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染之绯雪忘川》朱颜点绛唇

14、白雪（下） “白雪？就

　　“白雪？就是那个你师父的大弟子？”东陵霜不可思议地翻看着手中的竹鸟，但显然，他更在意的是这只竹鸟的本身而非我口中的白雪。
　　“应该是的，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有。”东陵霜忽然抬头看向我，神情严肃，“这魂竹每代只留一株，一株只能做一个装影魂的容器，据我所知现在在魔都的皇城里有一株魂竹，但是魂竹至多只能同时存在两代，并且每位魔帝故去之前都会毁去一株或是用来做影魂，上一代的魔后已经故去，应该带走了一株，怎么这里还会有一个？”
　　“这一代的魔帝，是夜熙？”我迟疑着问。
　　“对。”他回答，“朱染，看来夜熙和白雪大有渊源。”
　　“东陵霜，如果我真的是白雪那怎么办？”我茫然地问他。
　　“我只认识朱染，不知道那个白雪是谁。即使你真的是转世，只要你不愿意，谁也不能左右你的命运。”东陵霜把手放到我的肩上，表情认真。
　　“但是……”我看着他，内心很是混乱。
　　这世界上的生命的最后归宿应当是虚无，但是有人会通过撕裂自己魂魄的方式来逃避自身的消逝，这就有了转世。转世之人除了拥有强大的灵力之外还必须有怎么也不愿放下的执念，所以一个人转世之后总会在特定的条件下慢慢觉醒。转世虽然是前世的延续，但是在觉醒之前都会有自己的意识，不过因为灵魂是不完整的关系，所以如果遇到前世印象深刻的人，还是会留有相应的感觉和记忆。这样，我对莫言的种种感觉还有那些关于白雪的幻觉就有了解释。
　　转世之人，如果不能收集到自己前世撕去的那些破碎的魂魄，就会慢慢消散，最后终究还是要化于无形。前世的执念太深，所以选择用最痛苦的方式来撕裂自己的魂魄以此来交换下一世的时间。如果是从前的我，一定会帮助前世的自己找到完整的魂魄，然后达成心愿，可是现在我却不愿意了，因为我有了不愿意忘记的人——东陵霜，但是与此同时情殇之毒却又逼着我去寻找完整的魂魄，如果我消散了，东陵霜也会随着死去。
　　正想着，耳边就传来了破风之音，抬头一看原来是老白回来了，我连忙化回正常的人形。
　　“我说朱染啊！真是看不出来啊！”老白一落地就围着我转了三圈啧啧称叹。
　　“怎么了？”我对老白的言行很是不解。
　　“你师兄可真是厉害，居然在一个时辰之内击败了第六院的院长祢衡，这样的青年才俊真是不可多得啊！”老白感叹。
　　“哈哈，这么说我师兄赢了？”虽然知道莫言关心的人绝对不是我，但是把他推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还是要负全责，所以听到他安全，我还是很高兴的。
　　“当然，现在整个悸林学院都沸腾了！朱染你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师兄放在面前没有好好把握，现在可好，只能跟着这个小皇子编竹子玩。”老白看着我们，一脸可惜，倒是我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生怕他认出这是魂竹。
　　“哈哈哈，老白你真会开玩笑，哈哈。”我干笑几声。
　　“老白，我们今年什么时候开始斗术大会？”一直在旁的东陵霜问道。
　　“快了，就在半个月之后，朱染你是没什么希望了，还是乖乖去藏书阁学习个几百年吧。”老白打量了一下我们之后说，看来他对我不会法术这件事记忆深刻。
　　“老白不要看不起我！”我对老白的轻视表示抗议。
　　“唉，你就别装了。我本来还在想，你一点术法都不会是怎么进来的，后来得知今年的试题和看到你师兄的本事之后我算是明白了。小狐狸，你是不是也在外边犯了什么事，所以才被你师兄送到这里来避难的？”老白问我，一脸好奇。
　　“什么避难？”开玩笑，想我朱染不管在山里还是在长街都是一只乖乖的好狐狸，除了有点好吃懒做之外从来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哪里需要避难，不过老白的那句话里的“也”字倒是引起了我的注意，“说，老白，你又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我不告诉你！”老白可能没想到自己说漏了嘴，所以匆忙丢下这一句之后就逃走了。
　　“哈哈哈！”看着狼狈逃走的老白，我很是得意。
　　“你呀，就知道欺负人。”一旁的东陵霜看着我笑着摇了摇头。
　　“哼，这才是我啊！”我冲着他吐了吐舌头。
　　东陵霜可能是被我的这个动作吓到了，盯着我看了许久都不言语。
　　“东陵霜？喂！你怎么傻了！”我用手在他面前用力地挥了几下。搞什么啊！我又不是那些长舌女鬼和长舌妖怪！不过说回来，即使舌头长也不用这么害怕吧？我记得在长街上，那些人类的小孩和妖怪的小孩经常比谁的舌头吐得最长，我记得蜥蜴精每次都能完胜。
