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神的少女与孤立的我》舒泓

6、Chapter 02（1）

　　『并不是想要在天空中自由自在的飞翔，也不是想要把爱与勇气当做朋友，更不是想要找到那颗在闪闪发亮的星星。我们所期待的，是普通人所并不期待的东西。就像空气一样的，谁都可以得到的东西。
　　至少伸出手的话就可以触及得到，就像询问道路的话，至少总有人会回答你。
　　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实现我们愿望所必需的，却是微乎其微的奇迹。』
　　01
　　然后，在那之后的一个星期之中，进入十二月之后，再没有任何人来找我的麻烦。像是什么事都从未发生过一样，我一如既往地整日整日泡在图书馆。
　　最近我有的时候会注意一下同班的离晓和左源，他们都和我不同，和班级里的同学相处像呼吸一样自然。但也不能说是十分合群，从来不是某些团体的中间人物，就像可有可无的存在一样。
　　而且时不常在走廊上也会遇见王曦，他会很热情地上来跟我打招呼，当然每一次见到他，他总是被一群女孩子围住，浑身散发着让我想要落荒而逃的“闪亮闪亮”的气息。
　　可能是因为学年不同，我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自称神的少女，秋弥学姐。
　　我本来以为这样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生活会再继续下去。
　　直到那一天——
　　那天放学后，图书馆即将关门，我收拾好东西就趴在桌子上发呆，那天晴空万里，只有两三朵云像剪贴画似的贴在天空上，一直盯着看很是刺眼。
　　“舒——泓——同学~！”
　　有谁在身后拍了我一下，还拖长了声音叫我的名字，我吓了一跳，迅速转过身，离晓正一脸笑容地站在我身后。那种笑容，让我觉得这女人肯定又在图谋不轨。
　　不过我一直很想问她，为那天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为什么会那么说？结果因为想不出合适的言辞，只好继续哑口无言地看着她。
　　“必应团的人好像都很喜欢舒泓，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散发出一样的气息吧！大家也叫我再带你去。”
　　“我已经决定再也不会去第二次了。” 再去一定会成为他们的一员。
　　“好啦！去啦！大家都在等你哦！”
　　离晓一边说着，一边就把我往门外推。拜托，你们到底是欣赏我的哪一点？我几乎都不主动开口，社交能力也很差啊！
　　“舒泓没有自己想像般封闭得跟鼠妇虫一样啦！”
　　“是吗？”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像鼠妇虫。
　　“对啊，而且还常常自言自语。”
　　我一不小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我……我常常自言自语吗？”
　　“对啊，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你可以跟我们沟通的原因。你还好吧？脸色很差啊！”
　　我大概再也无法振作了。默默地抓紧书包带，我背对着离晓，走在她的前面。
　　“可是不好好地把想法说出来，是不会有人懂的哦！”
　　“我常常忘记要怎么沟通。”我随便回答。不过仔细想想，事情也的确是这样。离晓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
　　“那就要好好练习啊！对吧？”
　　结果我还是随波逐流，又跟离晓一起去了废旧的化学实验室。这一次我注意到，在那扇门外，歪歪扭扭地刻着“有求必应团”几个字。
　　“啊，那是爱丽丝做的，这个袖标也是她的杰作哦！”离晓注意到我的目光，立刻开始向我介绍，还向我展示出了之前看到过的那个袖标。
　　“Alice？”我之前好像听王曦提起过这个名字，“是外国人吗？”
　　“不是Alice，是Iris，可以说算得上是归国子女吧，但是事实上她是火星人哦。”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离晓脸上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好吧，我承认，我还是无法理解这群人的想法……
　　“太慢了啦！”门刚被我轻轻推开一条小缝，里面就传来了秋弥大神听上去怒气冲冲的声音，“舒泓，你还站在门口干什么，我记得我请来的好像不是一尊雕像！”
　　“现在还是三年级的上课时间好吧，为什么学姐会出现在这里啊！”
　　“哼，神现在的行为被普通人称为‘逃学’，难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无法理解吗？”
　　“学姐可是三年级啊，好歹也请考虑一下升学的问题！”
　　“升学啊……”秋弥像猫一样眯起了眼睛，缓缓地这样说，“这些凡事是神不需要考虑的……”
　　至少给我去上课啊！放弃了跟秋弥争辩的我无语地摇了摇头。
