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神的少女与孤立的我》舒泓

5、Chapter 01（4）

　　04
　　我在一间不算高档的普通居民楼前停了下来，抬头仰望。家里的窗帘是拉上了的。
　　低头看看手上的手表，已经临近夜里十一点。走到门口，家门也被从里面反锁。
　　“舒澜……”站在门口的我轻轻地念着那个名字。
　　那个家伙……！我记得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把别人带到自己家里来，让我情何以堪！嗯，没错，是啊，没错，本人，舒泓的兄长大人的职业和兴趣也是一个让我成为“不普通”的决定因素之一。
　　咬牙切齿的我握紧了拳头，放下肩膀上背着的沉重书包，发出一个沉重的响声。
　　我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唉，人生啊……
　　明月高悬，不幸而杯具的我，十六岁的未成年高中生，在这个街坊四邻都已安然入眠的时刻竟然只能凄凉地坐在自家门口吹着西北风。
　　其实说起来，以前我的性格也没有这么扭曲的，像所有普通人一样，会笑会哭会生气，但可能是因为唯一的监护人是个怪胎吧，从来也不知道管我，完全没有个家长的样子。再加上以前遇到各种各样……类似于被刻意孤立的事情，会变得叛逆是理所应当的吧？
　　这就是所谓的自生自灭吧。我自暴自弃地这么想道。
　　啊啊啊，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啊。
　　从书包里取出今天放学的时候因为离晓的打断没有看完的书，借着灰暗的路灯翻开了扉页，这样才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变得快了一点。
　　拉紧了身上的外套，当我正在想着明天要不要戴上围巾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戳到了我的后背。我像触电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先前还紧闭着的自家大门终于在我面前缓缓打开。
　　穿着长风衣和米色休闲长裤，头顶上白色毛线帽底下藏着淡淡的茶色头发，浑身浅色系的英俊男人从门内走出来，看上去还很年轻的样子。竟然还会有这种类型的客人找上门来，最近舒澜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正当我在心里这么叹服着的时候，男人看到站在门口不断搓手跺脚的我，吓了一跳。
　　我从台阶上拽起自己的书包狠狠地背在肩膀上，微微抬起眼皮，欣赏着他惊讶的表情。
　　是啊，他一定不会想到，店里点名率第一的舒澜的家里还会有高中生光顾吧？呃，不过也许他像离晓一样把我当成了鬼也说不定。
　　说起来也是，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打开门，发现一个脸全被头发遮住，穿着制服的高中生正站在门口也挺让人胆战心惊的呐。
　　不过话说，这人傻了啊？别站在我家门口不动换了成吗？
　　“谁……？”他皱着眉头问我，英俊的五官扭做了一团。
　　这就是所谓的有钱人吗？一直过着这种只要问出来的话就万事OK的生活，以为只要问的话别人就会回答吗？
　　其实告诉他我就住在这里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但是该怎么向他解释呢？果然高中生在午夜的时候才回家是很奇怪的吧？但是这也不能怪我，毕竟在学校里被奇怪的人扣下了，还有一个自称为神的女孩子。
　　再加上到家的时候托家兄还有这位大人的福，本人被锁在门外将近一个小时，事实上已经是很气愤了，但是如果和初次见面的客人先生发脾气的话，可能会影响到舒澜的工作……
　　……那种家伙的工作什么都好啦，不过舒澜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可以挣到足够的钱的稳定工作，被炒了的话一定会影响到家里，我可不想过上每天都只能通过喝糖水来补充能量的生活。
　　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在心里碎碎念，一边睁大眼睛观察着看着我一脸纠结的家伙的表情，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都没有给人家答复。
　　“算了，你还是早点回家为妙。”见我久久没有回答，对方脸色不变地对我这样说道，但还是没有让出进门的路。
　　无可奈何之下，我轻咳了几声，深秋的晚风已经吹得我手脚冰凉，再不进去的话，我想我可能会冻死在外面的。
　　“——所以，我的意思是说，您挡到路了。”
　　……哎呀，说出来了？
　　浅色系男人愣了一下，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却意外配合地默默让开了进门的路，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一阵清风。
　　奇怪的家伙。
　　我看着他的背影，其实想起来和今天遇到的那群怪人比起来这还真不算什么，不过最让我在意的果然还是把我关在门外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门开了还毫不在意地挡着路问这问那吧？
　　无论怎样，我终于在十二点半的时候走进了家门。
　　真的已经快冻死了啊，明天一定要把围巾带上。重新锁好门后，在玄关一边说着“我回来了”，一边换鞋的我作出了这样的一个决定。虽然还是秋末，但我实在不想再像今天这样被关在门外看书了。
