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分手的恋爱》念希Ly

10、（十）

　　（十）
　　“作为哥哥，呆在你身边。
　　只要让我保护你就好。
　　这样，我们就永远都不会分开了吧。”

　　“宁洛没事，我还去了他家一趟，最近他和他爸看着挺和平。我没和他提你，他也没有起疑。你自己多保重。”
　　“好，谢了。”
　　程浩接到齐旭电话的时候，已经在火车上了。他终于可以踏实地去成都过年了。
　　雨杭一直没有问程浩发生了什么，他心里很矛盾，不知道该劝程浩，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雨杭已经习惯了“调和剂”的角色，他和程浩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隔了一个肖晴。虽然一直期待和程浩的独处，但异样的梦想成真，让他尴尬又焦躁，再想到要持续一个假期，雨杭突然有点后悔带程浩回家的这个决定。但是，程浩主动要去他家，这表示他已经把自己当成好朋友了吗？
　　“你有没有和父母说，我会和你回家？”
　　“说了。他们知道你和晴姐总是照顾我，特欢迎。”
　　“哦……”程浩若有所思，又陷入沉默。
　　雨杭从没如此想念过肖晴，如果晴姐在，随便吵吵闹闹，或者就能让程浩的话多起来。
　　“坐几十个小时的火车挺无聊的。”雨杭硬着头皮找话题。
　　“不会，能看见好多东西，还有个人陪，挺好。我上大学的时候每次都是自己坐飞机回家，除了天空和云层什么都看不见，就只好睡觉，更无聊。”程浩像念着回忆，他看着窗外，茫然的目光飘在远处荒凉的田野上。
　　“学长，你去过成都吗？”
　　“没有，第一次。早就想去了。这下好了，还有免费导游。”程浩回过头，轻轻地揉了揉雨杭的头发。
　　“嘿嘿。可是，我只熟悉我们家那边，别的地方，也没怎么去过。”
　　“那等去别的地方，我就给你当导游。”
　　“啊？你不是第一次去嘛？”
　　“哈哈，看着地图给你当导游呗！”久违的笑容终于绽放在程浩脸上，像暴雨后的第一缕阳光照得雨杭心底暖洋洋的。
　　“唉？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我？什么问题？”雨杭很好奇。
　　“吴柳是个复姓？”
　　“呵呵，这个啊。应该没有这个姓，我是因为爸爸姓吴，妈妈姓柳，所以才姓吴柳的，其实，我应该算姓吴吧。”
　　“哦~！这么回事啊！那你为什么叫雨杭呢？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是杭州人，在雨天出生呢。”
　　“因为我们那个村子就叫‘雨杭村’啊。”
　　“啊？这么简单？”程浩完全没想到雨杭的名字来的这么单纯，和他的人一样。
　　“嘿嘿，我爸妈没什么文化，随便起的。”雨杭吐了吐舌头。
　　“唉！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文化底蕴深厚？随便一个地名拿来做名字就这么好听。可怜我程浩虽然姓‘程’，怎么没生在成都呢！”程浩拍着大腿，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雨杭看着好像恢复到平常的程浩，跟着傻笑起来。
　　“你别笑话哥，说真的，我从小就很纳闷，我各个方面都挺出色，怎么就这个名字俗得要死，一点特色都没有，真不知道我爸妈……当初怎么想的。”提到爸妈的时候，程浩稍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别扭。
　　雨杭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赶紧叉开话：“我的名字好听？我怎么一直没感觉，高中的时候还觉得太阴柔，想改掉来着。”
　　“好听！文艺又有意境，还和你很衬。唉！难道是名字起的好，所以人也照着名字长？还是说人长得清秀，名字就好听？”
　　雨杭不知道这算不算夸他，但脸还是不由的泛了红晕。
　　他们两个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三十几个小时的旅途，也显得没那么漫长和乏味了。雨杭心里的紧张和尴尬渐渐褪去，程浩也暂时将那些剪不断的烦恼丢到车窗外，任凭这列火车将他疲累的心带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时针指向凌晨三点，车厢里安静下来，人们都慢慢困了。这些回家过年的同路人，不知道是不是做着同样的梦。程浩和雨杭的话也少了，雨杭抱着书包，下巴搭在上面，时左时右的磕着头，眼皮不停地打架。
　　程浩看看雨杭，低声在他耳边说：“你睡一会吧。”
　　“没事，不困。”雨杭使劲摇摇头，又眨眨眼。“你睡吧，明天下午到站以后还要换乘公车。”
　　“我是夜猫子，在家经常熬夜，习惯了。你看你都睁不开眼了，睡吧。”说着，程浩用右手将雨杭的头轻拢在自己肩头。
　　雨杭真的很困，也没再逞强，顺势靠在程浩的肩膀上：“那我就睡半个小时，你一会叫我。”
　　“好。”
　　程浩耳畔很快响起雨杭均匀的呼吸声。
　　隆冬的深夜如浓得化不开的墨，冷滞凝重，正如此刻程浩的表情。这段时间太多的意外、太多的争执、太多的真相和谎言，一齐向程浩奔涌而来，他愤怒过，挣扎过，现在，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踏上这段旅程，他不在乎旅途的终点，也知道一次旅行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他只是无计可施。心像浮萍，没了根，又似惊鸟，忘了方向。“或许，我只是需要换个环境？还是，我真的沦落到只能逃避。”程浩不断问着自己，发呆。
　　蒙着水汽的车窗上映出的他和雨杭的侧脸，清晰又恍惚。看着静静依在身旁的人，程浩忽然觉得安心。他很享受这种安定，在通向未知的旅程中，身边有一个你知道不会离开的人，是一种莫大的支撑和安慰。程浩甚至希望它没有终点，就这么一直持续下去……

