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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生死一线,一如当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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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我要你先放了他呢?”独孤克说。
赵子余盯着独孤克,一字一顿道:“不可能,实话告诉你,他的命我不在乎,你的命我更不在乎,我要的不过是让你办妥这件事。”
独孤克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举在身前,道:“这是独孤一门的回魂丹,世间万物,只此一颗,能解百毒,我只有一个要求,便是先放了他,看他离开之后,我自会双手奉上。否则我现在就把它吃下去,不过这样的话,恐怕就要有人自生自灭了。”
王文忠听后,再也忍不住,大声喝道:“万万不可……”
“住嘴!”话还未说完,就被独孤克打断,道:“十八年来你从未养育过我,十八年后的今天你就没有资格说话,我从来不是为你,不过是为我死去的母亲。”
王文中听后,眼眶通红,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独孤克举着手中的瓷瓶,挑衅的看着赵子余,道:“怎么,想清楚了?”
赵子余没有说话,低下头来,细细思量。片刻之后,道:“我答应。”然后举起手来,稍稍示意。
程峰点了一下头,下令道:“松绑。”
独孤克看着王文忠,想稍稍走近,可只是刚刚迈出一步,周围包围着自己的人便蠢蠢欲动。他拿着药瓶侧目看了赵子余一眼,赵子余叹喘一口气,沉沉的道:“退下。”
王文忠猛地甩开为他松绑的二人,走到独孤克身前,看着他良久,只言出二字:“克儿。”
独孤克听后,心中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全部揉在了一起。只有这一刻,也只在这一刻,他似乎有些懂了,可究竟懂了什么,自己又有一些说不清。
他慢慢的凑近王文忠,低低的道:“我只说一次,你听好了。出了大门,坐上树下的马车,向北三里之后,进入明月客栈找掌柜,说出独孤二字,他自会安排你离开。”说完之后,顿了一下道:“路上小心。”
王文忠看着独孤克,说:“我不会走的,把药给我,你快点离开。”
独孤克道:“你比我更清楚,赵子余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为的就是要我帮忙,所以他不会为难我。反倒是你,更加危险。而且这次我当然不会孤身一人范险,子宁早已与我里应外合,差的不过是你的通风报信,快走吧!不要多言了。”
王文忠听后,知道自己多留不过是为他们徒增烦恼,狠了狠心,还是准备转身离开。
独孤克看着他因为牢狱而越发清瘦佝偻的背影,似乎在离自己越来越远,不自觉的低低的发出声响,“爹……”。
王文忠一下转身,吃惊的望着面前的红衣少年,道:“你……你刚刚说什么……”
独孤克走到王文忠身前,死死的搂住面前之人,下巴顶在这人的肩上,道:“爹。”
王文忠再也忍耐不了,眼泪顺着眼角缓缓而留,他伸出手来轻拍独孤克的背,道:“孩子……你总算肯叫我了。”
独孤克双臂微微使力,抱得更紧了。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父亲的怀抱可以这么温暖,原来数十年的恨可以瞬间消散,原来原谅两个字可以来的这样不留痕迹轻而易举,原来这才是自己一直以来真正渴望的。他从来没有一刻像这般贪恋过某人,连对赵子宁都没有。他好想好想时间就在此刻停止,好想好想永远保持这个姿势,好想告诉自己的母亲,原来自己爱他,他也爱自己,就像他和她曾经互相爱恋一般地久天长。可是,一切都晚了,错的离谱,晚的让人心碎。
他无力的垂下双臂,松开了王文忠,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独孤克,冷冷的说:“你走吧。”
王文忠擦干脸上的泪水,道:“你自己千万小心,等着我们。”说罢之后,便转身离开。
赵子余看着王文忠的背影,道:“好一副催人泪下的认亲图,不管对你还是对他,朕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你就不怕朕当面放他,背后再把他抓回来。”
独孤克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道:“你是一国之君,自然有自己的骄傲。而且他毕竟是前任宰相,出尔反尔必会招人话柄。”
赵子余听后,没有再接话,道:“人,朕已经放了,药你是不是也该给了。”
