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SmileyFAN

12、壹贰．诚之欺骗 我救你与救

　　“老鬼，你口上嚷着要杀我，却三番五次地救我。呵，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
　　“……你害死师傅，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飨神院，石室。
　　洛夕与青玥于红纱帐内对坐。镔珀则在石室稍远的角落打坐，专心为师傅守护明咒心灯。瑰丽空中，半蓝半紫的光芒如柔顺锦缎、氤氲生花，铺满整间石室，洛夕正对青玥施行灵愈之术。
　　镔珀不必睁开眼，便能感受到师傅与青玥间的对话。
　　“樊之天音”，鬼族与生俱来的独特本能，可以绕过肉身与同族沟通。而青玥，是极少数除鬼族之外，拥有如此强大灵力的天兽。

　　若不是青玥下界十年、修为不善，洛夕心里明白，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你和天枢宫什么关系？”洛夕平视青玥含笑的眸子，未掀朱唇，却吐出冰冷的声音，“为何要下界，又为何要害死我师傅？”
　　“我父亲生前是天枢宫宫主。我在天上呆腻了，下界来玩玩。杀死的人嘛，不计其数，谁知道你师傅是谁。”青玥的唇瓣逐渐恢复血色，她吊起笑眸回望洛夕。

　　立于镔珀身后的肃平听不见这番对话，稍显紧张地低声问道：“她不会有事吧？”
　　镔珀闻之皱眉，回道：“肃平大人，不要打扰师傅。”半晌，又道：“师傅若要杀她，早动手了。你该担心的，是那妖兽会不会恩将仇报，反咬师傅一口。天界兽向来残忍狡诈。”
　　肃平愣了一下，“这是洛夕告诉你的？”
　　“不，是我对肃平大人的忠告。”镔珀不动声色地说完这句，便闭上眼，无意再理会他。

　　青玥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肃平，道：“老鬼，你选的男人什么都好，只可惜他好像不喜欢你。”
　　洛夕一边细淡的眉梢高高挑起，“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曜灵生剥下来，以奠师门？”
　　“呵。”青玥的笑声在洛夕的周身回响，“不，不可能。因为‘你的肃平大人’求你救救我，而你答应了他，你决不可能在他面前杀了我。”

　　镔珀紧咬下颌，洛夕淡淡听着，“哦，是吗。”
　　“我想想……”青玥故作沉思，眨眨眸子，“老鬼，你说肃平大人若是不小心爱上我，你会不会就此饶了我，放我们远走高飞、双宿双栖呢？”
　　“你休想！”洛夕终于忍无可忍，抛开佯装的淡定，“在那之前，我定先亲手取了你性命！”
　　“好，一言为定！”青玥达到目的似的露齿而笑。

　　洛夕疑惑，听青玥道：“老鬼，看在你杀我两次又救我两次的份上，姐姐教你一件事情。你若真心喜欢他，就该不顾一切把他牢牢绑在身侧，不要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洛夕更加困惑了，但没有多想，道：“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说罢，洛夕闭目展臂，收拢双掌于胸前。蓝紫火苗狂躁不安地跳动数下，继而熄灭。室内瑰丽气雾消散，退为一片昏黄烛色。

　　洛夕起身，疾步走过肃平，“你可以送她回缇虚殿了。”肃平无声启唇，洛夕没有抬眸，与他擦肩而去。肃平立即旋身似要追赶她，却被一只迅速而坚定有力的手臂挡住。
　　“肃平大人……”镔珀深邃的眸子瞪着肃平的侧脸，肃平毫不示弱地对视他。不知怎么，镔珀力不从心地垂下手，放肃平离开。
　　镔珀恍然惊悟，也许肃平知道“不再相见”的条件不是洛夕姐姐提出的！也许他根本什么都知道！束缚肃平的人不是他，而是肃平自己。

　　为什么？镔珀一时无法理解，若洛夕姐姐对他能有对这个男人一半的情意，他甘愿放弃所有！

　　“小鬼，别想了。”青玥似笑非笑，对呆立的背影道，“你太年轻，想不通的。”
　　镔珀充满敌意的目光投向一脸无辜的女子，青玥微笑着探出手臂，“小鬼，看来得由你送我回缇虚殿了。”镔珀没有应声，扭头离开。
　　青玥悻悻收回兰指，“哎，小鬼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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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夕！洛夕！”肃平追随洛夕的脚步而出，洛夕没有回头，大步穿过冰冷空旷的拱璧回廊。
　　——直到，肃平的身躯截入她恍惚的视线，她无路可进，亦不愿倒退。

　　洛夕抬首，“肃平大人什么事？”总不会，他家还有一只□□的氐族兽等着她施法相救吧？
　　“我……”肃平垂眸，他不清楚。究竟为何拦住洛夕？只凭心间一股冲动，他拦住了她，好像他亏欠她许多解释，不知如何开口，但不说些什么就不肯罢休。

　　“这是贺戈的阴谋。”终于，理清思绪的肃平正视洛夕道，“青玥的肉身不是贺戈的亲生女，贺戈利用她对付王上。现在，他又要利用她来对付我。”
　　“她还真是个可怜的女人。”洛夕向旁侧身，肃平移步再次挡在她面前。

