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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沧海澜峰非幻境 ...

  •   好暖和啊,从头到脚都是那么的暖和,刚才从心底泛起的寒意慢慢被一股热气驱散。一定是娘生了炭火盆,又多盖了一层被子。外面太冷了,一会儿起床,爹又要逼我先打三趟拳,然后再背昨天学的兵书,糟糕,昨天去林子里打鸟忘记背了,哎呀,怎么办啊?就说头疼,今天不起来了!诶!头还真是很疼啊!但是不起来,怎么能吃到娘煮的牛肉面条?娘昨天说,今天的面条里要放很多牛肉!唉……还是起来吧!
      “娘”,浩然一声轻唤,睁开了疲惫的眼睛。
      眼里的不是娘,怎么是一个小丫头?只见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我娘呢?你是谁?”
      小丫头瞪大了眼睛,“你……你娘……你娘不是死了吗?”
      “什么?我娘没有死,我娘……”浩然的头又是一阵剧痛,无数个画面在脑中飞快地闪过:黄鼠狼、黄烟、青铜弯刀、一片血红……难道?难道娘真的……娘——”
      浩然眼前一片血红,那片殷红淹没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浩然再次醒来,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但不知道为什么,浑身却是那么的冷,头还是很疼,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过一样。
      “娘!”不顾浑身上下说不出来的疲倦,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了起来,斜倚床头,环顾四周,原来自己是在一间小木屋中,除了这张床,还有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
      刚想下床,门开了,走进来四个人,天磐子、天机子、小灵,还有一个似乎见过的小丫头,不知怎么,天磐子走路一瘸一点,天机子右臂也有伤。
      “道长,我娘呢?”浩然眼珠不错地盯着天磐子。
      天磐子叹了一口气,“你娘,已经……不在了……”
      浩然头嗡的一声,他明明看着天磐子还在慢慢地说着什么,可只见他的嘴在动,自己却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啪!”四人一愣,浩然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耳中才有了声音,“道长,请您再说一遍!”
      天磐子面色沉重,他一咬牙,接着说:“那天郭合放出黄烟,我们一时什么也看不清楚,等我转身去救你时,见郭合已恢复人形,手持弯刀正刺向你,你娘……你娘把你推开,她却正被那弯刀刺中,郭合拔刀又要刺你时,被我的斩骨刀架开,我们在黄烟中又斗了几个回合,直到旋风把黄烟吹散,郭合见无计可施才逃走。”
      “孩子!别太难过,人生无常,我们已经把你娘安葬在丰县县城外的土山上,并已经拜托过当地的刘先生,请他看护好你娘的坟墓……”天机子补充道。
      沉默,所有人都面色凝重,世界死一般的沉寂。
      “谢谢道长。”许久之后,浩然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说完,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向着门口走去,由于浑身疲乏无力,脚下像是踩着棉花,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歇一歇。
      “你中了黄烟的毒还没解呢!”小灵喊道。
      “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那小丫头也叫了一声。
      天磐子和天机子却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浩然。
      一步、两步、三步……如果世上的路如此难行,又何必要走这一朝呢?明明已经是筋疲力尽,明明已经是肝肠寸断,却为什么还要忍耐呢?是否仅凭着这种忍耐,就能换回失去的一切?
      终于,浩然走到了门口,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推开了房门,外面的景色似乎见过,无边无际的大海,还有脚下的这座山,就像是……就像是那位道长扇子上的画一样。那扇子太神奇了,它幻化出来的东西简直就像是真的一样,就像这眼前的景色。那么,会不会?会不会眼前看到的就是那幅画里的幻境啊?如果是,我就是在画中,而娘,娘会不会站在画外看着我笑呢?
      画外,娘在画外,一定在!
