将就了。
缇虚殿外，月色空旷。
镔珀与肃平避开青玥，立在殿外回廊讨论什么。
“洛夕……你的师傅，找到为王主恢复记忆的法子了吗？”肃平单刀直入，他看得出镔珀不怎么喜欢与他独处。奇怪的是，肃平的内心，也在隐隐排斥镔珀，那双满布浓密阴影的眸子让他不自在。
“找到了。”镔珀淡淡回答，肃平大喜，问道：“是什么？”
“是什么不重要……”镔珀的口吻稍显怪异，肃平聚精会神地听他平静慢语：“……师傅说，她会帮你恢复王上的记忆，但有一个条件，就是你再也不许见她！”
初秋清涩的夜风灌入镔珀的胸腔，他深深呼吸，眸光没入月影。洛夕姐姐没有条件，条件是他提的——不许肃平再见洛夕姐姐，镔珀一再对自己默默重复，他是为了洛夕姐姐好。
“好，我答应你。”肃平出乎镔珀意料地痛快回答，“只要王上能清醒过来，我愿意今生再不与洛夕见面。”镔珀听着，不觉欣喜，反觉哀伤，洛夕姐姐爱上的男人啊，随随便便地放弃了她。
如此，镔珀内心的信念更加坚定，肃平配不上洛夕姐姐，洛夕姐姐也不需要肃平。她只有他一人就够了。因为他与肃平不同，他不会找任何借口，离开洛夕姐姐。
焦急等待回复的肃平，在镔珀若明若暗的侧脸捕捉到一丝难得一见的微笑，原来他也会笑。
“那么，我转告师傅。”镔珀转身——此时，缇虚殿的方向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呼：“啊——”
二人对视一眼，镔珀如一阵疾风从半掩的高窗飞入。
待肃平绕至正门，与丫鬟芒燕还有若干宫女一同赶到缇虚殿寝室，烛台翻倒，青玥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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飨神院石室，洛夕慵懒地斜倚坐榻，烛光中，红幔四垂。
洛夕心不在焉地听略显不安的镔珀说完，“不过又是那妖兽的小把戏，不必在意。”
“可是，师傅……”镔珀浓眉深锁，“我把皇宫翻了一个遍，到处都找不到她！”
“哦？”洛夕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放下双脚，起身正坐，“难道她出宫了？”
不可能。自上次缇虚殿地宫一战，洛夕对青玥施下了鬼族最强大的缚灵结印，她越是接近宫墙就越虚弱，直至全身瘫软、失去知觉。这些，镔珀自然也知晓。
“师傅。”镔珀不知道的是，“如果她被人胁迫出宫……”
“那么不出三个时辰……”洛夕轻点朱唇，唇边带笑，“她就会身死灵枯！”
——“救救我，我感觉快要死了……”
肃平拾起桌上油灯，疑惑走近，摇晃的灯苗发出刺鼻味道，眼前赫然出现一张女子惨白的脸。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肃平别过头，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离奇，他实在无法理解，消失于缇虚殿的青玥王后怎会躺在皇宫外右丞府他自己家的床榻上！
“救救我……”青玥裹着丝被，双目染上一层青白，“贺戈的……美人计，用我来，对付你……”青玥抿唇，气若游丝，断断续续道，“老鬼……洛夕的结印……送我回皇宫……”
肃平攥拳咬牙，“太卑鄙了！”他将油灯置于榻侧，俯身问青玥道：“你能走吗？”青玥摇头。
肃平转而要揭开青玥身上的丝被，扶她起来，“不……”青玥低声道，“……我没有……”
他立刻明白了，她没有着衣——就算青玥不是千金之躯，就算她只是贺戈的一枚棋子，也不该被这样对待！烈烈怒火涌上肃平的面颊，然，肃平没有发作，而是小心翼翼地双手抱起青玥的身躯。
青玥的头靠在肃平的臂弯里，刹那，她恍然明白，那只老鬼，为何对这个男人如此钟情。
“肃……肃平大人。”肃平抱着青玥，快步走向马车，听怀中女子用微弱的声音道，“对……对不起……”青玥落下一滴泪，不多不少，只有一滴，“对不起，那晚，我不是有意的……”
肃平心头为之一动，他压压唇角，挤不出笑，只有一个尴尬的表情，“没关系，你坚持一下，我这就送你回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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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壹壹．疑之躁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