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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怎么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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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晚,好重的酒气。”甫近前厅,就听到里面一个声音沉沉传来。
夜风吹了那么久,酒早醒了大半,酒气么,就没办法了。
“和枫晚多聊了一会儿。”背上个寻花问柳的花名也没办法了。我一边嘀咕现在已近丑时,他怎么还在这里,一边答着,坐到那个一脸悠然的人旁边。
“原来又是艳遇缠身,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再打扰一次美事呢。”
“那就先谢过您放我一马的大恩了。枫晚的花魁之名,果不是虚传。太子爷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他只哼了一声,这回换我悠闲了,感觉相当不错。可惜即使不去看,也知道有道危险威逼的眼神一直不放开。
他坐回去,顿一顿,眼里闪烁不定的精芒:“伊姬,果真要对你出手么。”
“她早就对我出手了呵。”流亡途中不是一直尾追进逼么。将这次熏搞鬼的事推到她身上也不算过。
“到了这时候,还有这必要?”他兀自沉吟。
“现在谁都知道我是你这边的人了,若是她一味加害,岂不自取嫌疑,在这针锋相对且她略处劣势的当下可不是个好计策。是否你又做了什么令她咬牙切齿的事了?”一板一眼,我顺水推舟。
赢燃嗤笑一声:“她可是想尽办法抓我的把柄。当时我全天下找你的时候,她也是勤快得很,让我好生担心让她捷足先登……那只母狐狸,即使咬牙切齿也不会想出这么低劣的主意。”
狐狸?我一听,不禁笑出来。
他可知我有好些时日都以他为狐狸的典范,即使如今亦未颠覆。狐狸对付狐狸,怪不得能缠到现在。
“有什么可笑的。”他责怪地横我一眼,“你可知,伊姬手下那帮人又出了什么馊主意,让你去监督定都仓。”
我一愣:“定都仓?那么要紧的军粮囤积重地?”
他点头。
“呵。那怎可说是馊主意,多少人巴望着去那里都不得呢。”
“还有心思开玩笑。”
“即使有诈,你也没有什么好理由回绝吧。”
他哼了一声,看向一边。
“既然是他们自己提出的,那么万一我出什么事也是他们的担当。自找麻烦也太奇怪了。你不也是在怀疑这点吗?”
“……”
“什么时候走。”
“五天后吧。”
“好,我知道了。”看他欲言又止,我笑,“你也尽力了。若真有些什么阴谋,也要亲自去看看才行。”
“那帮人老奸巨猾,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来报信。”
“好。”
“也不要逗留多久,大致可以就回来吧。”
“嗯。”
“刘介庆也一同去吧,我会安排的。”
“哦。”
“万一……”
看他如此反常,近于喋喋不休,我笑着打断:“没事的,我会平安回来。”
他盯着我,目光灼灼,一字一句:“……若是不能呢?”
“会回来的。”
“若是你不能回来,别怪我俘虏你的妻儿,杀光你的人民,荡平你的国家。”
看着他浮躁却凌厉的眼神,我心惊不已。
不会的,应该只是王族惯常的口气和用语吧。
这人执拗起来,还是这样道理不通。
“呵,灭亡我的国家,我就能回来?我以往四处漂泊,停留的国家可多了,要是有那个万一,可够你忙活的。”
“……所以这次,再不能同上次一样,你一定要回来。”
“是是。”也不需要用那么决然的眼神吧,我举手作投降状。
打消心底最后一丝担忧。
多虑了吧。
两天后,约了微儿一起去双彩公主府。没想两辆马车在中途就碰到了一起。
相互问候,都不见因前日之事的尴尬,让我放心不少。
她隔着马车笑着问起怎么今日兴致这么高,竟主动邀约,我便将数日后便出发去定都仓的事情说了,这次,算作饯行。
她的笑容立时不见,变得有些苍白。我知她担心,只好笑着安慰几句。
她没有回答,思考片刻,放下车帘,立时吩咐马车转向去药房。
我不解,等她走出药房,便问是否身体不适。
她菀尔:“哪有人半路出去买药治病的。只是今日饯行,不同往日,怕双彩身边有硕大苍蝇盘踞不走,白辜负了我们好兴致。等会儿你可要机灵一点儿。”
我明白过来,笑:“了解。”
到了公主府中,果然看见魏栩也在座,双彩趁着来迎接我们的片刻背对着他愤然摇头,听了我的来意便更是皱眉扁嘴,呲牙叉腰,忍受不了想把魏栩扫地出门的样子。看她那张艳丽的脸因为这些动作而天真得像小孩子,我和微儿相视而笑。要这直来直去嘴不饶人的千金公主为身份制肘,偏还发不得脾气,实在为难。