      想到这,浩然竟然跑了起来,他沿着一条小路发了疯似地跑向前方,他要跑出画外,因为,娘在画外。
      浩然没有穿鞋,小路不平,有很多小石子,还有很多的贝壳,没跑出多远,浩然已是双脚淋血,但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是一个劲的跑着。
      终于,他跑到了路的尽头,那里是一处绝崖,往下一望,海浪滚滚而来,拍打在宽阔而高耸的崖面上,发出一声声巨响,一朵溅起的浪花落在浩然脸上。
      这里不是画,这分明就是真正的大海,涛声一声接着一声,啪、啪、啪……
      涛声震颤着浩然的耳朵,他越来越清醒:娘,真的死了。
      突然间,世间万物失去了本色,浩然的眼中,一切都变成了血红色,血红的大海、血红的礁石……
      “娘——”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响彻海天,那吼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彻骨的仇恨。
      巨雷惊响,大雨滂沱,雨点落在绝崖处那道孤寂的身影上,浪花、雨水、泪水汇在一起,涛声、雨声、哭声和成一片,海天一色的凄冷,天人一样的悲痛。
      竹舍中,四个人隔窗而望,天磐子和天机子不住地叹息,小灵和那小丫头已经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而与此不远的一座亭中,一个高大的身影也正注视着这一切。
      雷声远去,雨也渐渐小了,唯有泪水还在不住地涌出,浩然心如刀割,爹和两个哥哥被郭开害了,娘被郭合杀了,世上的亲人都离我远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浩然低头向下望去。
      突然,一只温暖的小手抓着了浩然的手,这种温暖好熟悉,娘也无数次地给过自己这样的温暖。浩然回过头,见一双大眼睛含着泪,正盯着自己,原来,是那个小丫头。
      “你别难过!你娘……你娘去了,我知道你难过,但难过又有什么用啊?我也没有娘,我都不记得娘长什么样子了……”小丫头抽了一下鼻子。
      浩然的心不禁一颤,她也没有娘?
      “要是你娘在那个世界还能看到你,她一定不希望你难过,她一定想让你好好地活着……”小丫头抹了一把眼泪,随即把眼睛一瞪,眼眶里的泪水不见了。
      “好好地活着多好啊!我和小灵都没有娘,但我们都活的挺开心的。不管有多难过,哭出来就好多了,是吧?”小丫头恳切地问到。
      浩然不禁轻轻地点一下头。
      小丫头如获至宝,高兴地笑了,粉红的小脸上现出两个甜甜的酒窝,“那就好,跟我回去吧!你的毒还没解清呢!”
      浩然想答应一声,但头一震剧痛,又晕倒在地。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的下午,阳光透过窗缝照在了浩然的脸上,他试着动了一下,感觉周身已没有那么难受,头也不再那么痛,只是没有力气。他坐起来,发现小灵和那个小丫头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对面,两个人坐在一张长条板凳上,晃着腿,看着自己发笑。
      小灵已经换了一身青衣道袍,手里捻着两个铜钱。
      那小丫头,年纪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只见她小巧玲珑,圆圆的小脸白里透红,一对大眼含着笑意,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眼睛一眨呼扇呼扇的,好像这对眼睛会说话似的。她头上梳着一对朝天小辫,系着红绒绳,像是一对朝天小辣椒,她一身白衫,上面有好多的小红花小粉蝶什么的,粉红色的鞋子上各有一个红绒球,随着双脚上下摆动。
      “你醒了,饿了吧?吃了这碗面!”小丫头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给浩然,看她那架势,是非让浩然吃掉不可。
      浩然确实饿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吃东西了,端起面条狼吞虎咽地的吃了起来,太好吃了,里面还有牛肉丁,就像是娘亲手做的一样。
      想到这,他不禁眼圈发红,但眼泪没有流出来,不仅是因为那天听了小丫头说的一番话,而且也因为他确实不是一个软弱的人。
      父亲是赵国的大将军,从小就把自己当成兵来带,总是告诉自己要作真正的大丈夫,不要动不动就哭天抹泪,现在一家人都已经被郭开和郭合害死,哭又有什么用,只有报仇雪恨才对得起他们。那两位道长法力高强,就连小灵都那么厉害,对!吃饱了,请他们为一家人报仇!
      小灵和那个小丫头都看得目瞪口呆,浩然哪里像是在吃面,看那样子就像是在往嘴里倒白水,一碗面条眨眼间被吞个精光。
      “吃饱了没?”小灵笑嘻嘻的问到。
      “吃饱了。”由于吃的太急,浩然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差点把面条喷出来,他擦了擦嘴,“小灵道长!带我去见那两位老道长行吗?”
      “当然行了,他们正等着你呢?不过,以后别叫我小道长,叫我小灵就行了,这个小丫头呢,你叫她‘小辣椒’吧!”
      “小辣椒”嘴一撅,“哼!别听他的,我是‘澜峰岛’的少岛主凌紫云,这里山是我的,海是我的,就是这个‘小财迷’也是我的!”她手指一点小灵的脑门。
      小灵卡巴卡巴眼,一脸的无奈,“行,都是你的,少岛主!谁叫你爹是大师父呢,唉!”