　　“贺戈他，想要造反！”不知是因为洛夕的淡漠，还是出于对王主的忠心，肃平的声音显得异常激动，“王上需要尽快恢复记忆，好揭穿贺戈与他党羽的阴谋！”
　　“是吗？”洛夕无法抑制地反问道，“古脶摩换几代君主，何时轮到我飨神院关心？”

　　洛夕说得没错。古脶摩千载国运太平，臣子安守本分，王位一脉相传，不曾间断。唯一一次君主因没有子嗣，传位给王后的外甥。新君主撤换满朝文武，却未敢染指飨神院。
　　飨神院与天神女御的职责是对天神为百姓祈福，从不过问政事。

　　洛夕唇边挂着冷笑，肃平垂下头，无意作答。
　　秋月如玉，月色透过精致而细长的弯窗映照那线条坚毅的额头，肃平默然而立。
　　洛夕的心忽然很痛。这个男人，忠于朝廷，忠于自我，有智慧、有胆识、有抱负。她是那样深爱这个男人——爱到恨他，想折磨他。可当她看到肃平失意，洛夕不会快乐，只会比他更痛苦。

　　“那天……”洛夕的语气变得柔和，她可以感到肃平的吐息轻轻落在鼻尖，“你在缇虚殿的地宫里……说你，说你只爱我一个……”洛夕畏惧般合上眼眸，深深吸气，“……那是真的吗？”
　　“不，不是真的。”肃平咽动苦涩的喉咙，“我只想救你出去——”

　　“你骗人！”洛夕一拳重重打在肃平的胸膛。肃平闷吟，但并不躲闪，“我没有骗你，我救你与救青玥王后一样，我不想看到你们中的任何一人枉死。”
　　“你骗人……”洛夕的语尾无力消弭，“对待青玥一样？那么……今晚，还有那晚，倘若要死的人不是青玥，而是我……”洛夕哽咽，“你也会倾身相救吗？”

　　“不。你很厉害，你不会陷入——”

　　“倘若！”洛夕粗暴地打断。她望着肃平逆向月光的面庞，心中暗语，求求你，不要回答，若回答，不要讲真话！洛夕的眼角划落一滴血泪。肃平一次又一次，毫不遮掩地表达他对青玥的关心，她感到肃平在渐渐远离自己。如同云中月、掌中沙，一点一滴地在流逝。
　　她不敢也不想听真正的回答。他不是有事求她？不是要她帮他恢复王主的记忆？那么他若够聪明，就一定会讲出讨好她的答案——洛夕唯一想听的答案！

　　“倘若……”肃平沉声开口，“倘若有一天，你有性命之危……”洛夕屏气，血色眼瞳看向他蠕动的双唇，听他垂眸道，“……我愿将我的命换与你……哪怕能让你多活一刻，也好……”

　　洛夕惊呆了。月光拉长肃平大步远走的背影，他的话语，仍留在洛夕耳际。
　　从何时起，她原本认为简单得一目了然的男人，呵，却忽而让她捉摸不透，他的真假。
　　“师傅。”镔珀上前，“你不要相信他，他是骗你的！”
　　洛夕呆呆立在那里，动也不动，她的世界仿佛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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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脶摩皇宫，仰止殿。
　　一大早，后主青玥出乎寻常地造访楚柯太后。

　　“你来了？别站着，来，坐吧。”楚柯的惊讶与热情都处理得恰到好处，不会有失态之嫌。
　　青玥微笑落座，接过宫女递上来的娟秀青瓷茶盏，“姑姑。我来找姑姑，有事相商。”
　　楚柯明了，吩咐屋内宫女尽数退下。

　　青玥的眸子扫向金缕玉砌的五彩画梁，不愧是太后寝宫。古脶摩小归小，皇宫诸般装饰、摆设与远近大国不相上下。人类的虚荣与贪念，在君王身上得到最高的体现。
　　“人都被哀家支出去了，你有什么话要对哀家说吗？”
　　青玥回眸一笑，不慌不忙地道：“姑姑那日对我说的话，我一直谨记在心。家族的根基，是数代先祖的血汗打下的，不能毁在一两个好高骛远的人身上。”

　　“我有幸做了古脶摩的王后，理应敬重王上，孝敬姑姑。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青玥挑眸，“我都站在姑姑的一边，绝无二心。”
　　楚柯不作任何反应地端坐听完，稍许，试问道：“那么，你的生父呢？”
　　“我爹把我养大，对我恩重如山……”青玥假意思考，“但是，我既身为古脶摩的王后，要以王室的兴盛与百姓的安定为首任。不是吗，姑姑？”

　　楚柯方才露笑，频频点头，“不错，不错。”
　　“姑姑。”青玥的上身微微倾向楚柯道，“我爹他已有动作了……”楚柯蹙眉，听她道，“他在后宫安插了一名暗探，随时向他汇报姑姑你与王上的一举一动。”

　　“却有此事？你可知是谁？”
　　“是个女人，一个离王上很近的女人。”
　　“哦？会是谁呢？”
　　“——飨神院司院，洛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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