“那我们今日,就管自个儿痛快一回。”微儿附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取出腰间的小纸包。
双彩会意,顿时乐开。转头吩咐侍女道:“快拿好酒来,最好的那些。”
“让那烦人的家伙白尝我珍藏的佳酿,真是便宜他了。”吩咐完,双彩轻轻嘀咕了一句,拉着我们入座。
“来,这可是我公主府中最好的酒,你可别贪杯,酒性强着呢。”双彩一边给魏栩倒满一边说。
魏栩自然是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席间交杯碰盏,热闹非凡。
“咦,好快,现在已是酉时了。”微儿出外更衣回来,好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被我们连灌的魏栩睁着醉眼看向窗外仍灿的日光,有些不解地看我们。
“自然了,我们来时就已经是申时了嘛。”我会意,补充了一句。随即也看向窗外,把魏栩的目光又引回天空。
“兴致高,时间自然不觉过去。”双彩也笑说着,将趁机下了药的酒敬过去。
然后一圈酒令未完,便听碰咚一声,魏栩歪着身子趴在桌上了。
笑闹声顿停。三人对视一眼,双彩伸手轻轻推了一把,那人便随着惯性躺倒在地面,哼嗤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然后便是大笑。至此,真正的开怀畅饮嬉笑怒骂才开始。
等我们也喝得差不多,真正的酉时也到了。
双彩举杯,眼神醉熏,却皱下了眉:“夹在母妃与哥哥中间,我只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可现在,召印,你又要远行,我想有些话我还是该说,免得又像上次你出事,还以为连机会都没有……一开始,我觉得你很有意思,可后来恨死你这人,因为哥哥……可是也因为哥哥,所以我一直尽力笑脸相对,帮你拦掉太子妃的骚扰。可那都是为了哥哥,不是为你。相处日久,才觉得你是个值得当朋友的人,但坦诚相待,并不代表我已心无芥蒂……”
她笑起来,花枝乱颤:“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乱七八糟的。但我现在,认你这个朋友,一杯薄酒相饯,祝你早日平安归来。”说完,她仰脖一饮而尽。
这,就是她的真心话吧。
这朋友,我也认了。
举杯,我道:“为友情,干。”
吩咐门外守候多时的魏国侍从将魏栩抬回住处,我也要告辞了。微儿打算留下照顾醉得不轻的双彩,看我欲走,也没有挽留,只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
我笑:“会回来的。”
出发那天上午,我在月来二楼点了一桌酒菜,坐等赢燃。
和姬优荏苒吃了一桌,前一晚上也与熏说过会离开一段时间,那么最后,就剩下和推说公务缠身又说大不了单独饯行的赢燃告别了。
打发了小二去传话,却始终不见他来。直到日当正午,刘介庆派人找到我催我出发,才有个他的近侍匆匆跑来,告诉我太子爷正接待白媛姑娘和司马微姑娘,脱不开身来这里了。
心瞬时有些冷下来。
往常为防舆论,都只见赢燃微服去见白媛。这次她如此正式拜访,有恃无恐,大约是鼓起勇气将那个误会澄清吧。真相大白,怨愁两清,重回鸳鸯眷侣,剩下自然就是挑个时机公布于众,明媒正娶。
也怪不得他连这送别也来不了。
那套破镜难重圆的理论,倒是精彩。
曲终人散,或许还不如这酒已凉,人未至,连开场都未有即告谢幕。
罢,该是所有不该有的情愫都随风逝去的时候。这小酒小菜可不太够,回来的时候,要置办一桌好的庆贺他们重归于好了。
答复侍从我明白了,便让他回去了。我也起身,在桌上放下银两。
有些事情,或许本注定不该开始。像这些一动未动早已凉透的酒菜,至少能留个完好如初的样子,怎么也好看些。
何况在这里不过一年,便已成伊姬太子乃至中立派漩涡的中心,即使这次任命全身而返,又何必坐等下一轮阴谋险阻。
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定都仓本是小镇,兴建粮仓后迅速发展起来,已然有个城池的规模了。
我和刘介庆各处视察,将各处军用仓库看了个遍,俱是兴叹这定都仓名副其实。一仓已足以定都了。若是有外敌来犯,一旦占据此处,便是相当头疼的事情,不得不驻守严实。
住了二十日左右,除了在此肥水之地养得流油的官吏排着队拜访行贿,被我全数拒绝,却未见有任何不对劲。难道是伊姬有意缓和她和赢燃的关系,给我个美差当当?或者要逮住我收受贿赂?手段低劣,不像她的做法。
晚间,便约刘介庆喝酒。工作太过轻闲,回去也没事好做,常常一不留神便已天黑,有时干脆继续喝,直到半夜酒楼打烊才歇。
今次,也不例外。
回府的路上,两人光顾着笑闹,加上醉熏,错过了回去的路口,于是等我们回过神来,两个大男人便在这凄清寒冷的街上迷路了。
酒性发作,我笑一声:“要不,我们再逛逛?”
