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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   两天后的上午,赢燃自外归来,颇有些狡黠地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对我说:“前前后后,我算帮了你不少忙吧,你是否应该把许诺要作为交换的那个与荏苒约定地点时间的奥妙讲解一下?”
      我笑:“原来你还记得啊。可那些忙都是你自己要帮,可不是我说要拿来交换的。再说,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摊上那么多麻烦。”
      “真是不老实。”他啧了一声,眼里却无半点意外之色,又接着挑了下眉毛,“那么有件事,我是不是应该作为报复放着不管呢?”
      看着他皱眉沉思却分明露着狡猾笑意的样子,我苦笑:“说吧。”
      “你的好兄弟戴优,可是有人来接他了。”
      “什么?”我一惊。
      “你还不知道吧。戴优戴优,代国名优之人。”他倒是轻松自在地玩赏起室内摆设,“姬僖建代,数年后即薨。姬僖未留子嗣,太后便下旨传位于宁王耀,自此激起其他诸王不满。这明争暗斗,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
      “福王是宁王之外最有资格及德行声望继承王位的人,可惜他不愿谋逆。那些劝说他的人怕他泄密,便先下手为强参以谋反之名。正是人心惶惶,代王一意杀鸡儆猴,于是一门血案即成。福王一家三百多口,只有三人逃脱,一人追回,一人的尸体也在沙漠中发现。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人,福王世子优逃脱。”
      “……原来是这样。”我缓缓道,“那他与太妃是……”
      “太妃的姐姐是姬优的母亲。我本也劝过太妃不要过于张扬,可惜她不忍心千里跋涉的外甥再受委屈,总是带着他公然出面。消息传到代国大概也有些时日了,终于做出反应,过来要人。”
      “太妃这一举,岂不是宣告要扶持姬优做代王么。呵呵,有当日灭燕的秦国做靠山,他们也是紧张万分吧。”
      想起来戴优,哦不,现在应该称为姬优,近日来时总是有心事,原来是在考虑这件事。我养伤这么些日子,伤早好了也是怕麻烦,除了稍稍出去散散心便是足不出户,也太不关心时政了。
      他把鼻子凑过来,满盈盈的笑意,完全失了接见大臣时的稳重与霸气,只露出孩子似的算计,等着看好戏:“那么你说,我是该同意他们的请求,还是拒绝呢?”
      现在把姬优送回去,简直是不堪设想的事。可是对于秦国来说,强敌环视,在没有稳固好周边与内部前,无论任何大行动都可能造成这微弱平衡的改头换面。
      姬优他自己,也是不愿意再入那纷争的吧。即使有太妃作后台性命无忧,可回了那里,山高路远,长手莫及。
      “……用我那小小计谋来换,不觉不值么?”
      他笑得甚是开心:“值啊怎么不值。反正横竖我一句话,他们能耐我何。”
      我叹,摇摇头。实在不知他在想什么。若我是太子,必事事以国为先吧。
      “有这么好奇怪的?若是我的好友遇险,你也会这么做吧。”
      一愣,笑。是啊。我,也早不是那个屈服于肩上重任的赵意。
      走出门去,随意捡了几块石头,对跟过来的赢燃说:“还记得我每天都捡石头扔墙头的野鸟么?扔出墙外的那些就是秘密。”然后把方圆扁厚各种颜色各代表什么方向什么时辰,还有组合起来如何辨认都解说一边,再抓了另一把在手中当作例子讲解明白。
      “原来如此,果然好方法。”他赞了一句,又拿起几块来看着,说,“那么这些,就是说西北边,明日子时了?”
      学得还真快,我点头:“嗯,孺子可教也。”
      他也笑,正要说什么,管家赶过来:“老爷,双彩公主派人来请召印公子过府一叙。”
      “哦,知道了。”
      “怎么没请你?”我笑道。平日总也要问一句他有没有空的。
      “大概我回说有公事要办的次数太多了。”他无奈地说,表情仍有些不忍。
      这个结,怕是还要些时候才能解了。我道:“那我去了。”
      “好。”
      一进府门,是双彩迎上来的。我不禁有些惊讶。平日都是我自己进去的,怎么这次隆重些?
      “怎么了?”我小声问。
      “拉你挡煞!”她有些调皮地说着,却掩不了皱起的眉。
      侍女撩开珠帘,第一眼便看到桌边悠然而坐的微儿,然正与她笑对的却是另一素不相识的男子。
      “召印。”微儿站起来,上前两步。那男子也随着站起来。
      自那次被司马道长设计后,微儿即使来太子府闲坐,也总是不自然。还是有芥蒂的吧,我自己都不能说已全放下。
      可这次,她道过安后,却是微不可闻地舒了口气。怎么,这来客,这么不好对付?