　　雨杭是被嘈杂的人声吵醒的，一个可靠的肩膀让他睡得格外踏实。
　　“醒了？”程浩微笑着看着睡眼惺忪的雨杭，平静又温柔。
　　“嗯。几点了？”雨杭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
　　“快中午十二点了。”
　　“啊？还想起来换你的。学长，你一直没睡吧。”
　　“嗯，没睡。不过可能是兴奋吧，我倒是很精神。”
　　的确，一直没合眼的程浩，虽然有点黑眼圈，但精神反倒好像清爽了。
　　雨杭有点放心：“反正时间不长了，等咱们到家再睡吧！”
　　“好嘞。”
　　“啊！我终于要到家了！”雨杭单纯的冲着程浩傻乐，兴奋和幸福溢于言表。

　　“雨杭村”在郊区，坐上公交，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雨杭的家和程浩想像的差不太多，是再平常不过的农家小院。
　　院门在东面，进门是一条碎石子铺的小路，右手边有三间大瓦房，有些旧，但很干净，小路曲折的通向中间那一间；左手边是一片小小的菜园，整齐地种了些蔬菜；院门后面有一个石块堆成的狗窝，“帅虎”果然长不大，已经快四岁了，却只有半米长。“简单得一目了然的一户农家，难怪能养出这么单纯善良的孩子。”程浩心里暗自感慨。
　　雨杭的父母也如程浩设想般朴实又热情，一眼就能看出是实在的农民，只是面容比年龄显得更苍老。说真的，和雨杭站在一起，他们不太像父母，反而更像祖父母。
　　雨杭的爸爸好像有点紧张，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直拉着他们说“来，进屋，进屋”。雨杭的妈妈看见雨杭，则是将他一把搂进怀里。
　　雨杭有点不好意思，双手搀着父母的胳膊，介绍说：“这个就是我常说的程浩学长。”
　　雨杭爸爸连连点头，仿佛连深深的皱纹间都透着知足的笑意。妈妈则是双手拉着程浩的手，不停地说：“多亏了你，谢谢啊，谢谢。”
　　“没什么，我来给您们添麻烦了。”程浩竟然不好意思起来，被奉承和仰视惯了的他，面对这样实在的感谢竟然觉得惭愧。
　　一进屋，沁人心脾的饭菜香气就迎面袭来。里屋支开的圆桌上，摆着丰盛的饭菜。
　　“呵呵，妈妈，程浩学长早就说一定要尝尝你亲手做的水煮鱼呢。学校那边的饭店里做的这个，都没有你做的好吃。”雨杭变得开朗起来，还有点小撒娇，话也多了。
　　“那快吃，喜欢的话，我天天给你们做。”
　　“对，别客气，快吃。”雨杭爸爸说着，从他们手中接过行李。又把椅子摆了摆，示意他们坐下吃饭。
　　“来，学长，别客气。”雨杭也大方起来。
　　“呵呵，好。叔叔阿姨，你们也坐，咱们一起吃。”
　　“嗯，好。”
　　雨杭妈妈做的菜真的很好吃，和北方的菜不一样，口味清淡，还带着辣椒的香气和一丝甜味。
　　程浩不愧是优等生，饭桌上也表现得彬彬有礼。他说话十分得体，还特意放慢了语速，怕两位老人听不清。他将雨杭在学校优秀的表现，坦白的汇报给两位老人，语气诚恳又不乏赞许，听得老人的脸上不禁流露出开心和欣慰。雨杭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程浩，说不出是感激、佩服还是骄傲。一顿饭过后，程浩简直就像成了吴家的大儿子，两位老人拉着他的手都不愿意松开。