      凌紫云一脸的得意,“呵呵,其实我也不会以大欺小啦,早就跟你们说过了,不许叫我‘小辣椒’,叫我紫云就行了。听说你叫浩然,以后我就叫你小然子吧!”这语气毋庸置疑,就像是哪家的小姑娘在给自己的布娃娃起名字一样。
      小灵嘟囔道:“小然子?还好不是小浩子。”
      浩然也不想争辩,怎么叫自己都无所谓,只要有人能帮自己报仇雪恨就行。
      三个人出了房门,浩然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穿的也是一身青衣道袍,脚上的伤口都已愈合,看来是用了什么极好的药吧。
      清风拂面,眼前还是海天一色,不过,今天晴空万里,一朵朵云彩白的一尘不染,简直就像是那刚刚胀出壳的棉花一样,而且形状也是千奇百怪,有的像打坐的道士,有的像侧卧酣睡的大汉,还有的像是轻舞长袖的月宫仙子,一朵朵白云飞得极低,好像一伸手就能摘下来似的,那是……
      浩然一时看傻了眼,只见从一扇“云门”中,鱼贯飞出五个人,前面四个男子都是黑色道袍,后面的是个红衫女子,五个人分别踏着各种法宝,“唰——”几声破空之声,五个人飞向岛的西面。
      “少岛主!那些人是……”
      浩然话还没说完,小云“咯咯”地笑了起来,“还真的叫我少岛主啊!小然子还真老实!都说了,叫我紫云就行了,怎么说呢,还是从头说起吧!这个岛叫做澜峰岛,岛上有三个老道长,他们是亲师兄弟,号称三天道长,分别是天玄子、天磐子和天机子,你见到的那两个道长,矮矮胖胖的是二师父天磐子,高高瘦瘦的是三师父天机子,而我就是那大师父天玄子老道长的女儿——凌紫云,刚才那五个人连同这小灵道长和我都是三个老道长共同的徒弟,等一下见面我再给你逐个介绍。”
      听到“小灵道长”这四个字,小灵不禁叹了口气,“在外面要玩的有玩的,要吃的有吃到,在这岛上吃斋学道,真是个清苦的道长啊!”
      边走边聊,三人一报年龄,原来都是九岁,小灵最大,浩然最小,这下子紫云叫起“小然子”就更有底气了。三人并肩而行,小灵在左,紫云在右,一人拉着浩然一只手,蹦蹦跳跳地向前走。见紫云又来拉自己的手,浩然有点不好意思,但看那小丫头一脸的若无其事,他也放自然了些。
      一座高大的青石山就在路旁,上面的山石陡峭直立,仿佛是被什么利刃直削过一样。青石山脚下是一个大水潭,水色清幽深不见底,阵阵寒气从水中泛出。
      紫云说道:“别看澜峰岛四面都是海水,但岛上的淡水一点也不少,这个水潭非常的深,水底有一块两丈见方的白色玉石,所有我们就叫它白玉潭,虽然深在潭底,但这块白玉却是一尘不染,光滑如镜,不仅上面没有淤泥水草,就连鱼儿都离它远远的,至于为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浩然心道:还有这样的奇事!
      走到一处高坡,上面有一座高大古旧的凉亭,上悬一块大匾“望海亭”。望海亭厚重的青石底座,四根松木柱子,顶上铺的不是普通的瓦片,而是一片片薄薄的白色石板,整座凉亭做工不是十分的精细,但每一个构件似乎都是用利刃直接削成,看上去给人一种粗旷豪迈之感。
      三个人停了下来,举目四望,整个澜峰岛尽收眼底,一阵凉爽的海风吹来,让人心神不禁为之一爽。
      “小然子,看这边!”紫云手把着栏杆当起了向导。
      “这里是澜峰岛的中心,也是全岛的最高处,这座凉亭是二师父年轻时犯错,师爷爷罚他,让他自己用一个时辰建的。”
      浩然一吐舌头,一个时辰,一个人,看来这师爷爷真是个严厉的人。
      紫云接着说:“澜峰岛方圆五十里,差不多是个圆形,东面就是你住的小木屋,临海处是‘鉴海绝崖’,就是那块又高又平的石壁。南面的树林最是茂密,小鸟小兽也是极多,临海处是一片浅滩,海水退潮时,浅滩就露在外面,那里可是个好去处,到时候带你去玩。西面地势平坦,那个院子就是各位老道长修行的地方了,叫做‘澜峰斋’。北面也都是绝崖,山下有个‘镇妖洞’,那可不是好玩的地方。”
      “镇妖洞”,浩然脸色一变,他不禁想起了那些可怕的僵尸和凶猛的妖兽,莫非澜峰山和那把宝扇本是一体?
      见浩然发愣,紫云一摇浩然的胳膊,指着凉亭左右不远处的两座石山,说道:“这两座是青石山和白石山,都是上好的石材,说不定用不多久又要有人去开山取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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