      “我来介绍,这是魏国太子,魏栩。”双彩上前,恢复活泼的样子。
      这就是赢燃说的此次作为来使的魏太子?忍不住上下打量一番。丰神俊逸,剑眉朗目,动作干脆不见拘泥。果有大家之风。
      “这是丰阳一战成名的召印。”
      这算是我的头衔?我笑,与魏栩互礼,道一番久仰。
      即使他贵为太子不可怠慢,也无需双彩她们小心谨慎成那样。谈笑间才慢慢发现,这魏栩总是有意无意看向双彩,提问起来也总是先着她问起。不会是对她有意吧?
      想想这几天,双彩来得少了好些,难道是被这家伙拖住了。他这身份,也实在不好推辞吧。若是清平公主不嫁过来,将双彩娶回去也是不误使命,何况本就是他属意之人。
      支起额头,在心里轻叹。
      这可确实不好办了。事关国家,不好明白拒绝,也不能相处过密,怪不得连微儿都小心应付,还叫我过来充场面。
      幸亏赢燃没有来,否则弄得个心知肚名,若魏栩来个单刀直入,再装傻也不能一口回绝了。
      行酒令,魏栩有怎是我们三人暗里勾结的对手,不多时便下肚不少酒,坐行不稳了。他也自知酒量不济,提起咸阳周围有何风景名胜。众人心里知他打什么主意,但他千里而来,想要领略异国风光也是常情,只好三言两语地介绍了一通。可他揪住一个,好似很有兴致地细问起来。
      接下来大概就要我们带他去看了呵。
      我将酒杯撞过去,碰了下他的杯子,酒几乎全洒了出来:“呵,太子不知,贵妇人们也常来邀,可这两位姑娘就是不喜欢出门呢。”酒后失言般说着,又收回手欲喝,醉眼惺忪,“噫,怎么全没了……”
      “呵,两位公子都已经喝醉了。”微儿说着,笑,又看了看天色,起身,“已经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双彩忙了这么些时候也累了,歇会儿吧。”
      “是有些累,但也还好。你们多留会儿吧。”多年的搭档了,眼神表情都自然无比,双彩也起身,顺着微儿的话揉揉太阳穴,又微皱眉头笑道。
      话都说到这里,魏栩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悻然站起。
      “若风,去准备太子的马车。”还未等魏栩说话,双彩已吩咐了下去,继而对魏栩客套地说句招待不周。
      魏栩连忙还礼,也说了些感谢的话,便没有理由再说些别的了。
      “召印醉了,我送他回去吧。”微儿说着,也吩咐她的侍女准备马车。
      与魏栩的马车同时离开公主府,不久即往两个方向分开。
      我舒口气:“好了,微儿也回去吧。”
      没有听到回应,我转头看去,是张皱紧眉头看向鞋间的脸。
      然后她慢慢抬头,有些哀凄:“……若是还有时间的话,能否谈一谈?”
      看到她这副样子,我又怎忍心拒绝。
      她吩咐了一声,车头掉转,便往郊外的菊花精舍而去。
      径直上了楼上的雅阁,比楼下清静许多,大敞的窗外连绵山川,又是一年秋色烂漫。
      聊了些不关痛痒的话,一阵沉默过后,微儿正色起来,抬头直直看向我。
      “白媛,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白四姑娘,她和燃哥哥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我笑一声,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那时候,媛姐姐为什么突然决定嫁给尉家少爷?”
      “说是双双人中龙凤,初遇之时便相见恨晚。”时间越久,关于白四姑娘来京的传言便越多,附带的旧时风月也是听了不少入耳。
      她缓缓摇头,盯牢我,一字一句,仿若不依不挠:“那时候伊姬娘娘趁着皇后新薨是大展手脚,燃哥身边仅剩了几个老臣支撑着。媛姐姐也是为了保住太子爷才被迫嫁了伊姬娘娘的族外甥。”
      竟是这样么……
      半晌,我问:“赢燃知道吗?”