　　“欢迎回来……”
　　刚进到屋里就听到这么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我的亲生哥哥，舒澜（化名Papaver），二十五岁，是K城唯一的人妖酒吧里的头牌男公关。
　　舒澜正一边像浑身虚脱了一样瘫在沙发上吹风，一边向我埋怨：“泓酱今天回来得好晚，肚子好饿……”
　　他还没有吃饭吗？已经十二点多了哦，我放下书包，环视着茶几上扔得歪七扭八的空酒瓶，还有在沙发上快变成一滩泥了的舒澜，最后走到飞扬的窗帘边，关上了窗户。
　　“不能空腹喝酒，也不能工作完之后马上就瘫在床上吹风。”我给他盖上一条毯子叮嘱道，有的时候真的不清楚我俩到底谁是谁的监护人。
　　“今天不是工作啦……小翔是我们老板的儿子，托我办点事而已。”
　　那家伙露出了不知廉耻的笑，迷人的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缝，嘴角还有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我顿时拿他没辙。
　　说实话，舒澜长得真的很漂亮，从很久以前我就这么觉得，小时候也曾经想过，为什么他不是姐姐啊什么的。不过现在想来要是真是姐姐的话会更麻烦的吧？
　　那种任性的人，如果放任其不管的话就会过着非人一般的生活，而且还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极其话多，就像有了第二个妈妈一样。
　　其实也是多亏了舒澜这漂亮的长相，我们现在才能有饭吃。
　　那家伙为了照顾我在高中的时候就休学了，四处找工作碰壁，直到在酒吧找到了现在这份工作才能过上相对稳定的生活。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自己也不自觉地开始伤感起来。
　　这么说起来，我也是到现在还没有吃饭的说，回到家安心下来就忽然感觉到肚子好饿……
　　没再理会舒澜，我脱掉制服外套，踩着拖鞋吧嗒吧嗒地走向厨房。
　　因为家里的两个人都是生活极度不规律的缘故，我家的冰箱里无论何时都有事先准备好的冷冻米饭。
　　蒜头和姜也先切好，随时都有洋葱，其他只要再加入切丁的黄瓜，以及准备当作早餐的培根、鸡蛋。当然，为了不用担心没有调味料，所以厨房里偷懒用的颗粒鸡汤粉味精以及鸡骨汤等一样也不缺。
　　满满一杯半的饭先过一下麻油，再放进黄瓜丁增加清脆口感。饭粒外层的鸡蛋闪耀著金黄色的光辉，接下来只要再加入洋葱的甜味与培根的美味就完成了。
　　加入适量的味精，少许的胡椒和盐巴、提味用的蚝油，最后再洒上库存的葱丝作为点缀。附上只有加入热水与洋葱切片的鸡骨汤，全部只花十五分钟就完成了。在做菜的空档还顺便清洗碗盘。
　　其实，从某种方面来说，这些根本就不应该是高中男生做的事情吧，做家务什么的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啊，真的，我也猜如果有谁到我家看到一个一米八多的高中男生在厨房来回忙活的场景，一定都会大吃一惊吧？
　　话说一开始来到K市的时候，我们谁都不会做饭，然后就每天吃便当店直到吃到看见那东西就想吐了之后，我在生活所迫之下开始学着做菜，于是就走上了这样一条漫漫不归路。
　　“哇，泓酱好棒！”
　　舒澜像往常一样，在看着我端着满满的炒饭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发出一阵夸张的欢呼声。这没什么，和往常一样的吧？如果不想总是这样饿到要死了，就别给我空腹喝酒，还有自己学会找东西吃！
　　“呐，泓酱今天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舒澜忽然停下来问我，我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心里顿时好像咯噔了一下，手上给自己盛饭的动作也停滞住了。
　　“啊，我知道了，今天一定也和朋友们相处得很好吧。”
　　我再也无法直视舒澜的脸。
　　因为他正在用他那双漂亮清澈得不像一个二十五岁男人的眼睛看着我。
　　从小的时候，舒澜就一直很希望我能够交到很多很多的朋友，享受他没能好好享受过的校园生活。但是我却一直辜负了他，害怕和人相处，从来都是孤立的一个人，更别提要交到朋友。
　　“是啊，”我继续搅动着米粒，虽然声音很小，但只有我本人才能感觉到那声音中微微的颤抖，“有很多朋友，大家在一起相处得很开心。”
　　我一直都在说谎。
　　从初中开始，我一直跟舒澜说，我交到了几个要好的朋友，虽然数量并不算多。
　　我记得那个时候哥眼中泛起的亮光，像是比自己交到了朋友还要高兴的神情，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光芒在那双清澈的眼睛中熄灭。
　　因为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应该就是亲人了吧，只有血缘绝对不会背叛自己。
　　这样想着，渐渐感到疲倦感席卷而来，我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我要睡觉了。”
　　“晚安。”舒澜笑着向我扎眼。
　　关上房门，我整个人完全瘫在那张摆满了各种书籍的床上。
　　交一些朋友吗……？如果我真的成为了那些怪人的其中一员，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但是，我想，那一定会让我彻底地远离那普通的校园生活吧。
　　闭上眼睛，白色的天花板成为了那天我最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