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坛传》燕赵故人

7、第七章 虽非骨肉情亦真 紫云和小灵

　　紫云和小灵有说有笑，二人拉着浩然出了凉亭，继续向西。浩然却是眉头紧锁，因为他心中有太多的疑问。这些救我的道长到底是什么人？听说还有一位天玄子道长，他是澜峰岛岛主，法力应该更高吧？他们会帮我报仇吗？
　　也许这些问题只有见了三位道长才能弄清楚吧。
　　三个小孩，两喜一忧，就这么走在芳草凄凄的小路上。
　　走了好长一段路，三人终于来到“澜峰斋”，转过右边，正见南大门。浩然一看，这座大院长有二十多丈，宽也有十多丈，院墙高大，青石砌作下肩，白石砌作上身,墙檐和墙帽都是青石砌成，大大小小的石块砌和的十分紧密，看上去，比那座凉亭的手艺要精细得多，一块黑地匾额高悬门上，上面三个烫金大字“澜峰斋”。
　　浩然在邯郸时，也经常随母亲去道观上香，但见这澜峰斋，仅从这外墙来看，巨大的青石和白石，绝非寻常工匠所造，难道这也是天磐子道长的杰作？
　　见浩然看得出神，紫云道：“怎么样？这院墙比那座凉亭如何？这院墙可是我……”
　　不等紫云说完，小灵对着前面大叫一声：“大师父……”
　　这三个字吓得紫云立时把话收住，但一看没有人，才知道上了小灵的当，“该死的小灵，要是师爷爷还在，我一定让他罚你三天之内围着整个澜峰岛修一道城墙。”
　　小灵笑嘻嘻地答道：“哈哈，借你吉言，要是真能做到，我的本领不知要比现在高多少倍！”
　　难道他们的师爷爷是用惩罚的方法教弟子们修习法术？听紫云的话，这位师爷爷是不在了，是出去云游还是仙逝了？浩然只管心里乱想，嘴里却不敢乱问。
　　临近澜峰斋的大门，不知道为什么，小灵松开了浩然的手，一改刚才的蹦蹦跳跳，他居然迈起了方步，而且一脸的肃穆，仿佛是一个极有修养的老道长，由于方步走的慢，没走出几步，就被紫云和浩然拉开了一截。
　　“别装了，我爹在后院呢！”紫云回头怒嗔。
　　“啊！在后院啊！”小灵一笑，露出了真面目，猴子似地三窜两纵跟了上来。
　　绕过一面影壁墙，来到了第一层大殿，依旧是青白石构建，上面一块”卧听惊澜”的大扁。
　　走到殿中，里面很宽阔，正中松木香案上一个青铜香炉，炉中香烟缭绕，香烟后供着一个个大大的“道”字，这个字正气平和，但却有一团令人敬畏的威严之气，地上摆着几个蒲团。
　　扫过一眼，浩然跟着走到二层院子。左右两边各有八间房，房前青松翠柏。正中的大殿比一层的要高大一些，殿前大匾上题着三个大字——二气殿。
　　走到这里，不仅小灵，就是紫云也松开了浩然的手，三个小孩端端正正地迈着方步走进了二气殿。
　　大殿正中端坐三人，右边天磐子，左边天机子，正中一位身材高大的道长，他面带威严，三缕墨髯垂在胸前，想来应该就是天磐子和天机子的大师兄天玄子。但看上去，似乎他比那两位道长看起来还要年轻一些，左右两边站着刚才从云中飞出的四男一女，都是十七八岁模样。
　　紫云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说道：“浩然，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三位就是澜峰派掌门天玄子道长，这位是天磐子道长，这位是天机子道长。”
　　紫云刚才的闹劲不见了，看来，在天玄子面前，就是小辣椒也不敢胡乱说话。
　　浩然双膝跪倒，“多谢道长救命之恩！那日我心情悲痛，对各位多有失礼之处，还望各位见谅!”说完，浩然对着三位道长磕了三个响头。
　　天磐子和天机子急忙起身要去扶浩然，中间的天玄子轻轻咳嗽一下，天磐子和天机子就又坐了回去。
　　天玄子轻轻道：“你失去双亲，心情悲痛，言行失常，可以谅解，起来吧！”他声音低沉浑厚，不怒自威。