      “不,他还不知。我想,媛姐姐是想自己告诉他的吧。我是看着她在尉庭的面前装作喜笑开颜的样子,还要对燃哥说那些绝情的话,终是嫁过去。这三年,她也过得很苦。”
      有些郁积,我低头,沉默。
      “若是燃哥知道了真相,或许很容易旧爱复燃的吧。”微儿的声音清如流水,也将我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我笑一声,抬头却发现微儿的眼神那样复杂,不禁一愣。
      “他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的。”她这样说着,然后垂眸,眼神有些绝决,好似在下决心。
      有些心惊。
      心思细密如微儿,定能看出一开始我与赢燃的逢场作戏,只是做给双彩看而已。可是现在……
      苦笑一声。我被看穿了吗。
      “其实那日约你来我家,又被二哥算计,从头到尾我都是知道的。”
      “……”
      “也是我自愿的。”
      “我知道。”
      她突然盯着我,眼中泪光闪烁,终于克制不住般提高了声音:“你知道那件事经我同意,错不全在二哥,这只为了我家族利益,我亦是被逼无奈外还知道什么?!”
      我惊讶地看她这从未露出过的神情,一时无措。
      说完,她冷静下来。
      “听到你出事的消息,我一连好几天说不出话,这才知道……后来你回来,我便决定不能错过了……可是不想聪慧如你,只对这些不开窍……一个女孩子,又不是被逼无奈,若不是属意之人,怎肯同意那种计策呢……”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巧舌如簧也变得断续错落起来。
      话已至此,我再麻木不仁,也明白她的心意了。
      可是明白归明白,我又能做什么。这种事,不是说报答就报答的。
      “微儿,你是个好姑娘,我当你是好妹妹爱护珍惜……会有其他好人家……”
      “不必说了。”她打断我,恢复原本从容沉静的笑容,“我知道的。现在能当个好妹妹已经足够。我只是,想让你了解我的心意而已。”
      我沉默,不知说什么。
      “好了,时候不早,回去吧。”她开口,站起,落落大方,反见得我拘谨了。
      如此心如冰雪,若有人娶得,定是幸福无比的吧。
      下楼,站在马车旁道别。
      “路上小心。”
      “我会的。倒是你,这菊花精舍不知你来过没有,一人回去是否认路?”
      “呵,又不是荒郊野岭,迷路也不用怕,多转几圈就当游览散步了……”我刚说着,只觉两道极细杀气凌厉地破空而来,下意识地看向来处,霎时便见两道牛毛寒光已近前,眼看便要射中身边兀自言笑毫无武功的微儿。
      我大惊欲挡,却在刚迈出半步时讶然看见那两道寒光骤然转向旁边的树丛,又折回来处,自此消失无踪,不见下文。
      “怎么了?”
      “啊,没什么。”我笑,“有一只奇怪的鸟飞过去了。”
      “是么?”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然后笑。
      送走微儿,我轻舒口气。
      看来那人只是借微儿伤我,她一人回去应该无碍。
      能将杀气掩到那么细,实在是高手了。一发即走,只是来试探而已。
      细细回想,惊讶间又不禁哑然失笑。
      朝着树林说一声:“出来吧。”
      不一会儿,便是一阵树丛摩擦声,一道颀长身影缓步而出。
      暮色已苍,他自树荫下走出,阳光打在他撅起的嘴角上,一副玩世不恭。
      呵,这才像我初识的那个人。
      “叫我出来,就不请我喝一杯?”
      “请,怎么不请。太子爷万事躬亲,可是帮了我大忙呢。”我笑。若是真的被那两支牛芒射中,难取不说,一旦粹毒就相当麻烦了。
      回到楼上,挑了个雅座。未想他亦是见多识广,闲聊间颇有共识,不觉已过去好些时候了。
      “如此世外桃源的好地方,与微儿这般红颜相对畅饮,果是好事无匹。”
      突然闻这怪异语调,不由得看向他,正好与灼灼视线相撞,下意识避开,仿若真的于心有愧般。
      该死。我为何要底气不足?但转念一想方才微儿诚心的一番话,又无法正色断然否定。进退摇摆间更是给人怀疑,被他不依不挠地逼视亦只能低头掩饰。
      “呵,不是一向巧舌如簧么,也有如此时候?”赢燃恨恨地说着,完全没有平日一样放任沉默继续转而岔开话题的态势。
      “那你要我说什么?”
      “微儿的心意,难道你真不明了?”
      “明了又如何……你,该不会也想撮合我们吧?”有些酸楚地开口,却在看见他猛然无言以对又涨红了脸发泄不了的样子时笑出来。
      “你真是,还笑得出来……”他按下眼中暗流,转口平静地说,“我还巴望着你替我拦住双彩的痴念呢,怎可拱手将你让人?”