　　“朱染，我喜欢这样的你，如果你不愿意觉醒，我可以陪伴着你，直到我们一起消散。”他突然开口，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在听到这句好像是承诺般的话的那一刻，我觉得在自己的脑海中炸开了千万朵的烟花，五彩斑斓的颜色，那般美好，但却又暗示着所得到的短暂。虽然我不想忘记东陵霜，但是我也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而害了他人的性命，这个人不管是谁，我都不能这么做。
　　“东陵霜，谢谢你喜欢我，但是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灵魂是欠缺的了，这意味着我自身的封印已经被打开，我必须去寻找自己的魂魄，况且丹药应该只对完整的灵魂有效吧？”我表情安静，内心却如同被刀子撕扯般地痛。
　　“你喜欢我吗？”东陵霜问我。
　　“我喜欢你。”是的我喜欢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然将你放入了自己的心中。
　　“既然我们彼此相爱，为什么还要用到血丹！”东陵霜上前一步抱紧了我，我感到肩膀的湿润。
　　“因为我不想你死去啊！”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凌乱的心跳声，泪流满面。诚然我朱染在这世上，总得来说除了他之外就应当没有什么特别的牵挂了，但是东陵霜不同，他背负着皇族的血脉和责任，他还有父母，还有亲人，我不能让他就这么随着我消散。
　　“你以为，我会忘记你吗！”他说，有些激动。
　　“东陵霜，忘记我吧，我们只要在我得到完整的魂魄的那一刻服下血丹，情殇就可以解了。”我泣不成声，“毕竟，我们能相爱，完全只是因为情殇的影响，如果毒性解去，你一定会很快忘了我的。”
　　“你就是这么想的？”东陵霜将我拉离他的怀抱，神色复杂。
　　“对。”我望着他，眼神坚定。
　　“朱染，你太让我失望了！”他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就转身御风而去。
　　老白和东陵霜离开之后都没有在当晚回来，所以本来就空旷安静的北苑当天晚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打开床尾的窗子，看着依旧很圆的月亮，不免心生哀伤。这短短几日所经历真是太多了，三日感觉比我之前的三百年过得都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我索性坐到窗棂上，学着长街上的那些妖怪们，在月满之时坐在月光下吸食月之精华。
　　其实我根本就不会，简素教我很多遍我还是觉着对着月光呼吸和对着太阳呼吸没什么区别，最后简素绝望了，决定放弃我这个笨蛋。不过每次为了显示自己不是那么落后我还是会就会跟着那一大帮爱美的女妖精去晒月亮。她们对着月光运转周天，摄取精华，我就乘着她们闭眼的时候在一旁大吃特吃。
　　我闭着眼睛，慢慢呼吸，忽然间感觉到有一股纯阴之气从鼻腔流入我的身体。我心下一喜，忙引导着这股气息顺着我全身的周天流转，气息循环一圈之后就自然融入了我的体内，于是我继续吸取月光中的纯阴之气。
　　就这么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我感觉到了疲累才停下来。停下来之后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连忙去院子里打了盆水照自己。以前的时候那些妖精们都是这么干的，然后一边看还一边感叹自己的皮肤又光滑了，自己的美貌又增进了云云。
　　镜子中的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还是原来的那个我，只是感觉我的瞳仁中有一点隐隐的金色。大失所望后正准备回屋，眼一偏，忽然间看到，我自己的左眼旁边有一簇小小的头发变成了黑色，隐藏在一大片的红色头发中，不是很明显。
　　我挑出那一簇头发细细端详了良久，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身披像火一样鲜红的嫁衣跑在在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里，身后传来凌乱地脚步声。我回头一看，看到了莫言，他举着火把，也穿着一件红色的新婚礼服，全然没有了温和淡定。
　　“白雪！”他见我回头，厉声大叫，我看到了他眼中，充满恨意的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