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染之绯雪忘川》朱颜点绛唇

13、白雪（中）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感觉就像是酒楼里那个说书先生讲的鬼故事：寂静无人的森林里，身后有着奇怪的声音，转身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不过我记得有一回在午夜场的时候，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一个关于薄情书生如何抛弃一个痴情女鬼最后后被女鬼杀死在一个漆黑的深林里的故事，忽然间一只一直坐在下面喝茶的长发女鬼站了起来和那先生大声理论。那女鬼表示自己在这里听了十几年的鬼故事，为什么每一次讲到有关女人的都是痴心被负，她强烈要求说书先生给讲一个深情专一的。说书先生却表示他为了顾及广大女性听众的心情，已经将这故事改得好了很多了，本来那女鬼是要被道士收走，然后那书生取了个富小姐，幸福快乐的升官发财。
　　最后的结果我不记得了，因为忙碌了一天的我虽然很想现场观看这个胡子花白的说书先生如何摆平一干被激怒的女鬼和女妖怪，可是还是在一大堆女鬼和女妖怪的喧哗吵闹声中把口水流满了桌子。我只知道当我醒来的时候，简素一脸兴奋地告诉我，说书先生开了一个新故事，讲的是一个书生和一个女鬼的凄美爱情故事，好像叫什么《鬼女幽魂》，具体情节我却不是很清楚，因为当时我听得是第二场，说书先生还没开口，下面就开始哭声一片，根本听不清在讲什么，但是足以见得确实够凄美。
　　难道这里也有个女鬼？不过总体来说女鬼不都偏爱傻了吧唧的书生，我又是个狐狸，连人都不算，还是只母狐狸啊！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到左耳一阵疾风掠过，然后，我顺着风一转头，险些把心肝吓出来！我的身边，居然不知何时背对着我站了一个披散着黑色长发的白衣女子！
　　“你……你是谁！”我对着那背影厉声尖叫，鬼我见得多了，但还是被吓得不轻。
　　“吱吱。”回答我的不是那女子，而是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的小灰。它静静地停在那女子的肩膀上，圆圆的眼睛看着我，看来刚才的咔咔声就是它发出的。
　　“小灰，她是谁？”不要以为我脑子被吓残了，自古灵力高强的兽类都会言语，只不过不会轻易在人面前开口，但是我还是想试试。
　　小灰似乎没料到我会问它，转头看了那女子许久之后终于开口，是一种小女孩似的清脆嗓音：“她是我的主人白雪，也是你。”
　　“是我？！”其实刚才看到小灰停到那女子肩膀上的时候我就已经隐隐猜到那白衣女子应该就是白雪，只是对小灰说白雪是我的这个解释很是惊讶。
　　如果白雪是我，那就是说我其实是白雪的转世，如果是这样，那师父收留我的目的就根本不会是机缘巧合。一瞬间我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但是接踵而至的疑惑却更多了。
　　“什么意思，你说白雪是我？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觉得自己好像可悲地踏入了一个被预先设定好的骗局里，内心极大的惶恐不安逼得我冲动地冲上前去想要看清白雪的真面目。
　　“别碰！”小灰冲我大叫。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我冲上去抓住白雪的肩膀，想要把她转过来，但在我的手触碰到白雪的那一刻，我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流入我的体内。太过剧烈的能量使我一时不能承受，眼前瞬间充满了黑点，在视线完全被黑点覆盖之前我看到了转过身来的白雪，她的双眼，附着一条白绫，有两条触目惊心的鲜血渗透白绫从眼底蜿蜒而下。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浸在一条浅浅的小溪里，身边坐着一个粉嫩嫩的女孩子，正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是谁？”我撑起自己眯着眼看她。
　　“你醒了！”她看到我醒后很是激动，赤着双脚哗哗哗地淌着水来到我身边。
　　“你是什么？”看着她那异于常人的灰色瞳仁，我再次问。
　　“我是小徽，不是灰色的灰，不过如果你喜欢，也可以叫我小灰。”小灰冲着我甜甜一笑，看上去真的像一般普通人家的小女娃般天真烂漫。
　　“小灰，你究竟是谁！”即使再厉害的通灵神兽也不可能有化形的能力，所以眼前的这个小女孩绝对不可能是微晕鸟！
　　“好吧，我是小灰，但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小灰。”她往后退了几步，眼中有着一抹奇异的白光一闪而过，“我是白雪的灵魂残影。”
　　“那我刚才看到的是什么？”我瞪着眼睛。
　　“是死魂林里的幻象。”她找了快石头坐下，神态之间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活泼可爱，反而是一种经历世事的沧桑。