　　雨杭的房间是西屋，很小，爸妈在雨杭原来的床边多拼了一张床，房间基本就满了。床上垫了厚厚的海绵床垫，妈妈还把两床新做的棉被搬出来，给他们用。
　　收拾停当，累了两天的两个人，洗漱后早早地躺下了。
　　雨杭侧身躺着，背对着程浩。看着窗外的漫天星斗，他有点激动，不知道是因为回家，还是因为旁边躺的人。轻轻问：“学长？睡了吗？”
　　“没有。怎么了？”程浩仰面看着房顶。
　　“没事，睡不着。”雨杭小声说。
　　“回家太幸福了吧？”
　　“嘿嘿，可能是。”雨杭傻傻的笑了，带点羞涩。
　　“雨杭？”
　　“嗯？”
　　“你一直都觉得很幸福吧。”程浩像在问他，又像是在羡慕他。
　　“嗯……是吧，只要有爸妈，我就觉得挺好。”
　　“嗯，我都想做你爸妈的儿子了。”程浩柔和的语气里带着点伤感。
　　静静的夜，轻风拂过小菜园，仿佛能传来蔬菜们沙沙的交谈声，还有不知名的鸟儿那一两声梦呓。
　　“学长，你想家了吧？”雨杭轻轻地问，这是他一直不敢提的话题。
　　“说没有是假的，有一点吧。”
　　雨杭咽了咽口水，小心地说：“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学长聪明、优秀、人又好。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别着急，肯定会有办法的…… 难受，就都说出来。我们可能不能帮你解决问题，但是说出来，心里就好受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你不用都是一个人扛着。”
　　“不用都是一个人扛着……”吗？其实，他已经习惯一个人扛了，做八面玲珑的程浩。但这话像杯温酒，缓缓流进胃里，却温暖了全身，很醉人。
　　程浩转向雨杭躺着，把手轻轻伸进雨杭的头发里揉了揉。“让你这孩子安慰了，心里还挺舒服。谢谢。”
　　一句“谢谢”，让雨杭心忽然跳乱了节奏。他慢慢平躺过来，咬着嘴唇，偷偷地瞄了一下程浩的脸。皎洁的月光下，那张熟悉的脸英俊又饱含柔情。雨杭慌忙的搂着被子，缩了缩小小的身体。
　　程浩心里涌上些感动，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
　　“我如果有你这样一个弟弟就好了。”程浩嘴里不禁流出一句。
　　雨杭突然愣了，整个人因为激动连肌肉都变得拘谨，他两只手紧紧地保住被子、护着心脏，生怕程浩听到他砰砰的心跳。
　　程浩没有发现已经幸福得快要窒息的雨杭，伸出一只胳膊，紧紧地把他揽进怀里。“做我弟弟吧。”这话像玩笑，像询问，又像梦呓。
　　有些温润的东西悄悄地溢出雨杭的眼角，浸湿了枕巾，他没说话，使劲地点点头。
　　“作为哥哥，呆在你身边。只要让我保护你就好。这样，我们就永远都不会分开了吧。”程浩心里这样念着。
　　又是那种安心，可以永远守护一个人的安心，可以不被抛弃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