　　“谢道长。”，浩然答应一声起身道：“道长之恩，我永生难报。但我有一事不明，还是想要向道长您请教一下。”
　　“说吧！”天玄子答道。
　　浩然道：“我在家中时，没有听父母提起过澜峰岛和三位道长的大名，但这次遭难却得到各位搭救，因此我想要向道长您请教原因！”浩然小小年纪，说话却是有板有眼，殿中众人都不觉侧目。
　　原来浩然在家之时，父亲李牧对他和两个哥哥管教甚严，今日见天玄子如此威严，因此浩然的言谈也更加的规矩，但这种威严并未让浩然害怕，反而让他想起了父亲。
　　天玄子见他应答有礼，不禁颔首，“我等是方外之人，向来不理世间之事。但前几日，贫道的一位道友来访，他说与你父是旧交，现在李家遭横祸，因此相托我们，请我们去解救你们母子，我派两位师弟相续出山，可惜，未能将你母亲救出，只道是生死有命吧！”
　　想起母亲，浩然不禁难过，为什么父亲从未和自己提起过这件事情呢？也许是因为自己还小，家里忽遭横祸，还来不及说吧？”那么请问，道长您的那位道友是哪一位仙长？”
　　“黄石公。”天玄子答道。
　　黄石公，这个名字也从未听父母提起过，浩然心想。
　　“浩然，你国破家亡，一家人都离世，不如就入我门下，做个清修之人如何？”天玄子仍是一脸的严肃。
　　“多谢道长！各位大恩大德浩然没齿不忘！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不知能不能讲？”
　　“讲。”天玄子道。
　　浩然一时语塞，刚才还想要请三位道长为自己报仇，但天玄子道长刚刚说“向来不理世间之事”，而且想到天磐子和天机子两位都因救自己而受伤，如果现在再来说这个，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但一想到惨死的一家人，浩然还是鼓足了勇气，“我一家人都被郭开郭合奸贼所害，所以，我恳请三位道长为我死去的一家人报仇……”
　　还不等浩然说完，天玄子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我等清修之人早已不理世间之事，要知道，六界之中，各有规矩，本该互不相扰，这次我们救你，已经是破例了，至于什么报仇之类的话，以后再也不要提起！”
　　天玄子说完，起身离坐，一抖袍袖，转身离座。
　　殿中众人没有一个敢作声，浩然的心一下子凉了。
　　过了一会儿，估计是天玄子走远了，天磐子和天机子才起身离坐，过来安慰浩然。
　　天机子道：“浩然不必难过，大师兄说的没错，修道之人是有自己的规矩的，但是，至于你要报仇这件事……”
　　天磐子狠狠地瞪了一眼天机子，天机子咽了一口唾沫，接着道：“还是要从长计议的嘛！”
　　天磐子也说：“是啊浩然，大师兄自有他的道理，他面冷心热，要不是他，我们都不知道要救你这回事。”
　　“别听我爹说的，他不帮你，你就和我们一起学本事，等学好了本事再去报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紫云一脸的不服气，但天玄子在这里时，她也是不敢的。
　　众人七嘴八舌，各个都是好言相慰。
　　浩然心中百般滋味，但面对这些人的热情，只能不断地说“谢谢！谢谢……”
　　说了一会儿，紫云小手一挥，“小然子，我给介绍一下各位师兄弟吧！”
　　“这是大师兄燕涛，二师兄齐浪。”
　　只见燕涛身高八尺，面白如玉，长的十分俊朗，背背“斩浪剑”。齐浪比他略矮一些，面色黝黑，腰挎“锦鲤双刀”。两人一起向浩然点头问候。
　　“这是三师兄魏石，四师兄韩山。”
　　魏石身材高大，虎背熊腰，面色黑红，一脸憨态，背着一个特大的“雷神铜锤”。韩山瘦小枯干，眼珠滴溜溜直转，手脚总是不停乱动，就像一只活猴，他背着一根细长的“通天棒”。
