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坛传》燕赵故人

8、第八章 初入玄门悟玄道

　　见天玄子离去，小师兄弟们如释重负，但想想各自的苦差事，又都皱起眉来，一个个没心情再吃下去。
　　看着众人都被自己害得吃不下饭，浩然一脸的过意不去，他站起身来，对着大家一鞠躬，“各位师兄师姐，真是对不住，我一个人连累了大家！”
　　众人一看，纷纷露出了笑容。
　　燕涛道：“说什么受苦，修道本就是苦事，吃得起苦，修为才能加深。这是师父为我们好，小师弟不要自责了！”
　　小灵也说：“是啊！这是澜峰岛历来的规矩，要不这么多的房子凉亭是哪来的？”
　　其他人也都纷纷安慰浩然，说这本就是修行的功课之一，早一天迟一天都一样，让浩然不要介怀。
　　紫云一把把浩然按倒椅子上，一边给浩然扒蟹壳一边说：“行了，就别内疚了，只要你以后别拿螃蟹当大饼咬就没事了！”
　　众人哄堂大笑。
　　饭后，天磐子和天机子将浩然单独带到一间厢房，说这就是给他安排的住处。厢房里除了床和桌椅板凳之外，没有其他什么东西，倒也干净整洁。
　　两位道长让浩然坐下，“浩然”天磐子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澜峰派的门人了，这也许这就是你的命吧！”
　　浩然静静地听着。
　　天磐子接着道：“我知道你家遭横祸，一心想要报仇，但报仇谈何容易，你也见到了，郭开的弟弟郭合是多么厉害的妖人，就是我和你三师父联手也不过是和他斗个平手而已，而且郭合只是地妖门的五当家而已，他还有顾莽野、乌野牛、干寿、和雷山熊四个师兄，就是你大师父也肯出手，我们也未必能胜得了他们。况且，跨界报私仇是天条严禁之事……”
　　浩然越听心越凉，还有什么天条？浩然听不懂，但一时也不好打断天磐子。
　　看出浩然的疑惑，天机子道：“浩然，你刚到这里，关于澜峰岛和我们这些方外之人，还有修道之法和天条什么的，你还有很多事情不清楚，让我慢慢跟你讲吧……”
　　天磐子知道，跟天机子比起说话来，自己明显是拙嘴笨腮，所以他在一旁补充，天机子又似开书了一般，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浩然这才知道，原来修仙学道之事上古就已有之，人间那些向往仙界逍遥和无上法力的聪颖之士，为了修得真法，就远离俗世，择一处名山大川洞天福地隐居起来，潜心修习道法。但仙法难求，个人的资质和天赐的机缘缺一不可，千百年来，真正能修仙得道的又有几人，就是能修成半仙肢体的也是万中无一，绝大多数人往往终老一身，也是真道难得。尽管如此，修仙学道之士仍是代代不绝，随着修道人数的不断增多，形成了很多门派。以修炼的仙山福地来划分，修仙各派可以分为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为主的大门派，此外，还有二十四化、四镇诸山、海外五岳、三岛十洲和三十六靖庐等小门派，这些大大小小的门派合称作六界之中的仙界。仙界各派远离俗世，自修仙法，不参与人间之事。况且，上古的神魔大战之后，玉帝为防止各界相侵，就已制定天条，严禁跨界。但仙界之中，总有些投机之徒，学得一点法术之后，禁不住人间繁华的诱惑，又重返人间，有的看看风水，算命卜卦之类倒也罢了，还有的凭借法术鱼肉百姓为害一方，更有甚者逆天而行，参与人间的征伐之事。祸害最大的一次，就是九百年前，殷商末年的武王伐纣，这本是人间改朝换代之事，但有不少贪图人间荣华富贵的仙界中人都卷入其中，这场大战旷日持久，到后来神界、魔界、妖界和鬼界也都被卷入，最后姜太公奉玉帝旨意，统领神仙人鬼四界战胜了魔妖两界，列榜封神，安抚四方。这场大战之后，玉帝再次下严旨，如发现敢于跨界者，必受天谴。因此，九百年来，各界中人大多安分守己，不敢越雷池半步，特别是仙界中人，不敢忘记前车之鉴，安守着自己的清修之所，不敢再问人间之事，就是收徒授道，也要再三考察，谁也不想教出一个“申公豹”似的徒弟。
