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匪石》子舆

3、第三章 连日阴雨，

　　连日阴雨，终是雨罢天霁。芳林苑里莺啼燕舞，春意盎然。芳林苑乃皇家别院，依山而建，远处青山隐隐，又仿江南园林，援引溪流，似水墨画卷般淡雅。

　　这日，皇家以当朝皇后之名义在此处举办赏花会，邀了朝臣偕家眷一并参加，名曰同乐。园内隐隐传来丝竹之声，和着欢声笑语，引得墙外行人驻足。

　　当今圣上嫡出子女只有太子及德锦公主，太子自不用说，德锦公主更是天子掌上明珠，如今公主已到许嫁之龄，又生的明艳娇俏，此次赏花会，京城世家公子、青年才俊均列位在席，个中深意自是不言而喻。这次大军得胜，丞相之子与仲雍侯世子二人，虽年轻然勇而有谋，立下战功，其中仲雍侯世子更是亲取敌军将领首级，可谓风头正劲。虽各家心下揣度驸马怕只在其二人之中，却觉得赌上一赌亦无妨，更兼皇家适龄公主也不过德锦公主一人，因而一时间芳林苑内罗裳环佩、折扇玉冠，好不热闹。

　　玲珑今日随其父参加赏花会，午时赏花宴时，她颇感无趣拘谨，又瞧见几人围着锦玉哥哥，锦玉哥哥面带微笑，周旋应酬，加之二人又相隔甚远，便悄悄退了出来，欲寻一处悠远僻静之地休息。她顺着幽径走了许久，见着不远处有一凉亭，正欲前往，不想走近了，却听到有人低语，只见一对男女立于其中。本朝虽不似前朝般保守，然在这皇家宴会上男女私会只怕亦于礼不合，若是被撞见也免不了尴尬，无法玲珑只得匿于一处翠绿树丛。

　　从她的角度，只见到女子的面容，男子却是背对于她，身形修长，只瞧背影她颇觉熟悉，一时又无法断定。只见那女子面若芙蓉，眼如秋波，面上一笑，如骄阳般明媚，声音清脆：“晋陵哥哥，你可知今日母后设宴所为何来？”玲珑本不欲窥听二人所言，只是此处僻静，声音清晰传入耳内。此语落，此二人身份昭然若揭。

　　晋陵世子应了一声什么，因背对着她，玲珑听不真切。德锦公主抬起头来，目光如炬，满含期盼，道：“母后欲为我选驸马。晋陵哥哥，我……我选你可好？”说完，颇为羞涩，面色更为嫣然。

　　不知晋陵世子如何回答的，只见德锦公主睁圆了双眼，似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话，渐渐地眼中蓄了泪水，忽听得她声带哭腔，大声喊了一句：“你莫要后悔！”

　　推开面前的晋陵世子，掩面跑开了。玲珑心下揣测，只怕是德锦公主百般柔情负错了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只是当下玲珑无意理会这些，只盼着晋陵公子早些离去。但见晋陵公子独自立了一会，然后竟向她藏匿的树丛方向行进。她一时慌神，脚下绊到突起的石头，身形不稳，几欲摔倒，幸而手臂处忽传来一阵紧，一只修长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臂。

　　她借力堪堪稳住身形，抬眼便望见一双如漆如墨的眼睛，带一丝诧异：“姚小姐？”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此人除了晋陵公子不作他想。

　　虽非有意窥视，然被当事人抓个现行，玲珑却亦尴尬地羞红了脸。玲珑正身勉强回礼道“世子，”又忙不迭掩饰道：“我……我迷路了。”

　　玲珑只盼着晋陵世子赶紧离去，不成想，晋陵却回道：“如此，姚小姐可随我来。” 那一瞬间如墨般的双眸似有一丝笑意一闪即逝。

　　玲珑欲哭无泪，只得跟在晋陵公子身后，由他引路，起初二人始终相距三步之遥，玲珑只望见那高大的背影，暗叹晋陵世子已非单薄少年，早已长成伟岸的男子，不知京城有多少闺阁少女如德锦公主般为他心折。

