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河》瑾楚璇玑

4、第四章 桐桐吓得大

　　死去邻居的妻抱着女儿中午来我家，她有些局促，说，我要出去找工作，桐桐还小，放家里我也不放心，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帮我照看一天。小女童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我。父亲在我小的时候，也将我托付给邻居过。他说，能不能麻烦你。我用同样的目光看着邻居阿姨。我心中一软，说，好吧。我会照顾她的。

　　桐桐很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画报。偶尔和我说几句，白阿姨，我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不回来了。我问她，你想他了？她低着头，想他他也不会再回来了。我挨着她坐下来，我的父亲和白姨，他们的生活好吗。三年了，他们一定疯了似的寻我吧，又或者把我已经忘记了。桐桐突然扯我的衣服，说，白阿姨，家里还有其他人么？我摇头，只有我们两个在家。桐桐捏了捏自己的手，说，好像有谁在看着我们。她这样一说，我脊背寒凉。从庄泽开始梦游那天起，我也隐约地感觉到家里多了一双无处不在的眼睛，紧密地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桐桐仰头，白阿姨，你怎么了？我慌乱的摇头，看见桐桐手里的画报，正翻到孔雀这一页。三只艳丽的孔雀，目光清冷。

　　女人傍晚的时候打电话给我，她说，工作还没着落，她现在不在沧城。大约是想托我照顾桐桐。我一人在家，这几日又不太平，有个人作伴也是好的。想了会儿就答应了她。女人千恩万谢地才挂了电话。

　　桐桐问我，妈妈不来接我了吗。

　　我幼时问邻居，爸爸什么时候才来。

　　我上前抱住桐桐柔软温暖的身体，妈妈过几天就来，你先和白阿姨一起。桐桐温顺的点头。背后的衣橱缓缓的开了一条细缝，猛然出现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珠幽幽地转了一圈。桐桐吓得大叫，白阿姨，衣橱里有人。

　　我握着拖把，一咬牙，打开了衣橱。着实担心衣服中会突然探出一个脑袋。但是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桐桐扯着我的衣摆，不停的发抖，白阿姨，我看见一只眼睛，里面肯定有人。我放下拖把，抱起她，你看，什么都没有。然后笑，白阿姨小时候也常爱胡思乱想。可是桐桐的表情异常严肃，说，白阿姨，桐桐没有撒谎。这个屋子里，一定还有其他人。

　　庄泽显然不喜欢桐桐，从回来到现在，他一直皱着眉头。晚上独处的时候，他说，苏，把这孩子还给人家。我答，她父亲刚死，母亲又不在沧城，送到哪里去。他说，这我不管，万一她母亲不回来了，我们便照顾她一辈子么。我叹息，她父亲确实为人不好，如今都死了，孩子是无辜的。她母亲说过几日便来接她走。庄泽仍然生气，服下了药片，说，最好是这样。他刚躺下没多久，睡在隔壁的桐桐大哭了起来。所幸庄泽已经睡着。

　　一进门，桐桐就扑到我怀里，说，白阿姨，我怕。我不解，怕什么。她不停地说屋里有其他人。可是四下没有任何的动静，我抱着她，不怕，阿姨陪你。桐桐乖。她有些发热，浑身冷汗，我抱着她回房拿药。庄泽在沉睡，嘴里念诗，桐桐有些怕他，紧紧地抱着我。打开床头柜抽屉的时候，一眼瞥见枕头上有一丝头发。漆黑绵长，蜿蜒的盘旋在上面。

　　桐桐吃了药，却不肯睡觉，缩在我怀里看电视，卡通片是没有了，她转台到动物世界。她说，我很喜欢小动物的。孩子到底是孩子，有人陪着也就不怕了。我看着她，想我的父亲。熟悉而又陌生的叫声此刻从电视中传出来。我抬眼看。是孔雀。蓦然想起，那天夜晚，从暗绿的河流对面，飘过来的，奇异的叫声。是，孔雀的声音。破碎的画面交织在眼前，我冷得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