　　算了，反正这也是秋弥学姐自己的事情，我管不着。如果这样强迫下去，就完全跟离晓一样了啊。嘛，虽然都是好心，但最后还是要为别人考虑一下吧。
　　“哎呀，你没有带着pizza吗？”
　　秋弥在我面前停下来，眼睛里露出失望的神情，然后又马上别过头去，回到沙发边上，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她面前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话说……那种东西是怎么带到学校里来的？
　　“你在用你那双无知的眼睛看什么，舒泓？”注意到了我的视线，秋弥一如既往毫不留情地对我冷哼一声，“老大已经过来了，离晓，去催一下警官去买的pizza；舒泓，去冰箱里拿饮料给我。”
　　离晓丢下了一句抱怨的话，还是乖乖地跑出了实验室，当那扇门被重重地合上后，不时有冷风吹过的化学实验室里就只剩下了我和秋弥两个人。
　　我的视线迅速在实验室里转移，最终定格在了实验室一角，一个不算小的冰箱身上。秋弥学姐……你确定这里真的是化学实验室吗？
　　再话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啊？可是我还是老实地遵从她的命令，因为实在累到连反抗的意愿都没了。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容量三百五十毫升的深红色罐子，其他什么也没有。我以为全部是冰红茶，其实都是可乐，我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秋弥一口气喝干可乐，露出幸福的表情。光看到那张脸，就觉得什么都可以原谅了。
　　“神在创世纪的时候，就是因为喝了可乐才会在第七天休息。如果没有碳酸饮料，现在一星期一定会变成十二天左右。”
　　呃……是这样的吗？我一脸黑线地看着她。
　　“舒泓，你也喝吧！虽然团里的可乐不能给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哪里卖的最便宜。”
　　……不是请我喝哦？
　　“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回去了哦。”我站在秋弥面前，看她精致的小手以飞一般的速度不停地敲击着键盘。
　　“不行，马上就有一个男人会来这里委托我调查，我要让你见识一下我们平时的工作。”
　　看来这丫头是不打算放我走了，而且我记得我说过自己目前还不想参加任何社团的吧？
　　就在那时，仿佛算准时间似的，有谁敲响了门，我转头望向门口。
　　“去开门。”
　　“你是指我？”
　　“你认为这里除了你之外我还可能跟谁说话啊？”小手停止了敲击键盘的动作，抬起头来瞪着我。
　　走到门口开门的我，因为门外站得三个男人而身体僵硬。左边是像电线杆一样的高个男，右边是肉有如石头山的猛男，两个人穿着灰色连帽上衣。
　　然而当目光锁定在中间套着皮质短大衣，看起来比我年长，眼神锐利如狼，全身是浅色系的男人身上的时候，我完全地愣住了。
　　他他他……这家伙不就是那天让我在屋外面冻了一个半小时的罪魁祸首嘛！
　　“这家伙是谁？秋弥呢？”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我仿佛被他的视线射穿，嘴唇颤抖地说不出话来。
　　“哟，老大，请进。”
　　被称作老大的男人向身后的两个人说：“在这里等着。”便押着我进入实验室。门关上之后，两人从我视线中消失。关上门那一瞬间，我觉得好像被瞪了，手还抓着门把颤抖。
　　“舒泓，再去拿一罐可乐过来。”
　　秋弥的声音把我的手从门把上剥了下来。
　　“喂，这个小鬼是谁？我们待会还要谈委托的吧？”我把可乐递给秋弥时，坐在床边的老大用下巴指了指我，之后又转过头来对我说，“你给我出去一下。”
　　我头都没抬地无视了他，我绝对没有健忘到会不记得那天让我在自家门口冻了一个半小时的罪魁祸首，叫我去门外跟那两个像熊一样的保镖做好朋友，等你们把事情谈完？开什么玩笑！
　　“老大，你就当那里放了一件高中生的装饰品，放轻松跟我谈吧！”
　　“喂，秋弥，别开玩笑，你应该知道这不是可以让外行人知道的事吧！”
　　“没关系，舒泓只有今天当我的助手，我可以保证他口风很紧。”
　　“舒泓？”老大抬了一下眉毛，把头转向我，“你认识舒澜吗？”那不是询问的声音，而像是一种逼问，如野狼一样的目光向我射来。
　　认识，我怎么可能不认识那个每天不知道给我添了多少麻烦的家伙！
　　“他是我大哥，我们之前见过面的吧？在我家门口。”说实话，我对这男人真的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男人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浅色得像外国人的眼睛先是恍然大悟般闪过一道光，旋即又露出怀疑的神情，他似乎还想对我说什么，却被秋弥打断了。
　　“牧翔，”她这一次叫出了一个比较正常的名字，我心想那应该是老大真正的真正名字，“如果你真是那么在意的话用外行人听不懂的话说明不就得了？反正你们那个行业里充满行话。如果你不想这样，就去拜托别人，我可没时间让你们俩在这儿磨蹭。”
　　牧翔一时露出为难的表情，用脚尖踢了踢架子。终着，他叹了一口气，开始说明。