　　不用浩然问，天机子自己说起了澜峰派的由来。
　　原来仙界各派大多分布在洞天福地之中，其中较大的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等等，也有许多依山得名的小门派，澜峰派就是其中的小门派之一。
　　澜峰岛位处北溟之中，离神州大陆有万里之遥，其本来是一座荒岛，没有人烟。但四百多年前，一位出海遁世的书生漂流到这个岛上，见这里沧海浩瀚，巨大的波澜拍打山峰，于是就给这座岛起名叫作澜峰岛。他自修仙法，将近百年后参透玄机，修成了半仙肢体，他就是三天道长的仙师澜峰真人。
　　修成仙法之后，澜峰真人相续收了天玄子、天磐子和天机子三个徒弟。但九十年前的一天，澜峰真人突然失踪，三天道长找了整整十年也没有找到。时至今日，也没有澜峰真人的下落。
　　恩师难寻，但他创下的基业不能荒废，所以，由大师兄天玄子暂代澜峰派掌门，师兄弟三人又一起收了几个徒弟，共同授道，澜峰岛渐渐人丁兴旺起来。
　　至于为什么要救浩然，天玄子已经讲过了，天机子没有再做补充。
　　最后，天机子从怀中拿出一个系着红绳的青铜护身符，护身符人眼大小，有两枚铜钱那么厚，上面刻着”驱邪缚魅”四个字。
　　天机子将护身符交给浩然，“浩然，这是你娘临终时让我交给你的，并让我告诉你‘好好的活着，不要报仇’。”
　　手里紧紧攥着护身符，想着死去的爹娘，浩然心中一片冰凉，天规不准报仇，娘也不让报仇，难道这仇真的就报不了了吗？
　　天机子道：“浩然，我知道你的心情，杀父之仇，为人子者，不能不报。虽然天规禁止六界往来，但这几百年来，我们修道之人中也有不少的豪杰之士，就是你大师父当年……”
　　天机子还要再说，却被天磐子瞪了一眼，他翻翻白眼不再言语。
　　天磐子接着说：“天规虽然严格，但凡事总有例外，每逢妖孽危害人间之时，出手降妖除魔的往往都是我们仙界之中的豪杰，本派向来也是如此，但这些事情却是做得说不得，因为上天巡视之神未必会听你的解释。”
　　浩然一听，眼睛不禁一亮。
　　天磐子接着说：“但如果纯粹是人间之事，我们是从不理会的。所以这次救你出来，就已经是破例了。所以，其他的先不要想，好好学些法术，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防着那妖人来害你也好。”
　　听了天磐子的话，浩然的心里亮堂了很多，先学好法术再说，只要能给一家人报仇，就是抗天条，自己抵命就是了，绝不连累他人，只盼着郭开郭合这两个恶贼的命不要太短。
　　天磐子和天机子又给浩然讲了一些小师兄弟们的身世，原来除了紫云，其他几个师兄师姐都是孤儿。他们不仅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就连自己的名字也都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名字都是三天道长给起的。燕涛是天玄子在燕国的燕山拣到的，齐浪是在齐国的临淄拣到的，其他几个人也都是这样一个个拣来，最后一个小灵是六年前天机子在秦国咸阳拣来的。
　　原来几位师兄师姐也是孤儿，浩然心想，他们的命运岂不是比自己还惨，起码自己还知道父母和仇人是谁，而几位师兄师姐就连这些也都不知道。
　　天磐子和天机子又和浩然谈了很多，诸如门规和禁忌等等，大概讲了有一个时辰，最后，天磐子道长一拍浩然的肩膀，正色道：“方今人间正处乱世，家破人亡的又何止你一人，今年你九岁，已经是一个小男子汉了，暂时忘掉过去的一切，开始新的生活吧！从明天起，你要努力修习道法，向你几位师兄师姐一样，勇敢乐观地面对每一天！”
　　浩然精神为之一振，他把腮帮一鼓，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是！二师父！”
　　当晚，浩然就住在了这间厢房，两位道长走后，几个师兄师姐还都过来看了自己一次，说这三天为了“修行”，吃住都要在外面了，过了这三天就能再见面了。
