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难成说》百撕不得

7、第 7 章 袁斐像做

　　袁斐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自那天从病房“落荒而逃”之后，见了柳璋总是觉得尴尬，于是去医院的次数愈发少了。
　　加之柳璋已然好了很多，鲁西安每次去看过柳璋便会向她汇报，今天吃了什么什么，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甚至还告诉她一天里提了几次袁斐的名字。
　　这在以前根本是不可能的，那时候连天真单纯的鲁西安都知道要避着他们这两颗雷。
　　“袁姐，老板还是很念着你的。他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一天有大半天的时间在发呆，也不怎么睬人了……”
　　她说的“不怎么睬人”，应该是指不怎么搭理扑上来的女人们吧。
　　袁斐知道她的好心，便道：“我知道了，明天就去看他。”
　　可是明天又被忙碌的工作冲昏了头。

　　柳璋时常望着窗外，脸色平静，呼吸很轻，安静得就像空气一样。
　　鲁西安看着柳璋的样子，心里会莫名一痛。
　　吃饭时看到柳璋食欲不佳，西安重重放下饭盒，说：“老板，这饭很难吃？”
　　柳璋一愣，“不是……”
　　“不是那你为什么吃得这么艰难？”
　　“我……不是很饿。”
　　“你不饿？你每天什么时候饿过？”
　　“西安……”柳璋只得唤她。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他是决计不可能当面直呼一个女人的名字的，可是既来之则安之，他也只能“入乡随俗”。
　　“老板！你知道这些天的菜是哪来的吗？”
　　“……嗯？”
　　“是老板娘准备的啦，她每天都要打电话问我你吃了什么，喜不喜欢今天的菜，然后再换个花样，就为了让你多吃几口……说来也奇怪，老板你出个车祸连口味都变了哎！”
　　“你说……袁斐？”柳璋睁大眼睛，表情显得难以置信。
　　“是啊，”鲁西安一无所觉地继续道，“我每天早上来之前都要先去一趟老板娘的公司，把这些菜带过来……可是既然老板你也不喜欢吃，那下次我们还是叫外卖吧，也省得我麻烦。”
　　鲁西安看着柳璋神色变幻的脸，故意说：“其实吧，我也觉得老板娘做的菜不怎么好吃。”
　　柳璋眉宇动了动，垂目盯着眼前简简单单的饭菜。
　　西芹炒肉丝，凉拌藕片，清蒸鱼。
　　西安一直注意着柳璋的表情，渐渐的，她看见男人嘴边弯起了一抹弧度，但让她吓了一跳的是，那表情似笑，却更像是在哭。
　　“……老板？”鲁西安有些不知所措地唤他。
　　柳璋没有回答，低头开始吃碗里的饭，垂下来的刘海遮住了眉眼。
　　刚刚的一瞬，是鲁西安从没见过这样的表情，仿佛是不经意捡到了巨大的幸福，又仿佛他内心有着至深的痛苦。

　　“袁姐，我顶不住了，你快来看看吧……”
　　袁斐还没下班就接到西安的求救电话，电话里清脆的女声变得有些颤抖，“我也不知道老板怎么了，一直喊头疼，吃什么吐什么，喝水都吐，怎么办啊……”
　　袁斐急得拍案，“什么？快叫医生啊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西安哭丧着声音道：“我叫了，医生来过了，可是老板看起来还是很不好，怎么办啊袁姐？！你快来你快来啊——”
　　袁斐吓得胡乱收拾了东西，一阵风一样地往地下车库跑，半路上才想起来打电话给刘姐，“喂？刘姐，我家里有事，跟你请个假提前下班……”
　　“我看到了，”电话里刘欣然语气懒懒的，“整个办公室都看见了，是跟你老公有关吧？怎么，我听说他脑震荡，难道现在转成脑溢血了？”
　　袁斐正急得不行，一听这话，只觉得气血上涌，喝道：“刘欣然！你讲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毒！”
　　那边沉默了片刻，“好吧，看来是挺严重的，你去吧……本来还有个会要跟你们开，现在先算了吧。”
　　袁斐咬着唇挂了电话。