      “呵,我也这么想。真可惜了微儿这好姑娘,本是个好人选呢。”开着玩笑,伸手斟酒来掩饰心中异样。
      若是他现在便知我与微儿谈到的白媛的事,会做何感想?
      有些压抑,抬头却看见他比我更加懊恼悔恨的神情,不觉好笑,便道:“怎么,难道你也属意于微儿?”
      “不是,怎么会……唉你这人……”话未完,便是一道红晕自他的耳后而下,一个恨然攥紧我的手臂,灼热的体温隔了好几层秋衣仍然清晰地传过来,带着痉挛般的死命力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想的是什么?!”
      我吃痛,不禁缩了一下:“如此紧张作甚?我又不会读心术。即使猜中你的心思,你也不必如此激动吧?”
      事实证明在这个时候继续玩笑是不明智的。赢燃脸色一沉,便是危险气息四散,手上加力不说,还把我退后的身体拉回去。
      我心下只叫不好,却又掺杂了另一种情愫,烦躁不已。
      他正欲再说什么,却听得一串银铃笑声自外而来,不一会儿便径直入室,带进一阵雅致却不浓重的衣香。
      “都怪太子爷许久不来访,想念心切,故此不请自到,想太子爷念我痴心,不会怪罪吧?”那黄衣美女款款说道,丝毫不见羞涩怕生,明眸红唇,加些怨愁在眉目间,自是别有风情。
      赢燃见她来到,显是有些尴尬。那女子倒是惯于此种场面,翩然坐于我与赢燃之间,玉肤更现,自我介绍。
      枫晚,人称枫晚姬者。三年花魁得主,与赢燃相交日久,颇有因缘。
      刚才的谈话被这枫晚姬一搅,便早不知抛往何处,只聊些不着边际,却有枫晚惯熟劝饮,气氛也算融洽。
      不多久,门外扣门声起,进来的分明是赢燃的亲近。在赢燃耳边轻说了几句,便恭立一边。
      看得出来赢燃在枫晚进来后的局促,现下有事要办,自然乐得离开。枫晚留了几句留不住,也只好相送至门外。
      “太子一走,便多无聊。”枫晚甚是随意地以手支额,样貌天真,确有宫廷女子少有的活泼,也怪不得赢燃曾有意于她。
      “怎么,你也觉得我漂亮?”看出我在打量她,她直言笑道,却无半点骄矜,很是爽朗。
      “呵呵,有美人在侧,闲杂人等自该从速回避。”我也玩笑。
      “有道理,有了美人在侧,还需他人作甚?”另一把清朗声音伴着脚步传进。
      枫晚掩口而笑,洒脱地站起来:“唉唉,枫晚自会离开,何必出言赶人?一达到目的就让人下场,公子好无情。”
      他这话这算赶人?有些混乱的逻辑。思想间,枫晚已出去,而来人也挨着身侧坐下。
      “本想第二次看看你惊呆的样子,真是失望。”
      “熏,你那一手贯云手和之后的移花接木两者结合得太连贯流畅了,既让牛毛针力道强劲又掩饰了本家手法不让外人看出路数,让我不得不第一个想到你。”我笑。
      “唉,我可是有下过功夫呢,果然很难骗过你。”他摇头。
      现在这副样子,才是我熟悉的那个外人传为冷漠,在我却是亲近缠人能笑闹在一起的熏吧。
      “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功夫,不会只为了现在这样和我喝喝酒吧?”刚刚给赢燃的情报,大抵也是熏搞的什么鬼。
      “就他老是和你在一起,又不定什么时候就尾随监视你。我不和他玩这游戏,又怎能抓到主动权?”
      “那个枫晚,也是你派的?”
      “自然了。本想让赢燃露露身便识相走开,没想到竟是给他机会卿卿我我,留我一个人在树林里,好不孤单好不公平。那枫晚本就与赢燃相识,可惜赢燃大略只是玩玩,未及深交便音讯渺茫。只是枫晚难以忘情,一直愿再有聚时,所以我临时让她来此她便马上来到。我这么说,你可放心不少?”
      “怎么这么说。”越听越是阴阳怪气,我皱眉横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但他只是笑,不再多说。再开口时,已是暖酒下肚,畅谈海内,却故意避开赵国之事了。
      对这种都明知对方不会敞开心扉而故作的轻松,不是不无奈。只是能这样知道彼此平安,只需要痛快喝酒,倒也是难得不牵不挂什么都无需去想。
      半酣,又是同一阵衣香混着脚步而上,枫晚有些紧张地出现在前:“两位公子如何办,太子又回来了,马上就到呢。”
      我一惊,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觉一个庞大的重量猛然跌进怀里。低头,熏挑下眉,醉眼迷蒙,却是格外明亮而清晰地直直看上来,邪气地笑:“你说如果他看到我们这样子,会怎么想你?”