独孤克看了一眼天边,太阳似乎快要落山,泛着橘色的光芒。望着那失了光芒的火球,不多时眼睛便稍稍刺痛。隐约之间,似乎又到了那年的夏天,看见了那个荷塘,那满池盛开的荷花,还有那个英俊潇洒的少年。
独孤克莞尔一笑,是旁人从未见到过的灿烂。没有人知道,这刻的自己有多么的轻松,轻松到可以忘却一切的烦恼。
他举起瓷瓶,仰头咽下瓶中之物。
王文忠自打上了马车之后,心中便很是不安。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他细细思量着这一过程。从独孤克的出现,到自己的离开。一言一行,甚至真切到每一个动作,都未发现丝毫的破绽,这才稍稍放心。想到那人的拥抱和一声爹,甜蜜的心情一下便爬到了脸上。只是瞬间,笑容消失,思维停顿,眼前是那人之前的不舍与随后的冷漠相互交织,似乎形成了无数个残影,冲进心头。细细摸索,原来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一个名字,叫做诀别。
想到此处,王文忠立即拉开帘子,冲着赶车之人大声喊道:“掉头,回去。”
赶车之人冷着一张脸,没有丝毫的表情,说:“少爷吩咐,不到明月客栈,不能停车。”
王文忠摘下头上的青玉簪子,花白的头发顿时披散开来,他指着这人的脖子,道:“我让你掉头回去。”
那人依旧冷冷的重复道:“少爷吩咐,不到明月客栈,不能停车。”
王文忠再也没有耐心,举起玉簪,一下插在这人的脖颈之上,顿时血流入柱。侧手一推,这人便直直的倒下马车。马车失了控制,轮胎颠簸,马儿便如同疯了一般向前冲去。王文忠赶忙捡起缰绳,一手扶着马车左摇右晃,失了方寸。
正在赶路的赵子宁,远远的看见一辆马车飞奔而来,举起手来示意。但是马车丝毫没有减速,无奈之余,只能停下队伍,散至两旁。
等到马车稍近一些,定睛一看,瞬间愣住。这人虽是披头散发,但往日英姿还略有残余。等到再近一些,赵子余便起身飞坐到马上,扯过缰绳微微一紧,马车又走了两步,这才停了下来。
王文忠看清马上之人后,顾不上喘气,拽着赵子宁的衣袖,道:“快去救他。”说完之后,便再无多余的力气,昏了过去。
赵子宁上马之后,下令道:“来人。”
二人骑马上前道:“在。”
“把丞相送回别苑,好生照看,其余之人继续跟我走。”
“是。”
说罢之后,兵分两路,继续前进。
此时的赵子宁心中更加不安,人已经救出,那么自己若是克儿,自救无望,又当如何呢?
太阳挂在天上足有十二时辰,可从起到落却似乎就那么几刻。原本刺眼的阳光在经历了正午之后,早已渐渐走向衰落,周遭似乎静的没有一点声响。没有人想说什么,没有人想做什么,或是说,此时此刻,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多余的。
额头上的汗水细细密密逐渐增多,有些甚至顺着额角成股的留下。不过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一切似乎都已经注定好了,有人生自然就有人死,一瞬之间便可分出是非。
独孤克一手抚胸,一手拿着早已空了的药瓶,面色倒是比方才更加红润。赵子余只是这样看着,没有说一句,也没有下任何的命令。
程峰虽不知赵子余一直以来打的什么主意,可至少看的出来独孤克瓶里的东西是与赵子余交换王文忠的筹码。只是这人是放了,瓶里的东西却没了。转头看着赵子余,只看到一张面无表情无动于衷的侧脸。忍无可忍,还是自作主张的大声喊道:“出尔反尔算什么英雄好……”“汉”字还未出口,便看到面前的红衣之人,直直的单膝跪倒在地。膝盖着地的声音很大,甚至带起了些许灰尘。鲜血顺着嘴角缓缓而留,滴在红色的衣物上,反而没有滴在地上那样显眼。
赵子余看着独孤克道:“为什么。”
那人勉强抬起头来,道:“为什么你明知他爱着赵子宁还愿意把他带进宫留在身边,为什么你早已清楚他自愿离开跟着那人远走天涯还要丢下江山去寻他,为什么你识破了玉佩青鼎之计还要把他留在身边,为什么你即使到了现在都舍不得放弃他。”
赵子余道:“我早就应该想到,天下之间能把此事做的如此密不透风的只有当今毒王了,只是没有料到,赵子宁与你早已连成一线,是我轻敌了,他还活的对不对。”
独孤克轻咳几声,吐出一口鲜血,举起衣袖,一下抹尽,继续说道:“战场之上,你才是最了解他的,他的生死,你不是也应当最清楚么?”
赵子余听后,身子微微向后一怔,道:“看来是我输了。”
独孤克听后,嘴角稍有上扬,似乎是在微笑,又似乎不是,道:“胜不一定就是赢,输也不一定就是败,可这些,你和他一样,从来就不懂。”
独孤克刚刚说完,四周烟雾顿起,周遭之人吸入鼻中之时便即刻倒地。只是一刻,就有许多带着面罩之人由天而降。程峰看此情景慌忙衣袖捂鼻,拉着呆若木鸡的赵子余向后退去,看得面前之人毫无反应,连忙扯下衣襟,系在这人的面上,慢慢离开。
独孤克方才不过是强顶一口真气没有散去,此刻周遭烟尘飞起,厮杀喧嚣,让他最后一刻的逞强都消失殆尽,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恍惚之间看见有人离近,捂住自己的口鼻。面前的眸子一如当初,就像满池的荷花池一般,一直都是那样的纯净。