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流年》百日香

7、此去·重颜 官府歌伎和

　　官府歌伎和昔日风光的戏子私通的故事传开了，我以为，官爷会一刀杀了我。但他没有。他看了我当场作的一阙词。词写得极其哀婉，把一个男子的爱慕倾泻在纸上。可是他并不知道，我爱慕的那个人其实是他。

　　他问，你真的爱楚腰？我说，是。他便不再多言，我跪在地上贪婪望他，想要努力将他望进这一生一世里去，我忽然很想他能看我一眼，如若他看我，我便要倾城而笑，一如从前那般，给他所有的笑。可是他自始至终，不曾看我。

　　其实我一直知道，楚腰在为四爷做事，我还知道，楚腰一直在四爷的府里做歌伎，最下贱的那一种，可是我到最后才明白，四爷要楚腰用美人计，算计了一个又一个敌人，四爷的敌人，所以楚腰平时穿的衬衫上，才会时时不小心溅上一些新鲜的血液，楚腰很晚才回来，是要等那些血液变成乌黑色泽，然后笑着告诉我说，那是买鱼时，鱼贩子给鱼开膛破肚不小心溅上的。

　　可是我知道，那是楚腰委身于别人身下时，用短刀刺入别人心脏时喷发出的血液，他的衬衫恰巧被剥落在旁边的桌上，或许。

　　真是一石二鸟。四爷。你利用楚腰将我伤害，又利用楚腰替自己的事业铺砖添瓦，可为何此刻你如此沉默，好像被我的勇敢楚腰的勇敢我与楚腰的爱情所震撼，可是你为什么不知道，我和楚腰之间，从来就没有爱情。从来就没有。

　　从来就没有什么朝朝暮暮。连我都知道自己在被欺骗，为什么偏偏你相信了。

　　临走时，官爷问，你甚至愿意为他去死？如果你答应用自己的命来换他的，我便饶恕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洪亮，整张脸都是肃穆，不怒自威，我忽然很怀念那年他压着嗓子说话的轻微，暧昧流连。

　　可是我头也没摇，马上应允。于我而言，死不足惜。至少，死了，另一个人活着。至少，可以死在一个人的手中。

　　他盯着我看，一直一直。或者他在想关于爱情，或者只是震撼。我却再也笑不出来。

　　最终，官爷决定饶楚腰不死。次日，他忽然神情紧张地来找我，他看到安然无恙的我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告诉我，不必取我性命。

　　我却执意要履行约定。于是，他恼怒地把一杯酒扔到我身上。他说，你知不知道有些人并不值得。

　　我很想告诉他，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有心，我也爱人，只是，没有人给我爱。我爱的人，够不着。

　　可我没有出声。也不曾把头抬起来。我怕稍微一抬头，我的眼泪就会掉下来。我不能哭，因为我只能对他笑。他看我坚决，便决定在镇南的墙门外赐我一死，那墙门正对着昔日风光无限的烟花大戏坊，此刻我满眼里却只剩荒凉。他的眼里，亦是如此吧。只是，岁月替他剪去从前对我的情，可我对他的爱，随着镇南吹往戏坊阵阵的风，经久不息。

　　他说，也许这样比你活着更好。他说，我会送你直至最后。

　　谢官爷成全。我在那个大风飞扬的早晨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