　　“这位美若天仙的大美人，就是我的五师姐楚秋雁，还有这个六师弟小财迷小灵道长。”紫云一边说一边拉住楚秋雁的手，看来这两姐妹是十分的要好，秋雁腰间悬着一柄“落霞剑”。
　　楚秋雁抚着紫云的头发，“七妹啊！以后你又多了个伴儿，不用天天都缠着我了，浩然以后就是我们的八师弟，也就是小师弟！”
　　“可是，可是，刚才天玄子道长还没正式答应收下我。”浩然一脸的尴尬。
　　“哈哈！”天机子笑道：“不仅收了，而且还是他亲自收，以后你就是我们三个老道的第八个徒弟了，刚才你们来之前，他就已经当众宣布了，只是你刚才说的话让他有点不高兴而已，一会儿给你大师父赔个不是就行了。”
　　“是啊！小师弟，大师父早就答应收你为徒了。”燕涛说。
　　“以后我们就是师兄弟了，师父都已经给你安排住处里，就住在我隔壁，二层院中东南角的那间就是。”齐浪笑道。
　　魏石一脸憨笑，说道：“想吃什么，嘿嘿，就跟你三师兄我说，我可是咱们澜峰派有名的……嘿嘿……大厨，我的菜……那……那可是相当的……”
　　“难吃！”魏石这话却被韩山接住，“算了吧三哥，上次吃你炖的老鸡腿，小灵差点把奶牙拽下来，愣是一口肉也没啃下来！”
　　众人哄堂大笑，紫云说：“我们是轮流做饭的，要说做的最好吃的，还是大师姐，今天你吃的面就是大师姐煮的，谁人不爱吃大师姐煮的东西，是吧，大师兄？”
　　燕涛一脸的不好意思，秋雁也面色绯红，她一把抓住紫云的小辫子，“要是往我的菜里再放上一把小辣椒，那味道可就更好了！”
　　紫云一听，追着秋雁又打又闹，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浩然也是会心一笑，看大家对自己这么热情，他心里热乎乎的，曾几何时，那种家人给的温暖，也许是因为太平常了反而感觉不到，自然也就不懂得珍惜。而今，历经人世巨变，这刚刚认识的几个师兄弟的片语关怀，却已让自己感觉到了无法形容的温暖。
　　天磐子接着道：“今天浩然正式入门，你们大师父已宣布放假三天！”
　　几个师兄弟一听，都非常高兴，特别是紫云和小灵，高兴的直蹦高。
　　时近午时，大家开始忙活着做饭。斋堂就是二层院子中东南角的那间房，平时都是由一个人做饭，今天改成了八个一起忙活，就是从不下厨的紫云和小灵也都过来助阵，浩然也跟着忙东忙西，他还不知道，大家都是为了欢迎他才这么兴师动众。
　　一会儿工夫，饭菜做好。浩然这才知道，原来这里的斋堂可不光吃素食，满满一大桌子，有肥美的海鲜、鲜嫩的野菜，好不丰盛。紫云和小灵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燕涛出去请三位师父。不一会儿，三天道长来到斋堂，众人依次坐定。
　　面对着一桌子的美食，小师兄弟们个个都是垂涎欲滴，但天玄子不开口说吃饭，谁也不敢动筷。也真是奇怪了，不知道哪里涌出这么多的口水，不仅不能吃饭，连话也不敢说，因为嘴里太多口水，只怕一开口就会流出一条亮晶晶的粉丝。
　　终于，天玄子大人发话了，“吃饭。”
　　如遇大赦，众人开始了慷慨激昂而又悄无声息的大会餐。
　　只见几个小师兄弟快速的把一样样美味塞进嘴里，然后无声无息的大嚼开来，一时间每个人都只听见自己嘴里的咀嚼声，谁也不敢说话，看来“食不言”的规矩在这里得到了异常严格的贯彻。但实在是太好吃了，小灵脸上禁不住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但眼角余光里见天玄子正襟危坐，好像正盯着自己，吓得他赶忙收敛笑容，把一只鸡腿塞进了嘴里。
　　浩然的家教很严，但像这样吃饭的场景还是从未见过，现在看起来，好像每个人都是在偷东西吃一样，看得他一时间忘了吃饭。紫云挨着他坐，扭头瞪了他一眼，眼光一闪，在浩然和饭菜之间转了几个来回，那意思是说：快吃啊！