　　我的确一点也听不懂，都是一堆不知道的专有名词和不懂意思的动词，勉强听懂的只有“抓到就做掉”，净是些我不想听懂的字眼。
　　“嗯，事情我大概了解了。”
　　秋弥听完后喝了一口第二罐可乐，转过头问我：“舒泓，你听懂他刚刚说的话了吗？”
　　我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
　　“是吗？老大刚才说，简而言之就是有人瞒着他，在这一带进行不知名的毒品买卖，所以老大请我帮忙找出毒品交易的途径。”
　　“你一解说不就没有意义了！”牧翔突然提高了分贝，露出那种绝对不输给秋弥的可怕眼神。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我稍微安心了一点，心想：太好了，终着有人好好教训她了……
　　“你干嘛一脸很高兴的样子？就那么想管闲事吗？和舒澜说的怎么有这么大差距！”
　　牧翔的怒气又转向了我，我又从他的句子中听出了阵阵火药味。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八字不合”吧，我冷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嗯，因为我刚刚就有严重的头痛，想要把下一个进来的人惹火好发泄一下，不管是谁都行，但不知道为什么紧接着进来的竟然是这个无聊到根本就懒得跟别人吵架的家伙。”
　　秋弥一边说着，还一边风淡云轻地指了指我。
　　原来她是故意的！
　　“下一个人刚好是老大你，所以才发泄在你身上，别在意。要是做了坏事你一定会生气，所以我最喜欢你了。”
　　秋弥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大胆发言，甜甜地一笑。就在这时，我被击沉了（牧翔大概也是）。牧翔槌了毛毯好几下，露出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的神情，站了起来。
　　“那你愿意接受委托吗？”
　　“我接下了，就交给我们吧。”
　　“详细情况我会再用EMAIL寄给你。”
　　牧翔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把我从椅子上拖了起来，他抓住我的左肩，用力到大拇指都陷进肉里。
　　“我记住你的脸了，也知道你的住址。虽然我很信得过你哥，但不代表着我相信你能不把事情说出去，听好了，你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明白了吗？”
　　如狼一般的眼睛近在咫尺，我颤抖着点了点头。
　　“回答我！”
　　“我……”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牧翔的问话，突然就被一声足以把房顶掀起来的尖叫声吓到了。
　　“啊！老大，你终于听我的劝，喜欢上男人了吗？！”
　　离晓……那女人……她难道不知道现在这种传说中叫做剑拔弩张的气氛吗？！
　　牧翔很快放开了我的肩膀，随手拨弄了一下头发，我们两人都一言不发。
　　“呐，这是真的吗真的吗？”
　　“——鬼才是真的啊，笨蛋女人！”
　　“唉？不会吧，难得看到那么养眼的一幕的说，你们两个人挨得那么近，那么近哦！”
　　“会觉得兴奋的只有你一个人吧！真叫人恶心。”
　　“但是，老大从来都不喜欢女的……”
　　“对不起我只喜欢女人。”
　　……
　　被华丽丽地无视了的离晓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她把牧翔团团围住，问这问那，令人惊讶的是，牧翔虽然脸上露出了些许不耐烦，但还是很好脾气地回答着离晓。
　　“……这样没关系吗？”我喃喃自语道。
　　秋弥抬头瞧了我一眼，又开始敲击键盘：“那两人一直是这样啦，不用管他们。”
　　“不，我不是说这个，而是指你刚刚说过喜欢牧翔的吧？他难道不是你的恋人吗？”
　　“什……什么？！”突然很用力地敲打了一下键盘，秋弥用那双褐色的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我，话语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你……你在说什么啊？”
　　“唉？难道不是吗？因为，你刚刚才说过喜欢那家伙……”
　　“原来你是指这个啊……”秋弥叹了口气恢复正常，“那只是玩笑话而已啦，我和离晓，和你们所有人都不一样，神是从来不会也不能喜欢上任何人的，即便喜欢上自己也不行，因为这样才会在面对真实的时候不偏袒任何人。”
　　秋弥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说的并不是自己的事情，而是像在读他人的日记一样冷漠，手下敲击键盘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
　　但是那个时候，秋弥说出那句话的时候。
　　我一直到现在都能够回想起来，她脸上在稍纵即逝的，落寞的神情，还有那淡淡的，带着淡蓝色忧伤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