“好啊怕什么。”另一个酒鬼说。
于是今夜的定都仓便多了两只午夜游魂,四处飘荡。
“甩开了吗?”拐了好几个转角,刘介庆小声问。
“嗯。”我答。伊姬这女人,什么都不做,却全天候派人跟踪,实在厌烦得紧。
“好像把太子爷派来的人也甩了。”
啧,他也是个担心过度的人。
“不管他。好像就在前面不远了。”我说了声,闪身绕过前面的民宅。听了下动静,便穿过小巷,在墙角下一个看来废弃已久的地下室入口蹲下来。
刘介庆看了看四周:“前天就是在这里看到的那个可疑的人。”
“……你看。”我将从地窖盖附近摸到的稻粒给他看。
他也蹲下来:“这是……”
“应该是今年的新粮,”我皱眉,“大量搬运才会遗留下这些。杂草这么深,也很难看出这些洒落的稻粒来,不会引人起疑。”
“为了不破坏这里荒废的景象,即使看到了这些也不能做清扫吧,还真是方便省力的事。好,下面,就看我的了。”他说着,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光彩,在腰间摸出一把金属细长工具,开始捣弄盖子上的锁。
看我一副惊讶的样子,他停下来搔下头,笑一声:“小技巧,我还是会一点的。”
果然,不多久,只听轻轻的一声“啪”,锁便打开了。
“啊,厉害。这样就不用搞破坏了。”我赞一声,打开地窖。
里面黑洞洞,伸手不见五指。刘介庆点着火折子,有一瞬光线适应不良,而下一刻,我们两个俱是惊骇得愣在当地。
我快步上前,取出匕首,在层叠如山的麻袋中挑了几个划开小口,顿时希嗦倾洒声响起。
粮食,比想象中大得多的地窖里堆得满满的粮食,稻,麦,玉米,高梁,全是粮食。
一回神,马上回头,不觉冷汗涔涔:“派去调查那可疑之人去向的人回报说他上的那条船去向何处?”
“啊,”刘介庆此时被我惊醒,“……秦韩楚三国边境的里港。”
“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
以这里本就见怪不怪的粮食运输为掩护,囤积了这么多粮食,可不是民用能消耗的。鬼鬼祟祟,如此着急,又要运往何处?若是里港,那便是……
冷笑一声,立时冲出地窖:“介庆,这里由你着手派人继续监视,别忘了还有那些船只。你本人马上回咸阳告知赢燃情况有变,态势不明,但不容乐观,让他早做准备。”
“那你呢!”
他的话传到耳中已有些远,我未停下脚步,答道:“最近的驿站,取马,立即去里港。”
“我也……”
知道他要说什么,我回头怒目:“这是命令!”
说完,再不听他回答,直奔入夜色中去。
以巡查使的身份,骑官马取官道去那里,或许还能打乱他们的阵脚吧。
想着,有些手心出汗。
若是他们以为行迹败露,被迫早日动手,那可就难办了。
我这送上门的人质,有够笨的。
如果情势还未急迫,便装调查是最好的方法了。
只望,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