　　夜里，浩然躺在床上，想了想这些天来的经历，又想了想二师父最后讲得一番话，最后，头一沉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见到了一家人，他发誓说一定要报仇，父亲却说生死有命，大丈夫当以国事为重，不要只是想着私人的恩怨。两个哥哥告诉自己不要偷懒，要勤奋修习道法。母亲笑着说，不要报仇了，只要你好好活着就好。一家人说完就被黄烟卷走了，浩然双眼血红紧追不舍，但无论如何怎么也追不上，急得他手刨脚蹬一下子翻下床来。
　　第二天，浩然早早起床，与紫云和小灵吃过早饭之后，就直奔澜峰斋的第三层院子，三天道长都住在那里，传授道法也是在那里。
　　正中那间就是大师父天玄子的厢房，想起天玄子严厉的样子，浩然的双腿像是灌了铅。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最后鼓足勇气，硬着头皮轻轻地敲了敲门，天玄子在里面答应一声，“进来。”
　　浩然进门，见天玄子已经端坐在正厅，他躬身施礼，“大师父在上，弟子浩然拜见大师父！”
　　天玄子还是一脸的严肃，他让浩然坐在蒲团之上，“浩然，你即入我澜峰派，以后就要认真修习道法，不可再念及人间俗事，你能做到吗？”
　　浩然早已下定决心，报仇的事藏在心里，绝不再惹大师父生气，因此干脆地答道：“弟子能做到。”
　　天玄子点点头，“好，今天我就先给你讲一讲道法的起源。”
　　天玄子清了清嗓子讲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寞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
　　天玄子威仪稳重，字字珠玑，浩然挺直腰板，听讲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道家之法甚是深奥，世间难得听闻，就是寻常人听到了，也难解其中玄妙。而浩然竟似与这道法有缘，虽然年仅九岁，但却听得津津有味，自己整个人似乎已经进入了天玄子口中的那个混成世界之中。
　　天玄子也暗暗吃惊，没想到浩然小小年纪，竟有这般的悟性，澜峰岛上的众弟子像他这个年纪时，没有一个能有这般聪慧的。
　　原来，三天道长亲如兄弟，就连徒弟也是一起教授道法，所以，每个徒弟的悟性和能力，三位老师都是了如指掌，但今天仅仅通过这一个时辰的授道，天玄子就已经看出，这最小的徒弟浩然悟性非凡，真是一个学道的良才！
　　天玄子平时很是威严，但此刻却露出了一丝笑容，这笑容难得一见，由于太过含蓄，实在难以察觉，浩然专心听讲，也没有注意到这一变化。
　　就这样，两师徒一个含笑授道，一个沉心听讲，两个人都进入了忘我的境界，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浩然刚来时，清晨朝露未干，而现在已是红日西斜，渐没沧海。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得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为常袭。”讲完了这一段，天玄子突然停下，低头一看，见浩然仍是一脸的专注，毫无倦意。
　　天玄子的笑意又增三分，放下还在等着授道的浩然不管，天玄子老道长竟起身推门，扬长而去。他大袖一抖，仰天大笑，笑声爽朗，仿佛就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天玄子在外面大笑，但还在房中的浩然却已是冷汗涔涔，师父怎么了？难道是我又惹他生气了？天玄子的笑声越来越远，看来是已经走到二层院子里，但浩然还是呆若木鸡，不敢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