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染之绯雪忘川》朱颜点绛唇

11、夜谈 当我们终

　　当我们终于确认那两间传说中的“可以住人”的房间的时候，相信我，我有一种很无力的挫败感。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这确实是可以住人的，比起那几间破了屋顶，没了门窗还叠满了废弃物的所谓房间，这两件好歹还有个完整的屋顶，门窗看上去也还正常。

　　我心惊胆战地推开门，才只开了一条缝，一股烟尘就扑面而来，呛得我治咳嗽，一时激动，手劲一大，于是大门就这样应声而倒，激起一大片更加浓重厚实的灰尘云。最后我和东陵霜灰头土脸地站在一堆废墟前，目瞪口呆。这前一秒还是可以住人的房子……

　　我们俩沉默了很久，对视一眼之后走向了另一间看上去已经岌岌可危的“可以住人”的房间。深吸一口气之后推开门，尽管已经很小心了，但是那吱呀作响的开门声还是让我们的心忐忑了很久。

　　很激动，那门居然没有倒。步入房间，里面的布置很是简洁，虽然是一个房间，但是里面却有两个隔间，每个隔间里只有一张堆满灰尘的床。

　　“好吧，看来这就是我们的床了。”我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去。

　　“你要干什么去？”东陵霜问我。

　　“当然是去打水先把床给弄干净了，不然怎么睡啊！”在长街的时候我就听说那些皇室子弟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家伙，看着东陵霜面对着一屋子的凌乱手足无措的样子我觉得很有道理。

　　“哦哦，我帮你抬水。”东陵霜听后追了上来。

　　虽然这个东陵霜看上去就是一副娇生惯养没做过这种粗活的样子，不过好歹是个术法底蕴颇深的高手，拿来当个苦力使唤还是不错的，而我自己则是因为在长街的时候被婆婆使唤惯了，干起这个自然也是手脚麻利。

　　房间很小，但要是真的弄干净也废了我们不少时间和精力，所以当我们把自己和房间都弄干净的时候月亮已经在头上悄悄挂了很久了。

　　不知是不是累过头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也没有睡着，想着这短短几天之内的变化，我的脑海中又开始充满了疑问，异样熟悉却又确实是从未见过的白雪，脱口而出的夜熙，还有给我一种奇怪感觉的莫言。想到莫言我不免有些担心，都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明天得向老白打听一下这破格毕业的具体流程。

　　这两个隔间里都有一扇很大的床，就在床头，反正也睡不着，一时兴起我就爬起来看月亮，人们都说睹物思人，看着这圆圆的月亮我想起了婆婆的烧饼还有长街上的街坊们以及我的师父。正忧愁着，就听见旁边吱呀一声，忙转头一看，原来是东陵霜。他也打开了窗，正抬着头往外瞧。

　　“东陵霜，你也睡不着？”我叫了他一声。

　　他刚才并没有发现我，被我这么一叫忙转过头，我这才觉得，这两扇窗离得也太近了，我们俩的脸几乎碰到了一起。在月色下，我看到了他浓墨般的眉毛下那对比天上的星子还明亮的双眼，真是个好看的皇族，比当初我在长街看到的那个王爷的胖儿子好看多了！

　　“嗯，朱染，你也睡不着啊！”这么近的距离，他也有些预料不及，忙退开一点，不着调地回答。

　　“东陵霜，你真的是皇族吗？那个东陵皇族？”我觉得耳根很是发烫，忙随便找话题。

　　“嗯，是的，我的父皇就是当今天子东陵宏。”东陵霜回答着，却不知为什么，眼神有些黯然。

　　“原来你真的是皇子啊！”皇族是人族的统治者，传说拥有人族中最纯正的灵力，那些最优秀的皇子们是平民没有资格见到的。现在有个货真价实的皇子就在我的面前，要是让长街上的人们知道，还不得羡慕死，嘿嘿。

　　“皇子又如何，说到底也还是人族之一，也有悲伤快乐，三千烦恼，并没有多少不同。”东陵霜看着我兴奋的样子，好笑地说。

　　“你也有烦恼？传说皇族不都是可以一生荣华衣食无忧的吗？”我问。

　　“有，我也有。”东陵霜别过眼，转而看向上方的月亮。

　　我忽然想起了他与东陵烨之间的事，心下连忙大骂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在看月亮，是不是在想谁？”他看月亮的时候很是专注，线条流畅的侧脸微微仰着，浓密的睫毛将双眼隐藏在一大块阴影里，隐约可见点点星光。