　　见浩然还是发愣，紫云干脆抓起一只大螃蟹，塞到了浩然手里，小声说道：“吃啊！”
　　话刚说完，只听天玄子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吓得紫云转过头，不敢再说话了。
　　浩然会意，看来得快点吃才行，但手里这个奇形怪状又红又硬的东西到底该怎么吃呢？原来浩然从小在邯郸城长大，从一出生赵国就战事不断，父亲虽然是大将军，但很少关心家里的生活，自己和母亲平时能吃饱就不错了，所以别说吃，连见也没见过这个东西。
　　要不看看别人是怎么吃得吧。浩然偷偷一看却傻了眼，原来满桌都没有这个东西了，这个东西只有一只，看来紫云是特别关照自己。
　　不能辜负她的好意，浩然下定决心，张口就咬了下去，“咔嚓”一声，清脆的蟹壳破裂声从浩然嘴里发出，见埋头苦干的众师兄弟突然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浩然顿觉尴尬。他连忙把咬下的那口硬东西往下咽，但咽了几次都没成功，憋得他脸红脖子粗。
　　几个小师兄弟实在是憋不住了，尽管极力克制，但还是笑出声来，除了燕涛和齐浪只微微动了动身子，其他几个都已经快摔到地上。魏石满脸通红，像一头憋足了劲的蛮牛。韩山抓耳挠腮，整个身子来回的扭动。秋雁粉面通红，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笑脸。紫云和小灵笑得简直就像是两个小鬼，越是控制越是笑的离奇古怪。就是天磐子和天机子都禁不住动了一下嘴角。
　　看来是自己出了洋相，还是快点了解了这口东西，浩然又大嚼了几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那口蟹壳给咽了下去。
　　“啪”，天玄子把筷子放到碗上，慢慢地说道：“中正平和，气定神闲，是修行一切道法的基础，根基不牢，一法难成。”
　　小师兄弟们艰难地收敛了笑容，放下手中的碗筷，静静地听着。
　　天玄子接着说：“为外物所扰，心性难定，就是再学诸般的法术也只是无本之木，难成栋梁。从明日起，你们要好好锻炼一下自己的心性毅力。”
　　小师兄弟们一听，都是一愣，天玄子大人莫不是要拿出传说中的师爷爷的法子来锻炼我们吧？
　　“燕涛、齐浪、魏石、韩山在澜峰岛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建一座灯塔，高要三丈三尺，白石三百块，青石五百块，犀牛珠作顶，重六万八千斤，限时三日。”天玄子话一出口，这四人险些晕倒。
　　不管他们，天玄子接着说：“秋雁，你要在望海亭周围插上五百棵松木梅花桩，松木要碗口粗细，地下地上各五尺，限时三日，每根桩间距三尺。”
　　秋雁一听，粉红的小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但还是咬牙答道：“是！”
　　“紫云、小灵……”天玄子刚一叫到他们的名字，两个小家伙的头都嗡的一下。
　　“你们负责巡视他们五个人的进度，随时向我报告情况……”
　　还好，紫云和小灵都冲着对方眨了一下眼，眼里带着笑意，看来还不算辛苦。
　　说完，天机子起身就走，但刚走到门口，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头也没回说道：“还有……”
　　小师兄弟们都是身子一紧。
　　“教一教浩然怎么吃螃蟹。”天玄子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