      我气恼,伸手想拽他起来:“还是先想想若是他开始怀疑你,会怎么样吧!”
      哪知他似是赖定了,反手抓住我,语气突然便转为认真无比,眼中精芒闪耀:“上次,你亦是为他而舍我而去,这次,又要重复一次么?”
      挣扎一会儿,知是奈何不得,只好叹一声:“你说如此关头,我怎能弃你不顾?”
      他的眼中顿时一闪,欣喜道:“果真么?”
      “果真。”无论如何,总要确保他的安全。
      “那好。”说着,他一骨碌爬起来,招呼枫晚道,“备车,去和老板说一声,就说召公子去你府上了。”
      “好的。”枫晚立时便下楼去了,只是忍不住掩口轻笑。
      三人坐在枫晚的车里,迅速地离开精舍,甚至都能听到不远处赢燃的马车声。
      “啊,这便好了。”熏放松地说了一声,又靠到我的身上来,重回醉酒模样,引得枫晚一阵窃笑。
      抚额。就是吃准我不便在外人面前推开他么。方才那清醒的样子,简直让我怀疑就连这赢燃的去而复返都是他的安排。
      “真是烦呢,没想到那么干脆利落的人也会这样反复来去的。”熏说着,正好解答我的疑惑。
      呵,还好。若是赢燃一直被他算计至此,也实在够懊恼的了。
      那熏是不是算帮我还了以前赢燃对我的几次捉弄?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笑得这么温柔。”熏的眉头皱起来,眼里浮上阴霾不甘与寂寥,伸手抚上我的眼角,一丝一毫往下触摸,“以前,除了在我面前,你从来不会如此笑的……但无论你刚才是为谁而笑,终是选择站在我这边的。以后也是如此。”
      我捉了他的手,未遇抵抗,软绵绵地任我放回他身侧。只是他目光烈烈,我无言以对。
      或许,他是真的醉了。
      “我不信,你只把我当孩子看待。呵,你真的认为,养父子间该有的牵绊,该是我们这样的么?”
      这突然的责难让我一惊,有些怔仲地看了眼枫晚,后者面色如常地看向窗外,充耳不闻。
      熏的眼光执着而强烈,双颊及脖颈在夜色中因酒而浓重地殷红,却并无希冀我回答的神色。
      苦笑。我能回答什么。
      是吗?不是吗?
      竟是从未思虑过这问题。
      “呵……”却听一声低沉轻笑,熏以手抚额,盖了眼睛,似叹似喃,“我果然醉了。”
      来到枫晚常住的酒楼,以枫晚朋友的身份破例喝到满天繁星,留了酒钱在桌上,只是不见了两个酒瓶。而那两个酒瓶正在我和熏手上一人一个,陪我们偷偷摸摸爬上屋顶,很有心情地看月亮看星星。
      喝到后来,都醉了,有些乏力。熏便很舒坦地横身躺下,把头靠在我身上。
      我刚要抗议,就听见他软软地指着天空说:“小时候,我说星星很漂亮,很想要,本希望你说‘我摘给你’,谁知道你想都没想就说:‘想要?那边有个梯子,自己爬上去吧,小心点。’当时好伤心。”
      嗯?有这回事?想了想,好像是有点模糊印象。
      “呃,那时候好像你说太轻了,我没听清楚,就看见你手指着屋顶,随口就那么说了……”
      一阵沉默,两个因酒而有些反应迟钝的人同时大笑起来,差点岔气。
      笑完,我也躺下,两人便如十字状摊在屋顶。
      我说:“是不是有些东西如那星星,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呢。”
      也不知乱糟糟想到了什么,只知道一直围绕着那个人。连笑多声。若赢燃真与白媛在一起,舍下自己这份心也不是太难吧。自认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只是这样缠在一处理不开,实在烦躁。
      罢。该如何便如何吧,且看且行。被那些搅得心神不宁,怎是我的性格。
      不知过了多久,熏的声音缓缓穿过来:“……若是他一直如那星星般遥远,自然是枉费心力。可若是他愿意坠落于前,又怎敢不珍惜呢。”
      熏的声音很好听,软软淡淡,有些晕眩是不是回到在宫廷尔虞我诈中相依为命的日子,一种久违的温暖与依靠便袭上心头。
      追星与星堕,俱是痴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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