　　“我在想我的母亲，你呢，朱染你又在想谁？”他并没有转头，只是问。

　　“想我的朋友，婆婆，还有我的师父。”我回答。

　　“你师父，对了，就是那个凤鸣道人？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听到我说师傅，东陵霜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

　　“额……”我心下汗颜，我说的师父又不是凤鸣道长，“师父他脾气比较古怪，很少出山，你不知道也是应该的。”

　　“哦，不过他能让莫言成为他的弟子看来确实不是一般的道人，至少是个绝世高手。”东陵霜感叹。

　　“莫言确实很厉害的，不过那也应该是师父教的好吧。”我随口回答。

　　“不，朱染，难道你不知道你的师兄是仙族的神君后裔吗？”东陵霜转过头一脸严肃地问我。

　　“啊？我……不知道。”我这还真的不知道，只好老实回答，怕他心疑又忙加上一句，“师兄入门比我早上许久，我还在山内修行的时候师兄已经外出历练了，所以我们其实不熟。”

　　“朱染，你的师兄不是一般的仙族，我们皇族自称真龙，但其实身上只有少许的龙气，但是我们自身所带的龙气可以感受到真龙，相信我，虽然他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但是你的师兄莫言，他是一条真龙。”

　　我曾经在酒楼里听说书的先生说过，仙族中最高的阶层的那些人是开天之初就已经存在的那些上古神兽幻化而来，拥有最久远的记忆和能量，原来莫言竟是其中之一。

　　“哦，哦，呵呵，原来师兄那么厉害的。”我有些惊讶，但是不明白东陵霜为什么那么紧张。

　　“朱染。”

　　“什么？”

　　“你听我说，当时在森林里的时候我是有意识的，我听到了你和宫羽辉的对话，加上我之后对莫言的观察，我可以肯定，你根本就不是那个什么凤鸣道人的徒弟。我们皇室虽然没有仙族的神通，但是相应的消息网还是比较细致的，但是这样的一个高人，我却根本就没有听到过。朱染，你有什么苦衷吗？”虽然被揭穿了，但是我却奇怪的一点也没有害怕，总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是不会害我的，他的语调是那么的诚恳。

　　“是，我不是凤鸣道人的徒弟。”我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就是想要这样相信他，于是把自己全部的秘密和盘托出。

　　我告诉他我真正的师傅——紫阳道人，我告诉他我活了三百多岁却没有学过任何正式的法术，我告诉他我在山中的一切和长街的过往，最后我还告诉了他我的疑惑，有关白雪的，有关夜熙的。

　　东陵霜听完我的话后一脸凝重，他思索了良久之后说：“朱染，我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弄进这悸林学院，但是我想一定和白雪这个人有关。传说悸林学院的藏书阁里有着天地四界中最为详尽完善的资料，我们可以去那里寻找，不过你要先努力学习书法了。”

　　“为什么？这和学习有什么关系？”我不解。

　　“这悸林学院的教学是自由式的，我们这样的新生没有去学院里听课的资格，但是可以进入藏书阁的第一层去寻找相关的资料学习，传说虽然是最低级的第一层，但是里面的典籍也是外界难以窥视的珍宝。学院每年会不定时的举办斗术大会，分为不同的等级区，在这一区里获得前十的就算是升上了一级，这里一共有九级，而藏书阁的顶层只有九级学生中的前三名才有资格进入。”

　　东陵霜的一席话讲的我心惊胆战的，居然还要比武，真是可怕！可是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没关系，你先学着，先不说第一层有用的资料也有不少，我会尽量往上爬的，然后帮你查找资料弄清真相的。”看出了我的不安，东陵霜从隔壁的窗子里伸出手握住我的，那一瞬间的肌肤相触，掌心的温度一直烫到我的心里，异样的烁热，让我沉迷。

　　他并没有马上放开我的手，我也没有缩回，我们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沉默了良久，最后在连月亮也受不住爬回云层里入睡了的时候，我们才互道晚安，各自关窗。

　　我躺回到了床上，这次入睡很快。在梦中，我又见到了白雪，她和我第一次在梦中见到的一样，站在一片充满着浑浊黑暗的荒野中。我远远向她跑去，一直来到她的面前。

　　“我等你很久了。”她看着我，神色哀伤，再次慢慢消失。

　　“我马上来找你！”我对着渐渐消散的她，大声说着，最后却只剩下我自己的回音，在旷野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