　　“你快来你快来你快来啊……”
　　飞奔的路程有三十分钟，袁斐脑子里想的全是鲁西安带哭的嗓音。
　　然而猛地一推开门，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鲁西安窝在沙发里听歌，间或哼出来几句，柳璋半坐在床上发呆，神色怔怔，除了眼底两片淡青，面色有些苍白，一切都还算正常。
　　“老板娘来啦！”鲁西安摘了耳机三两下收拾好东西，对着还在大喘气的袁斐打了个招呼，然后迅速退离现场，“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老板……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咯！”
　　“袁……姑娘？”柳璋诧异，神色掠过一丝惊喜。
　　“什么姑娘不姑娘，”袁斐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探了探柳璋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你没事？”
　　“嗯？”柳璋眼神疑惑。
　　袁斐在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注视下，慢慢放下了手，终于醒悟过来，咬牙切齿道：“这个鲁西安……”
　　“西安怎么了？”
　　袁斐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此时胸膛里的那颗激烈跳动的心渐渐恢复了频率，一番心急，逼出了她一身冷汗。
　　“没什么，你今天怎么样？”
　　柳璋抿了抿唇，脸上浮起笑意，“我很好，你怎么跑得这么急？先喝口水。”
　　袁斐胡乱点点头，“你坐着吧，我自己来。”她倒了水坐在床边，胸膛起伏得有些明显，借着喝水的功夫打量柳璋。
　　看他眉宇间有些清浅的倦意，便说：“我顺路……来看看你，听说你这两天症状已经减轻很多了，就是胃口不好？”
　　柳璋摇头，“不是，你让西安姑娘带来的饭菜都很好……我只是，一向吃得少。”
　　袁斐愣了愣，“哦，是么。”放下水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柳璋见她这样，也不说话。

　　“柳璋，”斟酌许久，袁斐抬头唤他，“对不起。”
　　柳璋不解，眼里透出讶然。
　　袁斐想了想说：“对不起，之前几天一直太忙，疏忽了你，连你在这里过得好还是不好、身体怎么样了都不知道，我……其实我是刻意这样的，柳璋，虽然你和他一点也不一样，可是看着你的脸，我还是常常会想起……宋习峥。”
　　“袁姑娘……”
　　“我以为逃避就有用了，但这世上没有逃避的路可走，我一直不肯面对这个事实，却忘了你才是当事人，你比我更痛苦、更不知所措，所以……对不起。”
　　柳璋慢慢消化她的话，他看见面前的女子倔强地忍着眼里的脆弱和无助，认真地向他道歉——只为了她忽略了他的感受？
　　柳璋想笑，他想问袁斐你们这里的人都这么傻么？这么傻的对一个素不相识来历不明的人好。
　　女子薄情自古多见，他不知道她是否薄情，但他想，这样温柔对人的女子，薄情也是因为有情痴吧。

　　“袁姑娘应该很喜欢自己的夫郎吧。”
　　“呵，如果恨也算种喜欢的话。”
　　“爱恨不过一念之间，你若休了他，他从此便无立锥之地了。袁姑娘，其实我反而庆幸是我附到了你夫郎身上，阻止了你要休他的念头，或许……有朝一日他回来了，你们还有余地可走。”
　　袁斐怔愣了半晌，才有些莫名的问他：“你为什么老说是我‘休’了他？”
　　柳璋一脸理所当然：“难道不是吗？总不可能，是你夫郎他自请离去的吧？”
　　顿了顿，袁斐才终于觉得有哪里大大的不对劲，话里话外，柳璋都用一种不似开玩笑的表情看她，眼神严肃又认真。
　　“柳璋……你到底在说神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