　　“死魂林？”我困惑，这个学院里奇怪的地方可真多，不过这个林子一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悸林学院虽然是灵气汇集之所，但是万物相克，这里也有一处怨气聚集的死泉。这死泉就在这死魂林内，天地之间所有破碎的灵魂碎片经过汇集流聚最后都会来到这里。常人一旦来到这里就会被撕裂魂魄永劫不复，所以这里方圆十里之内都不会有生灵。”她解释道。
　　“那我怎么出来了？”我问。
　　“因为你自身的灵魂就不是完整的。有欠缺的灵魂才可以平安出来。”
　　“你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此刻的我完全失去了冷静，我褪去人形，显出利爪和尖牙，向那个看似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的女孩子扑去。我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咚咚地跳，头痛欲裂，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把眼前的这个人撕裂！
　　当然，眼前的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孩子。她在我触碰到她的前一刻快速地向后掠去，快得几乎看不见。我在她坐的那块石头上借力一跃，用尽全力向她追去，那一刻的杀机尽现，汹涌的怒意快要把我自己都淹没了！
　　我们就这样在溪边追逐，每次在我快要抓到她的时候她都能灵活地避开。渐渐地，我开始不耐烦起来，所以当她再次从一块峭壁上弹开时，我下意识地一挥手掌，惊奇地发现那块崖壁在瞬间粉碎，一时间尘嚣满天，轰鸣震耳。
　　很奇怪，那一掌之后我内心的焦躁却奇迹般地冷却了下来，我盯着自己的爪子，半天回不过神。
　　当烟尘终于散去的时候，我看到了就站在我对面的白雪，她没有动，只是站在一片狼藉里渐渐消失，一脸哀伤地对我说：“我的时间到了，快逃，不要相信任何人！”
　　“白雪！”我冲上去想要把话问清楚，却只触到空气，脚下喀拉一响，好像踩碎了什么东西，捡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破烂的竹筐，依稀是一只小鸟的形状。
　　“朱染！”忽然远处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我回头一看，发现来的人竟然是东陵霜。
　　“东……”我还没开完口就被他打断。
　　“朱染，刚刚在比赛快要开始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阵强大的情绪波动。”说话间他已将来到了我的面前，在环顾了一地的狼藉之后用力地抱住了我，“你有没有事？我快担心死了！”
　　此刻的我浑身都是土屑和泥浆，再加上还是原始的兽形，简直惨不忍睹，而一身白衣清爽干净的东陵霜就这样用力地抱紧了我，一下子，我的心头流过阵阵暖流，我相信，我感受到了他的那颗心，那样的焦虑和担忧。
　　我觉得现在的我胸腔中涌动的只有一种感情，那就是欢喜。像仙鹤一般素洁淡雅的少年，就这样将我拥入怀中，担忧着我，关心着我，竟是那样的温暖。
　　“东陵霜，我……”我想告诉东陵霜自己刚才的遭遇和害怕，却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哽咽得说不出任何话来。
　　“不哭不哭，我先带你回去吧。”东陵霜胡乱帮我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打横抱起我带我向北苑飞去。
　　我紧紧地靠在他的胸口，仔细地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莫名地感到安心，我想，不管是不是因为情殇的作用，反正我应该是喜欢上他了。
　　我红狐狸朱染，喜欢上了东陵皇族的东陵霜……
　　原来我并没有走多远，只消一刻，东陵霜就带着我落到了北苑的院子里。
　　“这是什么？”放下我后，东陵霜盯着我的手问。
　　我抬起手一看，原来刚刚被我踩碎的那只竹编的小鸟还一直被我抓在手里。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我看东陵霜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就索性把它递到他的面前。
　　东陵霜接过竹鸟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之后惊讶地看着我：“这是传说中的魂竹，生长在魔都的中心，是由历届魔皇的魔血浇灌而成的，极为难得，专门用来盛放影魂。你怎么会有？”
　　“什么是影魂？”我问。
　　“影魂是一种幻术，是一个人在预知自己死亡之前留下的一种有智慧的生命体，但是只有五百年的留置期，时间一过就会自行消散。这个影魂之术也从不对外公布，只有魔族内部代代相传。”他抬头看着我，问，“朱染，这个魂竹里装着的是谁的影子？”
　　我深吸一口气，对他说：“你可能会惊讶，是白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