　　玲珑本以为这一路便要这样不言不语下去，却见晋陵公子渐渐放缓了脚步，几乎与她并肩而行，侧头问道：“姚小姐，可是喜这处幽静？”

　　玲珑颇感意外，抬眼与那幽深的眼神相触，竟觉脸颊微烫，忙低头答道：“恩。”

　　“如此，姚小姐今日可是随令尊来的？姚大人安好？”玲珑之父姚骞虽官阶不高，然乃朝廷之清流，颇受尊敬。玲珑听闻这声问候便觉欣慰，却只低眉答道：“家父一切安好，谢世子。”

　　二人皆绝口不提刚刚所遇之事，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玲珑不过客套应答，她极感拘束，脊背僵直，盼着早些走完这段路，所幸后来二人无话。临近午宴所在之处，晋陵停下对玲珑道：“姚小姐，请先行进去。”玲珑知他为避嫌，一阵轻松，对他一揖，急急地转身离去，不知是否是错觉，只隐隐感觉有道目光紧紧地跟随着她。

　　此时，午宴已临近尾声，只见帝后二人坐于主座之上，德锦公主坐于一侧，面色如常，只是双眼微红，若非玲珑亲眼见到方才那一幕，如何也想不到这是刚刚那个大胆表白的公主。玲珑赶忙悄悄落座，过了一刻，她看见晋陵世子亦落座。

　　显然瞧见他的并非玲珑一人，因她听得德锦公主大声地对皇后说道：“母后，您答应女儿的，让女儿自己挑选驸马，可还算数？”

　　一时间全场无人出声，众人心下只觉德锦公主甚为骄纵妄为，居然当众提出如此直白的要求，只听皇后轻叱道：“德锦，莫要胡言，女儿家怎可自己选婿。”

　　天子心情却极好，抚掌大笑道：“朕这女儿极是肖朕，好，德锦你说你要选谁做驸马？”

　　玲珑注意到德锦公主眼睛直直地只盯着晋陵世子瞧，眼神倔强又哀伤，只听得德锦公主一字一句清晰地答道：“我要选丞相之子顾锦玉做我的驸马。”

　　众人一阵唏嘘，有艳羡的，有嫉妒的，有遗憾的。玲珑心下一沉，似有什么瞬间支离破碎，她赶忙望向锦玉哥哥，他显然也未料想到，面色沉沉，触到她的目光，只微勾下唇角，想要安抚她。

　　“呵呵”天子道“顾锦玉，朕赐婚于你与德锦公主，你可愿意？”虽是问句，却是显见得无人敢真的驳了皇家的面子，违了皇命。

　　只见，顾锦玉起身离座，跪倒叩首，答道：“谢圣恩，然恐臣……”

　　尚未答完话，却见顾相匆忙起身跪倒，大声道：“谢圣恩。”顾锦玉仍欲争辩，却被顾相按住手，挣扎了几下，最终只起身，慢慢走回席位，背影萧索。

　　此时，无人注意到，本应得偿所愿的德锦公主面无一丝欣喜，只颓然地望着晋陵世子，亦无人注意到准驸马顾锦玉只木然地坐于座上，目光只胶着另外一个女子。

　　只是那日的喜事却远非这一件，当时众人皆已纷纷起身道贺，称道此乃良缘天赐。不料，一直冷眼旁观的晋陵世子突然起身，叩首，道：“陛下，可否为臣下赐婚？臣钟情于姚翰林之女姚玲珑。”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天子却仰首笑道：“好，今日可要双喜临门了，朕准了。姚玲珑何在？”玲珑只觉怔忪，尚未从刚刚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浑然无觉，姚翰林只得携了女儿，一道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