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流年》百日香

8、后记

　　我拿出胭脂，仔细地点缀着我尚年轻的脸。想起那年我在华丽热闹的戏台上心不在焉地唱一曲《霸王别姬》，连举手投足都觉得萎靡疏懒，只想抛弃富贵抛弃名利，落荒而逃，可是他忽然出现在戏坊门口，那样深邃如流水的眼神，直直抵上我的心头，一时间心跳成雷，乱了舞步慌了神，他见我偏了细足，微微蹙眉，我忽然觉得，心头饱涨，或许便是在那一刻，装入了他。

　　记得喜莲曾摸着我的发丝对我说，一个戏子注定没有绚烂的一生，你要记住，如果无法拥有，就对你的爱人笑，一直笑，他总会明白你的。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已经开始咳嗽，我看见自己雪白的帕上染上了他口里的红，害怕又想逃脱。喜莲抓住我的手，对我笑，就像一个慈父，对我，似一个父亲对孩儿的怜惜，没有爱情，根本就没有过，我对他，亦没有。

　　四爷以为我爱喜莲，其实往日的每次谈及喜莲都只是我轻微的试探。最后一次他扇了我一巴掌，走了。他还问我，我有没有心。对了，他还说，对我有情。再之后，他又以为我爱楚腰，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我也以为自己爱上了那个带鱼给我吃的楚腰，可是那天我躲在柱子后面，终于听到被捆绑在地的楚腰跪在四爷面前如是说，“我和颜从始至终只是相互取暖，我没有爱过他。”轻声地，我呼了一口气。

　　本就没有爱，何来朝朝暮暮。

　　我想，或许四爷是因为这个，才愿意可怜我，饶我不死。他或许至终都在想，这个没有心的人，注定得不到爱情。可是我拒绝他，楚腰对他说的那番话我都听到了，我并没有感到悲伤。我只是发现我真的很想留住您，可是，晚了。

　　爷，我又种了一栽花，那种花即使长年不浇水，也会鲜活地生长。您说过不喜欢看到花枯萎的样子。

　　镇南墙门边的花都在枯萎。我一直记得那年的你压低的嗓音。爷，您听，所有的花，慢慢地，慢慢地绽放成一种声音。它经久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